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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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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间并未午歇,兼之酒足饭饱,珠儿只觉困倦非常,回房后侧卧在床上,暗自思索着孟、乔之间的异常行迹,不多时便睡意朦胧,入了浅梦。
因着酒量极浅,虽则只慢饮了几杯,仍是有些头晕目眩,乔琴在院中坐定,抬头见月朗星稀,顿觉心境愈发开朗清明。
少时,听得轻微的开门声,乔琴料得必是孟漠之,懒怠回头招呼,便轻声说道:“这月色如玉,洁白无暇,当真是令人望之神往,你说,那孤守广寒宫的嫦娥仙子,可否会寂寞,会后悔?”
轻步走至乔琴身后站定,孟漠之抬手轻抚她瘦削的双肩,任由她向后倚靠在自己怀里,柔声说道:“放心吧,我会陪着你,绝不舍你独身自守。”
破天荒的,乔琴主动拉起孟漠之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上,笑道:“你呀,与珠儿一样,惯会说漂亮话的。”
并不着急辩解,孟漠之剑眉轻挑,含了调侃的口吻,说道:“我只知道,我与曾家公子一样,想到不能与你相守,心口便痛的无法忍受。”
转念思及曾皙那整晚难以舒展的眉头,乔琴立时心生愧疚与不忍,不禁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若是一直拖着他,岂不是害了他,不若断的干净,或能助他早得良配。”
闻言,孟漠之登时心思一活,笑道:“突然召了你去配合着演这么一场戏,必然是曾夫人心中已有合适的人选了吧。”
暗自赞叹孟漠之的明察秋毫,乔琴亦是笑将起来,索性据实回道:“听说是神都城的相府千金,蒋家小姐。”
听得是神都城的名闺佳丽,孟漠之略作回思,说道:“这蒋洛珠自小便是声名远播,见过她的人都赞不绝口,说她貌比西子。只不过,蒋相远虑周全,担心她的美貌招惹是非,七年前送了她回南安老家去闭门静养。”
垂首见乔琴听得入神,孟漠之继续说道:“弹指间,已经过去了七年,想必蒋洛珠的容貌愈发惊世绝美了吧。这曾夫人的野心可真不小,竟盯上了这位家世显赫、容貌无双的千金小姐。”
乔琴轻捏孟漠之的手背,示意他勿要妄加非议,笑道:“话说回来,天下间所有的慈母,哪个不是为着自己的孩儿殚精竭虑,筹谋算计。”
听此,蓦然思及养育自己成人的孟夫人,孟漠之不由得心绪复杂起来,犹自陷入沉思,一时并未接话。
感觉到孟漠之虎躯微震,又许久未发一言,乔琴回头观望,见他若有所思,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这样入神?”
被这句关切之语拉回了现实,孟漠之行至乔琴身边坐定,晶亮的双眸锁定在略显衰败的蔷薇花团上,语气中含了一丝颓然,低声说道:“其实,我并非孟夫人亲出。我的生身母亲只是一名侍妾,因难产而死,亏着孟夫人慈爱,便接了我过去亲自抚养。”
不由自主的叹息多声,孟漠之娓娓说道:“我大哥孟涯之是孟夫人嫡出,自然享尽父亲的万般宠爱。我与三弟孟渔之皆是侍妾所生,虽是吃穿用度与大哥一般无二,却未受得父亲的一丝青眼。”
生平首次向旁人谈及此事,一直掩埋于心底的无奈之情再难克制,孟漠之再三叹气道:“所幸,孟夫人宅心仁厚,待我与三弟宛若己出,不曾想,这反而愈发惹恼了大哥。”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热,孟漠之低头见是乔琴轻覆上自己的手以示安慰,便反手握紧她的手,继续说道:“一年前,我为了免却与大哥那无休止的争执,自请戍守滇区,三弟亦是思我所虑,便一同跟了去。”
一缕苦意缓缓爬上嘴角,孟漠之的声音也低沉了下来,说道:“谁知,在我先行回京路上,竟遭了杀手行刺,流落至远山村。虽然我不想承认,但迄今能想到的唯一嫌犯,便是我的大哥。”
转脸见孟漠之神色凄苦不堪,乔琴顿时心生疼惜,忙柔声劝慰道:“事件未清,且勿多思,待平安回去后,再行排查便是。”
听得温言软语,孟漠之抬手将乔琴揽入怀中,笑道:“过几日,待有仵作入职,我便带你离开,一同回去神都城。”
猝不及防的听及此事,乔琴立时粉面飞霞,挣脱开孟漠之的怀抱,起身走至蔷薇花架旁,刻意避开他的注视,佯作发怒之态,低声嗔道:“再开这种玩笑,我就不理你了!”
忙不迭的追将上去,孟漠之垂首打量着乔琴因害羞而微汗的鼻尖,笑道:“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无论我说什么,你都怪我多嘴失言,那我以后就装作哑巴,见了你只比划比划便得了。”
被孟漠之逗得再也绷不住表情,乔琴忍不住低头轻笑起来,正待出言反击,突听得身后有尖锐的破空声逼近,顿时面色剧变,忙伸手将他推离几尺有余。
听得“当当当”几声脆响,二人扭头望去,见是方才站过的青砖上钉了一排梅花镖,将如洗月色反映出了诡异的绿光。
看到那块青砖缓缓裂开几多细窄的缝隙,二人心知对方来者不善,俱是神色一凛,交换了一个各自为营的眼神。
感受到身后再次袭来浓郁的杀意,二人不再相顾对视,各自避开站定,急速回身望去,见是四个黑衣人围将了过来。
此等险境下,乔琴再难隐藏身手,索性转脸望向孟漠之,正色说道:“孟漠之,一人对付两个,务必保护好珠儿。”
微微颔首以示赞同,孟漠之稍做沉思,不待黑衣人动作,便迳自攻了上去,出手皆是狠厉的杀招。
这边,乔琴亦是先发制人,轻移莲步闪身至其中一名黑衣人身后,左手解带,右手抽刀,将带刃偷取在手,提气纵身跃开几丈远,借机避开另外一名黑衣人的杀势。
甫一落地,带刃已至颈边,乔琴矮身避开,右掌将他击退,趁机飞身至前一人面前,假意抓向他的面部,待他回手护面时,轻步绕至他身后,用带刃缠断了他的脖颈。
而后,乔琴把握住另一名黑衣人错愕的瞬间,左手拧住他的脖子,右手从他大腿一侧抽了短刃出来,一剑刺入心脏。
将然暗自松了一口气,突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惊呼,乔琴转眼望去,竟是珠儿揉着惺忪的双目走出来了,见此情景便尖叫着跌坐在地。
此时,一名黑衣人放弃围攻孟漠之,直直向珠儿奔去,乔琴一时心急,忙提气疾行,抢在黑衣人之前挡在了珠儿面前,抬手朝他的面门虚晃一掌。
岂料,黑衣人并未上当,反而借机佯作退却,反手拔了短刃刺出,乔琴躲闪不及,右臂结结实实挨了一剑,顿时血流如注。
黑衣人站定身体,正待再次进发,突觉胸口剧痛,回身望去,竟是孟漠之自身后刺出当胸一剑。
突见鲜血横飞,珠儿的脑中蓦的闪现出了遇袭时的情境,亦是这样装束的黑衣人,将船上的仆从杀个精光,最后只余自己与贴身丫鬟月香被围逼至船头甲板上,万般无奈之下,只得跳船而逃。
本已遗忘的往事在眼前一幕幕闪过,珠儿只觉头痛难忍,登时抱头哭叫起来,高声喊道:“月香,救我!救我!”
乔琴不顾伤口剧痛,忙将她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珠儿,别怕,有我跟孟大哥在,没人会伤害你!”
此刻,俱已将前情后续忆起,珠儿不禁泪流满面,紧紧抓住乔琴的手,正待言语,突觉眼前一黑,竟昏厥了过去。
在此慌乱之际,又听得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乔琴与孟漠之忙将珠儿护在身后,定睛一看,原来是龚良带着王云奔了进来,问道:“怎的有兵刃声响,发生了何事?”
孟漠之见再难隐瞒,只得据实相告道:“是之前刺伤我的杀手,又追到这里来,已经被我反杀殆尽了。”
闻言,乔琴猛地想到,若是无忧阁能探到县衙来,必是先搜过远山村无果,才转而追寻过来的。
而远山村民只懂务农打猎,毫无反抗之力,面对训练有素的无忧阁杀手,恐是毫无招架之力。
而孟漠之亦是察觉到异常,正待开口,却见乔琴猛然起身,向龚良说道:“龚大哥,珠儿先交给你了。”而后便往外疾行而去。
立时猜到她心中所想,孟漠之忙接口道:“龚大哥,有我陪着阿琴,你且放心吧。请你务必将珠儿移去曾府,找人陪着她,千万不要留她一人独处。”
言罢,不待龚良回答,孟漠之径自提气奔驰,出门辨出乔琴所去方向,高声唤了她一声,便发力追了上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龚良与王云犹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不知二人为何狂奔而去,只得一左一右扶起珠儿,架着她往曾府去了。
这厢,乔琴与孟漠之狂奔至城门下,趁士兵将然巡视路过,纵身越过墙头,借着玉白月色,往远山村的方向疾行而去。
只一刻钟的功夫,二人便瞧见了远处隐隐闪耀着火光,面色暗沉的对望一眼之后,俱是有了不详的预感。
待行至村口,乔琴侧耳倾听,竟是毫无一丝活人的声息,登时怒火攻心,一双玉手紧握成拳紧,关节处都微微泛了白。
无需多言,二人非常默契的背靠背,做出防御姿态,将然缓步行了十余丈,便都停了脚步,定定的愣在了原地。
只见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许多人,俱是脖颈处一滩血迹,乔琴眼尖目明,立时通过衣衫认出了宋全,忙飞奔过去,伏身伸手探了鼻息,竟是毫无生命迹象。
虽是已然料到凶多吉少,仍是不肯放弃希望,乔琴挨次检查了每个人,至最后查探秋嫂的脉息时,手指已是难以抑制的颤抖不止。
末了,乔琴双腿一软,直楞楞的跪在了横卧的尸体中间,极力忍住喉头的哽咽,轻声说道:“七户十余口人,无一幸免,全部被一剑封喉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