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陈斯文

10、宴会.莉莉丝

　　Beauty may have fair leaves, yet bitter fruit.

　　美丽长出漂亮的叶子，却生出苦辣的果实。

　　该隐，《创世记》中记载，因弑兄弟亚伯而受耶和华刑罚，必须终生吸食活人鲜血，并且永生不死，世世代代受此诅咒的折磨，他的土地再也长不出作物，并且居无定所，四处流浪，永世遭受世人的遗弃；却又立记号于该隐：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

　　族人给他加了这个名，意为由神庇护的强大血族，也意味着他独一无二。

　　忍痛撑起身子，不管是否穿衣，陈胤站到镜前，烙印开始结痂，凭着惊人的愈合力，相信不久就会变成磨灭不了的印记，罂粟依旧，只是在靠腰后侧那多了行“Alrabam”明明白白宣示着所有权。

　　醒来时德尔斯并不在，于是就有了现在自己喘息的机会；不知道严资廷跟琥现在怎么样，想来一定知道自己被抓了，别再在德国莫名其妙的找了啊，动动脑子来英国吧，等我回去试试帮他们开发那两颗猪脑袋吧，下次让琥去哪搞点鲷鱼，怀石料理不错，资廷会有清酒的，德尔斯讨厌麻蓉包子…陈胤躺回床上胡思乱想，渐渐睡着。

　　“陈胤，陈胤…”女佣格外小心的摇醒难得好眠的陈胤，说实话，她们也并不想打扰少年的好梦，毕竟看到他那毫无防备的睡颜，换作是任何人都会不忍心打搅。

　　揉揉眼睛，陈胤爬起往窗外望去，几点？与白塔孑然不同的是在暗塔很容易忽略时间，它处在山阴处，即使太阳艳照，有时在里面都没大多感觉，更何况在阴天，估计已经蛮晚了。

　　“有事？”

　　“是的，公爵请你去旧教参加宴会，说是命令。”女佣慌忙递上礼服。

　　“哦？是吗，那如果我违反呢？”陈胤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礼服，正确来说，是他们这个年纪该穿的，至少在血族是这样的。纯黑无袖短衫，前坠为猫眼石，些微黑色蕾丝打底，紧致短裤系带马靴，只是为什么会出现吊带黑袜？“告诉他，我不去！”

　　女佣吓坏了，急忙请求陈胤赶去，公爵生气的话她们就没命了。奈何陈胤稳如磐石继续坐床上玩他的小礼服。女佣见劝不动，只好找来肖恩。

　　“胤，请您务必前去，这是莉莉丝伯爵的邀请，特意为您而设的宴会，按血族规定，您没有理由拒绝。”肖恩来到房间，便说出没法拒绝的话语。

　　沉思片刻，陈胤找不出可以阻止赴宴的理由，血族的确有规定，对于有爵位的高血统，无条件服从，他们对于你的一言一语都是恩赐，你该感激涕零的接受。

　　妈的，狗屁！陈胤在心里暗骂，“都出去，我换好衣服就出来。”

　　慢悠悠穿好上衣，在拿起吊袜时陈胤无表情转头，看向一旁坚持留下服侍自己的肖恩。

　　“请穿上，是公爵精心挑选。”

　　“你穿给我看看？”边说边痛恨的穿好一切，陈胤可以想到那变态挑选衣服时的嘴脸。

　　“请。”肖恩打开房门，微躬身道：“在下认为今晚会很美妙。”

　　散开黑发，陈胤斜睨：“肖恩，我不记得你以前这么‘幽默’。”说完径直向旧教走去。

　　旧教只是暗塔中的一层大厅，时常作为血族聚会消遣之用，陈胤对此并不感兴趣，倒是莉莉丝，他很早就有耳闻，却未见面，对她的评价总离不开三个词：美艳，坚韧，强大。

　　独自一人来到旧教门口，平静到异常的推开繁复雕花大门，热闹喧哗顿时灌进脑中，觥筹交错，华丽的巴洛克风格占据全部视眼，天花呈椭圆形，皱折阴影夸大浓烈，雕刻富丽的柱子立于厅内，四壁装修精致，如同几十年前一般华贵气魄。

　　“瞧，就是他，公爵的新宠。”

　　“看他身上的族徽，喔！上帝，是刻印！”

　　“啧，长的顶多一般啊，堡里比他漂亮的多了去了。”

　　“如果艾简瞧到他的样子会很放心的，哈哈。”

　　“别乱说话，小心他把你扔太阳底下去游泳。”

　　无视掉一切，陈胤真的饿了，饿到无力再追究这件衣服的剪裁为何刚好让人瞥到少许腰际。熟门熟路走到餐桌旁，开始大快朵颐，四周传来惊呼声，似乎对于吸血鬼大吃特吃人类食物感到诧异，而且那只吸血鬼还是直系血统。

　　“你果然跟德尔斯说的一样有趣，陈胤。”惑人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听这声音，可以想像声音主人很愉悦。

　　微转身，道：“莉莉丝？”眼前的女人美得不可方物，虽然在族群中漂亮的女吸血鬼一捞一大把，但莉莉丝，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犹如鸢尾花，蓝紫的让人心动，但陈胤并不喜欢鸢尾，尤其蓝色，它的花语为宿命中的游离和破碎的激情，精致的美丽，易碎且易逝...她有别人所没有的，这是陈胤从她翠绿色眼眸中读出的，很久之后，他才明白，那样东西叫“感情”。

　　“放肆，伯爵的名字是你随便乱叫的吗！”随从在一旁叫蹊。

　　“没关系，你们退下，那我也可以叫你胤吧？”莉莉丝对面前这个少年很感兴趣，无关德尔斯，无关谣言。

　　无谓的耸肩，陈胤转身继续吃：“只要不是叫亲爱的，其他无所谓。”

　　莉莉丝微愣，随即大笑：“如果你不是德尔斯的，我一定带你走。”

　　陈胤正愈答应跟她走，腰上缠上一双有力的手，把自己圈进宽阔的胸膛，温热的吐气在耳边：“莉莉丝，你这样会让他恃宠生骄的；对吗？亲爱的。”

　　毫不犹豫将手中的银叉刺向腰间的有力手臂，德尔斯好似知道般在刺入瞬间优雅松手，回身与莉莉丝攀谈，陈胤难得清闲，继续向下一个“目标”进发，不消多时，肚子被填得快要撑破，陈胤满足的打个饱嗝，不经意间看到莉莉丝与德尔斯站在一起，那画面美的像幅中世纪油彩画，和谐感极度契合；说实话，今晚的德尔斯俊美异常，黑色绒料西服勾勒出堪比阿波罗般身形，平常墨色发丝已被全部捋向脑后，桀骜的留下几缕伏贴耳际，那双碧绿翠眸在灯光下璀璨无比，莉莉丝在旁爽朗谈笑，再夸张的动作都掩盖不了她那美丽过人的娇颜，德尔斯还是老样子，对待任何人都会是一副文雅模样，专注的注视对方，那超标准的绅士风度完美的遮掩了那骨子里的邪魅公爵。也许德尔斯自己没有发觉，每次同人谈话，他都会无意识的摆弄左手食指上的红宝石戒指，那上面刻着与陈胤身上同样字体的“Alrabam”，那是权利与力量的象征。

　　想的太过入迷，丝毫没察觉德尔斯的近身：“宝贝，你盯着我看了很久，我可以把它当作是你的求爱吗？”语毕，一手将陈胤揽至怀中，舔去他嘴角沾上的奶油，这一动作，无疑又让整个宴会炸开了锅，也让所有人清楚的明白了陈胤的所有权，以及他的饲主，是他们可望不可及的德尔斯公爵。

　　在反映之时，陈胤本能的开始反抗，然而每次都会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任他玩弄的猴子般可笑，最终放弃无畏的挣扎，陈胤知道，德尔斯乐于瞧见自己的小小反抗，但若过了头，接下来面对的会是让自己永生难忘的“调教”。

　　“公爵大人。”风铃似的悦耳，那声音主人毫无阻碍的进入陈胤视线，浅金色碎发，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年龄，如珍珠般细腻的肌肤，是的，他拥有天真与性感并存的资本，但是，他是谁呢？陈胤可不认识这样的美人。

　　松开钳制的陈胤，德尔斯在看清来人后，扯出一抹淡笑：“艾简，今晚你很漂亮。”

　　他就是艾简？那些人口中的艾简，疑视着在德尔斯面前羞涩万分的美少年，再摸摸自己的脸蛋，陈胤最后一记捶定，那种才叫吸血鬼嘛！

　　莉莉丝不知合时也来至身旁，递与陈胤一杯新鲜血液，巧嫣笑道：“没想到艾简也来了，德尔斯晚上很忙啊。”

　　“伯爵大人。”艾简很有礼数的躬身。

　　“不用这样，哈哈，艾简越来越漂亮了啊，那今晚胤就借给我吧。”莉莉丝故意靠近陈胤脸颊暧昧说道：“胤，晚上跟我吧。”

　　“莉莉丝伯爵，陪伴你是我的荣幸。”陈胤单膝微弯，心情愉悦说道。

　　“噢，莉莉丝，你答应不抢胤的。”德尔斯缓慢却又不失力度的将陈胤拉回自己身边，转身抚抚艾简那头柔软金发，道：“我想我家宝贝不太同意我再在你们那流连忘返了。”

　　“你真改性了？德尔斯，这可不像你，堡里多数男女想必今晚都要入睡难耐了。”莉莉丝调侃道。

　　此刻周围的目光全都聚齐在他们身上，因为他们难以想像平常最受宠的艾简被一个刚来的小鬼夺去了光环；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德尔斯公爵的那席话，为了那少年放弃血族中任何美丽的人？那个黑发东方少年到底是谁，可以令尊贵的公爵大人动容，莉莉丝伯爵好像也蛮喜欢他….

　　艾简不愧为调教良好的宠物，失神片刻便扬起自信的笑颜：“公爵大人能够为了这个少年放弃我们，是因为他拥有我们所没有的东西吧，不过，假如还有机会，艾简随时欢迎公爵大人的到来。”艾简大大的眼睛俏皮一眨，随即掠过陈胤，只是那一眼，陈胤仿佛看到那眼中的嘲讽与恶毒，想再仔细窥探，那美丽纯真的人儿还是在眼前，是错觉吗？

　　宴会还在继续，每个人各怀鬼胎举杯畅饮，怪异扭曲的气氛持续进行….

　　德国

　　“有资料显示陈胤在机场出现，用的是假护照。”艳红发色陪衬着男子冷峻侧脸，让人肃然起敬。

　　严资廷修长指尖飞快在键盘上敲击，表情亦是严肃，片刻过后，合上手电，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他已经好久没曾睡好，疲惫说道：“英国，那航班飞往爱丁堡。”

　　琥起身说道：“早点休息，明早班机，如果挺不住，我去就行，我不想带拖后腿的。”说完不屑再多说一言往卧房走去。他要找到他，没缘由，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找到他，陈胤！

　　客厅归于平静，清冷的月光洒在落地窗边，留下一片惨淡，大钟滴滴答答告诫着人们时间的流逝与宝贵，一记几不可闻的叹息飘散在无生气的客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