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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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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事件已然水落石出,果是与先前预料的一般无二,乔琴彻底放了心,直直盯住少女,轻声说道:“我看妹妹并非心狠手辣之人,请将扣押的三位姑娘放了吧。”
闻得此言,少女垂首嗤笑几声,又抬头狠狠剜了乔琴一眼,含着挑衅之意,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便不放,你又能奈我何。”
识破了少女故作的蛮横无理,乔琴轻叹一口气,懒怠与她多做争执,暗自决意晓之以情,便温言说道:“被姑娘掳走的人中,其中一位正是我家妹子。自她失踪后,我与兄长皆是寝食难安,只怕她遭了不测。其余两位小姐俱是上有高堂之人,想必这几日,两家父母亦是免不了以泪洗面,甚至夜难成寐吧。”
闻听此言,脑海中蓦然闪现出双目中尽是关切焦急之情的父亲,少女那白皙通透的桃面上顿时浮起了愧疚之色,不禁低垂着眼帘,犹自发起怔来。
沉思了片时,少女听得身后传来星离的低唤声,登时回过神来,抬眼迎着乔琴温和的水眸,强做了不以为意的神情,冷声说道:“便是他们哭瞎了眼,也是咎由自取,谁让他们教出了这般寡廉鲜耻的女儿呢。”
见少女虽是疾言厉色,语气中却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懊悔无及,乔琴料定她是孺子可教之人,便转换了规劝策略,含着一丝肃然威严,正色说道:“姑娘可曾听过一句俗语,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机敏聪慧如斯,少女怎会领会不到乔琴言语中的深意,只是碍于先前做下的高傲姿态,一时难以转圜而已。
求助的回身望向星离时,见他眼中亦是透着劝慰之意,顿时意识到自己已然立在了孤立无援的境地,少女赌气的轻哼一声,偏扭过身体,不再做出言语。
将少女的扭捏瞧在眼中,乔琴略作沉思,决意主动为她寻着那步全身而退的台阶,便轻声问道:“请恕乔琴冒昧,可否问一句,姑娘与沈公子可是两情相悦?”
粉面上登时飞了一抹胭脂红,少女清泉般的双目中闪现出畏羞之色,不自觉的抿紧了樱唇,眼神往四下里飘忽不定起来。
感受到乔琴执意于答案的注视,少女虽觉难以启齿,却又不甘示弱,只得低声回道:“那还用说,自是必然的。”
为少女情态中所流露出的期许与向往所触动,乔琴自心底升起了久违的动容,连语气都不自觉的轻柔了许多,笑问道:“既然是郎有情妾有意,姑娘又何须介怀沈公子被别家小姐所景仰爱慕呢。”
听得乔琴的反问,少女陡然察觉到自己竟被她的情理圈套困顿到哑口无言的境地,便不忿的蹙起了两弯柳叶眉,奈何细想一番却又无从辩驳,只得撇了撇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强词夺理。”
见达到了预期的规劝效果,乔琴不禁心中微喜,却不敢面露松懈,在暗自权衡了措辞后,柔声劝慰道:“这位妹妹,我看你虽是有些任性妄为,却绝非行奸作恶之人,不若及时止损,且放了三位姑娘回家吧。”
虽是年幼,却也识得人心好歹,少女见乔琴为自己的亡羊补牢做足了铺垫,不禁对她生了许多好感,侧身向星离吩咐道:“放了她们吧。”
听得命令,星离忙点了点头,矮身钻进身后的暗室内,见三人正挤作一团,缩在最远处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省却了解释的一番言语,星离索性板起脸,含着威吓之意,向她们高声喝令道:“还不快出去!”
屈服于星离的凶神恶煞之下,珠儿等三人忙温顺的站起身来,沿着他进来的方向,胆战心惊的屈身钻出了暗室。
将然直起身来,珠儿便认出了立在不远处的乔琴,登时泪涌如雨,忙飞奔过去扑在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纤细的腰肢,连声问道:“琴姐姐,怎的你也被抓来了!阿漠哥哥呢,怎的还不来救我们!”
从珠儿难以克制的身躯抖动中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惊惧,乔琴轻拍着她的后背以示抚慰,待她的情绪略为平稳些,才低声说道:“别怕,这位姑娘只是跟我们开个玩笑罢了,我这便带你回家,好不好。”说罢,伸手扶直珠儿单薄的身体,取了巾帕出来为她拭去腮上横飞的泪花。
另外两名女子见状,顿感有了依靠,忙都奔过来躲在乔琴身后,生怕跑的慢些,便被少女强拘了下来。
少女目不转睛的瞧着这幕情景,暗自生了对姐妹情深的羡慕,灼耀的俏目流露出若有所思的意味。
少时,听得星离附在耳边的低语后,少女心动思活,调皮的向乔琴眨了一下右眼,唇边泛起两个浅浅的梨涡,朗声说道:“小姐姐,我记清了,你叫做乔琴。你也记清了,我叫赵吉儿。若是日后你去神都城,一定要去武平候府寻我,切记切记!”
原本猜想赵吉儿只是一介富家闺秀,不意想她竟是武平侯赵荣的掌上明珠,乔琴面上那怡然平和的神情登时黯淡了下来,原本达观的心境亦是蒙上了一层隐淡的阴霾,正待再说什么,突听得身后传来“哐啷”的巨响。
伴随着地窖门板碎片飞落在地面的“咔嚓”声,乔琴与珠儿回身望去,见是孟漠之跳了下来,面上俱是浮起欢喜之色。
未待孟漠之站稳身体,珠儿便松开环住乔琴的双手,快步奔了过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低声呜咽道:“阿漠哥哥,你终于来救我了!”
双脚将然及地,便莫名的抱得温香软玉在怀,孟漠之登时怔住了,待回过神来,抬眼望向乔琴时,却见她只淡淡的瞥了一眼就转脸别视了。
只是弹指的功夫,跟随在孟漠之身后的曾悉等人纷纷跳下来,先一拥而上将乔琴与另外两名女子护在身后,又默契的围成扇形,与赵吉儿和星离形成了对峙的姿态。
见地窖里瞬间弥漫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赵吉儿颔首向乔琴莞尔一笑,若有所指的说道:“小姐姐,我送你一句话。是你的,逃都逃不掉,可若不是你的,追是追不来的哦。”
说罢,赵吉儿似笑非笑的侧目望了一眼垂首安抚珠儿的孟漠之,回头与星离交换了一个“好汉不吃眼前亏”的眼神,转身蹿入了后面的暗室中。
眼见着赵吉儿与星离的身影隐入黑暗,龚良朗声喊道:“别让他们跑了!”便身先士卒的冲入了暗室。
谁知,虽是前后脚,待众人争先恐后的进得暗室,却已不见了赵吉儿与星离的踪影,不禁都道奇怪。
怀着不甘与气愤,龚良眯起鹰眸扫视一番,见墙角处紧闭着的橱柜门并不尽然严丝合缝,忙疾步奔过去,弯腰细细查看。
岂料,透过这条比针还要细窄的缝隙,龚良竟瞄到了外面的青石板地面,忙用力推开,眼前顿时开阔起来,原来是一条往上通至后花园的台阶小径。
见龚良率众人追击而去,曾悉忙回身拉住乔琴,仔细打量一番,见她毫发无伤,才长吁一口气,心有余悸的说道:“阿琴,若是你遭了不测,我这辈子都难安心了。”
乔琴不动声色的推开曾悉的双手,目光越过他落在依然被珠儿环住腰身的孟漠之身上,却正巧接到孟漠之哭笑不得的眼神。
蓦地与孟漠之对视,乔琴仿佛是被热火烙伤般,忙不迭收回了视线,向曾悉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转身向孟漠之投去了感激的目光,曾悉说道:“是孟兄弟听到你房里有异样的声响,去敲门却不见回应,便唤起大家一同进去查看,才发现你也失踪不见了。”
听至此处,孟漠之借机挣开珠儿的双臂,一壁走向乔琴,一壁插言道:“说到底,这还得多亏了龚捕头擅能寻踪追迹,才一路循着歹人的踪迹寻到此处。”
行至乔琴身旁,孟漠之垂首凝视,直愣愣盯着她刻意别开的双目,柔声说道:“阿琴,你平安便好。”
为着躲闪孟漠之灼热的注视,乔琴轻步移至珠儿身前,捉了她的双手紧紧握住,含了怜爱之意,柔声问道:“珠儿,这一日夜间,他们可曾亏待你了?”
方才在孟漠之怀中受尽安慰,此时又被众人带来的安全感所包裹,珠儿已然恢复了常色,笑回道:“他们只是关了我们三个在房里,吃喝倒是送得及时。”
乔琴正待再行细问,突听得龚良从暗室里钻出来,高声禀道:“公子,里面有条暗道直通后花园,他们借此逃脱了!”
曾悉闻此,回身见倚靠在墙边的两名女子目现惊惧之色,略作思索后,沉声回道:“别追了,且先回县衙去吧。”
众衙役答应着,将乔琴等人簇拥在中间,从暗室的小门上至后花园,辗转寻了路径出来后,浩浩荡荡的奔回了县衙。
坐镇县衙的曾老爷见自家儿子英勇非常,竟这般神速的破获了此件连环失踪案,心中甚感欣慰,连带着对龚良等人都温和了许多。
顾不得更深夜黑,派人传唤了两家的父母即时过来认领女儿,曾老爷笑呵呵的受了几多拜谢,更觉面上有光。
留守西院的宋全见众人救了乔琴与珠儿平安归来,只觉感激不尽,拉着龚良道了许多谢意,倒引得他不好意思起来。
因着夜深不便,加之皆是困顿不堪,乔琴等人便依着曾老爷的恩许,再度留宿在了县衙的厢房。
一同梳洗毕,并排着躺平后,乔琴见珠儿面上现出舒缓之色,心知她已然无所惧怕,轻声说道:“珠儿,你失踪的这一整日,我们只觉度日如年,可真怕出什么不测之事。”
闻言,珠儿轻笑起来,宛若葱白的纤长手指随意缠绕着发梢,笑道:“其实呢,起初我是有些怕的,但是当我想到阿漠哥哥一定会去救我,便不怕了。”
乔琴侧目,见珠儿那两颗黑葡萄般的眼眸中浮起崇敬的意味,唇角也扬起了心满意足的笑意,不禁哑然失笑,故作正经的反问道:“在你心里,孟漠之便真如天将般神勇?”
未听出乔琴言语中的戏谑,一双杏目中闪烁着微光,珠儿一本正经的说道:“当然了,而且只要阿漠哥哥在身边,我便心安,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