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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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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平息庆婶乍然迸发的怒火,乔琴索性行至堂屋中间,义无反顾的伏身跪定,不卑不亢的昂首直视,娓娓说道:“虽则我是一年前才来远山村的,但平日里也听过大家提起念红的身世。”
见庆婶并未发言阻止,乔琴继续说道:“她本是被人遗弃在此的孤儿,得幸被你和庆叔捡到收留,当做亲生女儿来养大。念红感念你们的恩德,执意嫁与阿四为妻,以求与他一起孝顺赡养你们夫妻俩。”
被乔琴的话语勾起了对陈年往事的回忆,庆婶的眼前“呼啦啦”闪过一幕幕念红自小到大温顺孝悌的场景,不禁老泪纵横,低头哽咽起来。
见这番共情起了成效,乔琴赶紧添柴加火,继续说道:“刘梦然双亲早亡,孑然一身,此次他并非只想娶走念红,还想把你当做念红的亲生母亲接过去,与她共尽孝道。”
跪在乔琴身后的念红与刘梦然听得她道出此番话语,抬头对视一眼之后,又都看向庆婶,四目中俱是透着恳切的哀求。
末了,犹如陈情结词般,乔琴刻意放缓了语速,饱含着劝慰之意,轻声说道:“其实,大家都能看得出来,他二人当真是情投意合,情意匪浅。庆婶,你便当做嫁女儿,同意了这桩婚事吧”
座上的庆婶被这番晓情明理击中了心底最柔软的部分,一时情绪波动剧烈,只顾垂首落泪,不再出声发言。
突然,满面不忿的宋力拨开人群走出来,狠狠瞪了念红与刘梦然一眼,向乔琴说道:“我是阿四的好兄弟,怎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媳妇被别人拐走呢。依我说,就该把刘梦然赶出远山村,再也不准他回来!”
见宋力冥顽不灵,稍作思虑后,乔琴意想再度出言解劝,谁知将然立起,却见他伸手推搡了过来。
坐定了主意隐瞒身手,乔琴索性不做避让,正待顺势倒地时,突见一个高大的人影闪至面前,生生受了宋力的推势。
原来,孟漠之一直在人群里关注着众人的举动,突见宋力发难,料定乔琴必然不肯躲闪,便提气疾行上前,用身体接住了宋力的这一掌。
本就无意伤害乔琴,此时又仿佛推在了铜墙铁壁上,触手只觉坚硬有力,宋力忙退了几步站定,含着歉意说道:“阿琴,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回以一个了然的眼神,乔琴正待开口,却听得孟漠之朗声说道:“逝者已去,再无后顾之忧,而活着的人呢,到底做错了什么,非要孤苦至死才行。”
至此时,众人皆是被理论的心服口服,便纷纷围住庆婶,你一言我一语的劝说起来,想帮二人求取庆婶的谅解与同意。
经此言论,庆婶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起身行至二人面前,伸手拉了他们起来,犹自叹了一口气,说道:“念红还年轻,我怎么忍心让她守一辈子活寡呢。”
虽是难以出口,稍作犹豫之后,庆婶定了定神,轻声叹道:“梦然呀,我也算是看着你长大,你的品性我是了解的。现在,把念红和孩子交给你照顾,我也算放心。”
欢欣之色瞬时染上了二人的面庞,刘梦然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扑通一声复又跪下了,连声喊道:“多谢庆婶成全!多谢庆婶成全!”
闻言,念红亦是大喜过望,忙随着他屈膝而跪,一时喜极而泣,言语无措,只顾说道:“谢谢娘!谢谢娘!”
趁此间隙,孟漠之偷偷拉住乔琴的手,牵着她躲到了众人之后,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垂首笑道:“你看,我也算是帮上忙了吧。”
看孟漠之活脱脱像一只抓到老鼠向主人邀功的猫儿,满面洋溢着狡黠的炫耀神情,乔琴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将起来,敷衍的说道:“好好好,那我代念红谢谢你了。”
敏锐的抓到了话头,目中立时射出戏谑的笑意,孟漠之用力捏紧乔琴的玉腕,直直盯住她的双眸,低声追问道:“那你准备拿什么来谢我?”
突的意识到自己竟任由孟漠之握了这么久,乔琴忙往回抽手,哪知他竟不肯松开,自己反而却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拉近了距离。
低头瞧着乔琴那犹如绚烂朝霞一样红彤彤的俏面,孟漠之不禁心神激荡,只觉可爱非常,愈发不肯放她远离。
二人正僵持不下时,喜乐正巧绕了过来,看到他们的动作与神态,心中立时猜到了原委,故意高声叫道:“阿琴,阿琴,你在哪里?”
闻声,二人宛若被蓄满力道的弹簧推离开来,忙各自回退了几尺远,俱是强做若无其事状,转头看向喜乐。
料想方才的境况已然被喜乐尽收眼底,乔琴反而冷静了下来,索性抬眼迎着她的注视,问道:“喜乐,有什么事吗?”
没有收到意料之中的奚落效果,反而为乔琴的镇定所惊讶,喜乐竟一时哑口无言,敷衍的回道:“也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在哪里。”
转脸见众人喜笑颜开着互相道喜庆贺,乔琴淡漠的瞥了一眼喜乐,抛下一句:“既然无事,那我回家去了。”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从昨夜等待至今,终于揪到了与乔琴独处的机会,孟漠之不禁暗喜不已,懒怠与喜乐作别,忙紧随在乔琴身后快步奔行而去。
待行至前后无人处,孟漠之暗自鼓足了勇气,轻声唤道:“阿琴,且停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乔琴只做没有听到,往前快行了几步后,心知逃不过要与他做一个了断,只得驻足回身,面无表情的抬眼相望。
鬼使神差的,看着神色坚毅的孟漠之,乔琴竟莫名的心慌意乱起来,因着怕从他嘴里吐出自己不想面对的话语,便想避开不谈,复又往前奔走。
见乔琴意图逃避而走,孟漠之先是一怔,又暗觉好笑,忙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一把捞住她的右臂,将她弱不禁风的身躯扳正,柔声说道:“无论你会做出何种回应,这些话我都要讲与你听。”
看她只顾低垂着眼帘,面上毫无波澜,孟漠之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阿琴,其实我不是什么落难商人,而是神都城孟兆天孟学士府上的二公子,被人买凶追杀才流落至此。”
听得孟漠之开门见山的和盘托出身世,乔琴甚是惊异,甫一抬眼,正对上他殷切的目光,登时心头乱跳,又忙低了头。
见状,孟漠之继续说道:“以往我从未有过男女亲密之举,亦是对情事毫无了解,所以昨夜才情难自禁,竟唐突非礼了你,还望谅解。”
说至此处,一团绯色红晕在孟漠之那轮廓分明的面庞缓缓化开,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坚定的说道:“但是,我并非胡作非为的登徒子,肆意轻薄良家女子。我想带你回学士府,给你该有的名分,你呢,可愿意跟我走?”
做梦都没想到,孟漠之竟这样直截了当的表明了心迹,乔琴心中那根紧绷着的弦线即时断开,引得脑海空白一片,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完全不知该作何回答。
知道这番分剖太过突然直白,孟漠之生怕此时逼进得太紧,反倒招致她出口婉拒,便轻声笑道:“我虽是毫无经历,却也不是傻子或呆子。我能感觉到,你对我也有不一样的情愫。阿琴,答应我,认真考虑一下,好不好。”
至此时,双耳中充斥着嗡嗡蜂鸣声,乔琴只觉胸口被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不只喘不上气来,甚至连眼前曲折的山路都开始恍惚飘移起来。
唯恐立身不稳,乔琴忙倾身倚靠在一旁的参天大树上,垂首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尽快镇静下来。
未曾料及乔琴的反应竟如此强烈,孟漠之伸手扶住她的双肩,轻声问道:“阿琴,你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用力摇了摇头后,乔琴终于恢复了清醒的神志,扭头望向孟漠之,冷声问道:“孟漠之,你可知道我的过去吗,你可了解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吗?”
听得乔琴连声质问,孟漠之反而暗自生了许多信心,丝毫未加思索,便一字一顿的回道:“是,我是不清楚你的过去,但我了解你的现在,既善良又聪敏。于我而言,现在的你深深吸引着我,这便足够了。”
得到这样坦然的回答,乔琴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转念又思及一事,犹豫再三后,终是问道:“那你可知道,珠儿是喜欢你的。”
这回,孟漠之反是哑口无言,稍作思虑后,忙分辨道:“我既不知此事,亦是对她毫无男女之情。你是知道的,我跟阿全一样,一向把她当做妹妹来疼爱。”
心知孟漠之所言属实,乔琴还是难以释怀,毕竟珠儿把自己当做亲生姐姐般,还将此等最隐秘的心事说与自己听。
眼瞧着乔琴面上阴晴不定,孟漠之抬手抚上她的面颊,追问道:“阿琴,你到底在顾虑何事。若是因为你那早逝丈夫的话,那我便要把方才劝慰庆婶的话再说与你听了。”
陡然谈及文隐,乔琴顿觉心痛如绞,面上瞬时罩了一层冰霜,不耐烦的甩开孟漠之的手,冷声说道:“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而后,不顾孟漠之的连声解释,乔琴扭身便走,仿佛后面有豺狼虎豹追赶般,一溜烟的快步奔回篱院。
见自己的游说竟起了适得其反的效果,孟漠之只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禁长长叹了一口气,心知此事只得押后再议了。
略定了定神,孟漠之目送着乔琴慌张失措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才慢吞吞往回踱着,沿途苦作反思,想要找出方才的言辞到底有何不当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