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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提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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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得此话,孟漠之不再言语,只抬了眼角偷觑乔琴,见她先是一怔,又立时恢复了如常神色。
此时,“登登登”的脚步声传来,宋全奔了进来,面现惊慌之色,疾声说道:“阿琴,李妈妈带着聘礼来了,说要为曾公子提亲!”
闻此,面色却毫无波澜起伏,甚至并未抬头,乔琴继续不紧不慢的收拾着药箱,轻声回道:“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李妈妈便摇摆着粗肥的腰肢走了进来,一把夺下乔琴手里的药箱放回桌上,拉住她的双手便往外走,高声笑道:“乔姑娘,来来来,快跟李妈妈出来,看看曾公子下定的聘礼,足足装满了十只箱笼呢!”
不动声色的抽回双手,乔琴驻足站定,神色寡淡的望着李妈妈,低声说道:“乔琴新寡,实在配不上曾公子,烦请李妈妈回去吧。”
自李妈妈进屋后,孟漠之便抬手掩住口鼻,以阻挡她身上那股冲鼻的脂粉香气,而后又被她尖利高亢的声音折磨的痛不欲生。
正在头晕脑胀时,突听得一句“乔琴新寡”,孟漠之顿觉醍醐灌顶,转脸望向乔琴,却见她神情淡漠冷然,着实瞧不出内心的悲喜。
被乔琴如此明白直接的拒绝后,惯会说媒拉线的李妈妈一怔,夸张的笑容僵在了浓妆艳抹的脸上,正待再次施展拿手的巧嘴能舌,又听得乔琴说道:“且不说我命格不详,再说我一介村妇,草野固陋,怎可与堂堂县令公子匹配。李妈妈,你且回去,将我的原话转告曾公子。他一向性情秉直,知书达理,必不会难为你的。”
原本还想再解劝几句,可被乔琴坚定决绝的水眸盯着,李妈妈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了,呆愣了少时,只得妥协道:“好吧,既然你一口回绝,那我便去依样回禀曾公子。”
转身往外走了几步,李妈妈又迟疑的顿足回望了乔琴一眼,终究是没再言语,垂首轻叹一口气后,便头也不回的行出了西屋,招呼着众人抬起十只箱笼,原路折返回了松木镇。
坐在床上观望的孟漠之见立在门口目送李妈妈一行人远去的宋全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禁心思一活,登时便猜到了缘由。
乔琴听着李妈妈在院中招呼了众人打道回府后,转身向宋全说道:“阿全哥,这里没什么事了,快去忙你的吧。”
宋全轻声道了一声:“好。”又转脸向孟漠之笑道:“孟大哥,我这便上山打猎去了,你且好生休养着。”
闻言,孟漠之忙收回看向乔琴的目光,转而向宋全点头致意,笑道:“山上多猛兽,注意安全。”
乔琴用木盆盛着换下来的绷带,与药箱一并捧了出来,随手放在篱院中,便着手收拾摊在木架上晾晒的药草。
约莫半个时辰后,乔琴将完全晒干的药草一一挑出,分门别类的收进竹篮中,正待拎进东屋,突听得院外传来妇人的声音唤道:“阿琴,阿琴。”
闻声扭头看去,见是住在村头的秋嫂,乔琴忙放下竹篮,走过去开了篱门,笑道:“是秋嫂呀,快进来吧。”
秋嫂跟在乔琴身后进了篱院,还未开口道明来意,便听她说道:“是秋叔的药吃完了吧,早上事多,我还没来得及配药,你且坐着等我一下。”
闻此,甚感有所搅扰,秋嫂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笑道:“不急,不急,阿琴,你慢慢来就好。”
乔琴去东屋内取了三块白色粗布与一杆小巧的药秤出来,索性从竹篮里拿出新晒好的药草,开始一丝不苟的称量配药。
心知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秋嫂便坐在一旁观瞧,见她神色极为认真投入,不由得称赞道:“阿琴,你真是能干。”
手上依然麻利的动作着,乔琴微扬红润的唇角,笑道:“且别这样说,我不过认得几个字,能读得医书罢了。”
秋嫂轻叹一口气,面上现出淡淡的哀戚之色,低声说道:“多少年来,这远山村一直都是鸟不拉屎的穷乡僻壤。村里的人病了,却请不起大夫,身强的便挨过去,老弱的也只能认命。”
说到这里,秋嫂转脸看向乔琴,眼中蓦地燃起了感激的亮光,继续说道:“一年前,你来了这里,既会诊脉,又会配药,不管大病小灾,都能医的好。”
听着秋嫂的感慨,乔琴手脚利落的用粗布包好药草,抬手递给她,轻声叮嘱道:“还是一日一包,三碗水煎做一碗水,睡前服用。”
接过药草抱在怀里,秋嫂顺势拉住乔琴的双手,笑道说道:“我们都说,是老天爷开了眼,派了你这样心善的大夫来这里帮我们呢。”
听得秋嫂言辞恳切,乔琴心内一暖,笑道:“秋嫂,你又何须这么客气,且等我一下,我进去拿鸽子。”
说罢,乔琴快步走进堂屋,提了一只五花大绑的鲜活鸽子出来,塞进秋嫂的手里,说道:“这是阿全哥昨日猎到的野鸽子,特意留下来送给秋叔补身体的。”
秋嫂一时词穷,不知还能怎样表达谢意,便索性不再客气,忙接了过来,千恩万谢的回家去了。
目送秋嫂远去后,乔琴轻轻拍掉了手上沾着的药草碎屑,乍一回身,却见孟漠之悄无声息的立在西屋门口直直盯着自己,不由的心头一跳。
原来,孟漠之躺在屋内无聊,索性侧耳细听秋嫂与乔琴的谈话,得知乔琴并不是本地村民,又忆起她双手与脖颈的肌肤甚是白嫩,加之气质独特又脱俗,便暗自猜想她必是出身不俗。
思及此处,孟漠之不禁开始惋惜,到底是之前发生了什么变故,使得这样清奇的女子流落至这个荒僻的小山村。
听得秋嫂告辞,孟漠之忍痛起身下床,将然走至门口立定,还未开口招呼,便见乔琴被自己唬了一怔,忙分辨道:“我出来晒晒太阳。”
低头定了定神后,乔琴进东屋拿了整张的羊皮软垫,铺在堂屋南向出檐下的台基上,望着缓缓挪步的孟漠之,笑道:“孟大哥,来这里坐吧。”
孟漠之答应着,走过去盘膝坐下,后背倚在墙壁上,寻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歪着,抬起脸迎着强烈却不刺眼的阳光,缓缓闭上双眼,只觉全身被晒得酥软舒爽。
听得孟漠之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轻哼,乔琴转脸看到他闭目养神的神情甚是惬意,心内暗觉好笑,索性不予理会,自顾忙着晒药与清洗绷带。
就这样,二人互不相扰,各自为营,也不出声发言,相安无事的度过了一个云停风静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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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傍晚时分,宋全腰间别着一只野兔,手里提着两只鸽子,兴高采烈的奔回来,问候过孟漠之的伤情后,便进了后院的小厨房,倒腾了约莫半个时辰,做了两菜一汤出来。
乔琴摆好碗筷,宋全将饭菜端出来,三人围坐一桌,随意闲话着,倒也融洽。待用完饭,三人又闲坐了少时,至无话可聊时,便各自回房去了。
回至东屋后,将药箱与药草摆放齐整后,乔琴还不觉得困倦,便将油灯移至书案上,捧着医书翻看。
渐渐的,医书上的字越来越小,突的跳出纸张,在乔琴面前组成了一名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嘴角漾着温暖而明媚的笑意。
抬头望着这张熟悉的面庞,乔琴登时如同被刀割剑刺般心痛起来,轻声唤了一句:“文隐。”便泪如雨下,待起身想抱住他时,突觉脚下一滑,猛地惊醒了过来。
看着掉在地上的医书,乔琴明白是自己浅睡发梦了,不禁长叹了一口气,抬手抚着布满汗水的额头,垂首闭目凝神。
少时,乔琴睁开眼睛,弯腰捡起医书,吹落纸张上沾的尘土,只觉后背糊了一层黏腻的汗水,甚是烦扰。
听得外面无甚声响,料想宋全与孟漠之已经睡下,乔琴用木盆盛着毛巾与干净的衣衫,轻手轻脚的开了门,缓步往溪边走去。
将然行至溪边,乔琴察觉到身后有人尾随,侧耳听得脚步声虽是轻微,却带了些许的缓滞,不消细想,便猜到是重伤未愈的孟漠之。
略一沉思后,乔琴索性装作不知,不慌不忙的褪尽了衣衫,缓步走向深处,将身体浸入冰凉的水中,撩起略带清冽的溪水,轻轻的揉搓着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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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神都城内,巡更人懒洋洋的打着呵欠,有气无力的敲着三更的梆子,慢步踱过学士府的门前。
待他走过,一个黑影提气蹿上墙头,听着四下悄无声息后,纵身跳入宅内,直奔东苑的书房而去。
将然到得窗下,还未开口发声,便听得里面的人唤道:“进来吧。”黑衣人忙推门进去,拱手禀道:“孟漠之落水,下落不明。”
闻得此话,背对着黑衣人的男子转过身来,将手中的书册摔在桌案上,面上现出气急败坏的愠色,沉声道:“夜鸦,你传令下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夜鸦忙不迭的点头称是,拱手道:“知道了。”说罢,径自推门出去,一番翻墙掠脊,消失在夜色中。
英挺的剑眉蹙成一个“川”字,男子回身坐定,正垂首沉思时,突听得有人在门外轻声唤道:“公子。”
闻声辨出来者的身份后,男子忙松开紧握的双拳,面上的神情也立时舒缓了下来,回道:“进来吧,绿衣。”
一名妙龄少女推门走了进来,朗声说道:“已经按照公子的清单,将送给郡马的生辰礼备好了,公子是否还要查看一下?”
赞许的点了点头后,男子笑将起来,说道:“不必了。你做事一向稳妥谨慎,我与母亲都十分放心。”
闻言,绿衣也笑了,正待开口,又听男子说道:“文隐虽然并无官职,但他毕竟是安宁郡主的夫婿,为他庆生不过是为着拉拢睿亲王的旧部罢了。”
听毕,绿衣会意,暗赞他精通人情世故后,嘴上亦是称赞不迭道:“还是公子深谋远虑,思虑周全。”
听得夸赞,男子丝毫不以为意,只低头轻笑几声,说道:“天色晚了,你且回去服侍母亲歇息吧。”
绿衣福礼道别,退了几步后,又停了下来,含着劝慰的意味,说道:“公子,你也要保重身体。”
点了点头后,男子目送她出门而去,堆满笑意的面上瞬时冷了下来,静坐盘算了许久,才信步踱进内室,梳洗一番后躺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