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昨夜星辰 ...
-
紫俏19岁那年,考取了H省电视传媒学校。
这所电视传媒学校是H省广播电视厅办学,有一部分品学兼优的毕业生能分派到各市级电视台工作。紫俏的舅妈为了紫俏能被这所学校录取,大费心思,最后托了她的“娘家人”才办成。说是如果不出意外,“娘家人”能帮紫俏分配到燕阳电视台。
后来的事实证明,“娘家人”真是厉害。紫俏毕业那年,电视传媒学校只有9名毕业生分回了各市级电视台,最没身家背景的紫俏就是其中之一。
那么,“娘家人”是谁呢?当时只有紫俏的舅妈心里清楚:“娘家人”其实就是叶家人,跟紫俏的父亲于军有关。于军和吴一彤分开后,当上了叶家的姑爷,娶的就是叶远鹏唯一的姑姑—叶萍。当时,叶远鹏的祖父在部队任司令,能成为叶家的乘龙快婿是相当荣光的,对事业的发展也可想而知。
叶萍和于军婚后一直没有孩子。于军为了搞科研,与叶萍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叶萍时常会想:如果于军娶的是吴一彤,他会不会如此对待?好在叶萍在部队里长大,骨子里有男孩的气度,也对于军钟情,所以很少抱怨。为了派遣寂寞,也是看哥嫂们太忙,就把叶家“远”字辈的五个孩子都带在身边,而叶远鹏是这些孩子中的老大,叶远婷最小。
当于军知道紫俏的存在,曾想过把女儿接到身边,叶萍也真心实意的想要这个有着于军骨血的孩子,但在诸多原因的限制下,终没如愿。
于军跟紫俏的舅父联系过,知道紫俏恨他后,于军静坐了一夜,一夜间仿佛苍老了10岁。后来,借着出差的机会偷偷看过紫俏,再后来,叶萍就单独与紫俏的舅妈联系,协商并安排紫俏的学业和工作。
在这件事上,于军对叶萍是感激的,俩人的关系也逐渐改观。
其实也该如此,海枯石烂的誓言,梁祝化蝶的爱情自有它瑰丽的光芒,一菜一饭的温暖,一盏灯火的牵挂也有它质朴的情谊,只能叹世事蹉跎。
在平凡的人世间,哪里可找得到纯粹得绝无杂质的爱情,守侯也好,不守侯也罢,都有他(她)的苦衷。“从此无心爱良夜”是最好的惩戒。
紫俏是在参加工作后才从舅妈那里得知自己与叶家竟有如此牵连:父亲是叶家的姑爷,衾瓷也即将成为叶家“远”字辈的女婿,冥冥中,自有命运在安排吗?
可是,无巧不成书,窗沿上的老式收音机总是这样说。要不,怎么会有“薛仁贵三请樊梨花”?要不怎么会有“杨宗保娶亲,穆桂英挂帅”?要不怎么会有“风筝误,误了前缘”?
从老院子搬迁后,紫俏和衾瓷就再也没有机会联系,紫俏在传媒学校念大一时,听说衾瓷在H大念大二,在同一所城市中,两所大学的距离也不远。紫俏在等待,等待着一场浪漫的巧遇。她抬眼,他就会在她的面前。
“没有机会,我们就要创造机会!” 谢宁鼓励紫俏。“H大周末有舞会,我们去看看,也许就遇见了呢。” 谢宁刚学跳交谊舞,舞兴正浓,硬拉着紫俏去,一路上又邀了好几名同学,像是奔赴一场绮丽的梦。
大学校园的夏日露天舞会,放达而纯净,彩灯斜睨星斗,晚风微薰脸颊,不经意间把青葱的欢颜洋洒,又在不经意间述说着狂热的情话。
紫俏不会跳交谊舞,男生请她又躲不开,两个舞曲下来就紧拉着谢宁不放手。谢宁懊恼极了:好好的舞会,却只能陪着紫俏在舞池中瞎转悠。
紫俏也后悔,她不打算去找衾瓷了,因为她发现很多学生情侣,她想:我以什么身份去找他,如果他有了女朋友,自己岂不尴尬。
就这样,她们邂逅了韩风和石磊。
韩风在省医科大学念书,今晚来H大,明是看望老乡石磊,实是想见叶远婷。但是,H大的学生会主席叶远婷要做文艺周的准备工作,没空理他,只得由石磊招待。
他俩在舞会上闲逛,韩风无聊地搜索美女,发现了正在舞池中间“迈步走”的姐妹花——紫俏和谢宁。
韩风想都没想,拖着石磊就进入了舞池,转到姐妹花的身边,绅士般把手伸给紫俏,在紫俏犹豫愣神的时候,拥起她旋转出漂亮的快三,撇下了恼火的谢宁,形单影只的站在舞池中央无所适从,还对着一头雾水又尴尬万分的石磊。
好在石磊反应还比较迅速,对谢宁做出邀请,才遮掩了这莫名奇妙的唐突。也只有韩风能如此做事,不讲规矩和礼数,还弄得风流倜傥,情调十足。
后来,韩风曾一度思考:自己看好的两个人——远婷和紫俏,怎么都钟情于宋衾瓷呢?宋衾瓷,你真是我的煞星。
宋衾瓷知道“紫俏来找他”是在舞会散场,人走后。
石磊告诉他说:“传媒学校的女生真可爱,我遇见一个,她替她的同学打听你,还打探你有没有女朋友,对了,她那个同学叫‘于什么子’……”
“紫俏!紫俏!……”衾瓷一下子反应过来,心跳如鼓擂,一阵比一阵急,惊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自己都没发觉,他把在心底默念了千遍的名字喊出了口,谁都听得到!在他身旁的叶远婷僵在那里。
衾瓷将手中的美工刻纸往石磊怀中一塞,就急忙往校门口跑,那速度简直是百米冲刺,他要追上她,直到追上为止。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星在昨夜,风也在昨夜,但于紫俏却不在画楼西畔,她在学校操场的围墙栏杆上坐着呢。
舞会散后,他们几个同学回校晚了,大门落锁,只好翻围墙,大家都跳了下来,只剩下紫俏不敢跳。紫俏小时侯攀铁门摔伤过,所以恐高,大家越是七嘴八舌的鼓励,紫俏越着急,都要急哭了。
衾瓷就是在这时候追赶过来的,他跑出了汗,侵湿了月白的棉衫。当看到紫俏裙袂飘飘,仙女似的高墙独坐,他笑了,笑得惬意又自得。笑他的青梅总能作弄出稀奇古怪的小故事,还仰着一脸的无辜;笑他可以像个骑士,不需要白马就能抱得翩若惊鸿佳人归。
他从外面攀上围墙栏杆,将身子向下去一半,伸手把紫俏拦腰搂住,他问她:“信我吗?”紫俏认真地点了头。
“那就闭上眼睛,我抱你下去!” 衾瓷说。
这一抱,成全了一段情缘。
这一抱,无惧无谓,所以至纯至美。
俗世中,纯美的事物是不是很难长久?海市蜃楼美,是不是因为不落凡尘?
后来,他逗她:“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如今可要改成‘在墙之上’。如果当时来的不是我,你该如何?或者说,你班的那个灌篮高手比我早到,你会如何?”
紫俏的班级里有三个男生玩篮球玩得特棒,在入校不久的球赛中,以轻松的姿态为班级取得了年组冠军。其中有一个浓眉大眼的男生贺东,总爱有事没事的接近紫俏,对衾瓷却很不友善,如果那天没有衾瓷,救紫俏的一定是贺东。所以,衾瓷才有此一问。
紫俏扬起弯弯的嘴角,斜睨衾瓷一眼,反问道:“我还需要如何吗?我已经谢了你十八次了,如果换成别人,就谢他十九次好了。”
他急了,握住她的两只手,道:“我不要你嘴上的谢,我要你心里记得一件事。”他顿住,郑重其事道:“做我的女朋友吧!……将来给我做媳妇。小时候,舅妈也这样说过。”
紫俏的脸腾的红了,弯生生的眉眼波漾着亮闪闪的羞怯和欢喜,她不语而应,衾瓷如兔乱撞的心总算塌实落地。
如果这些人没有萍聚,如果那老院子里的最后夏季被叠印成一纸书签,留作青梅与竹马最终的结局,如果没有跌宕起伏的情爱纠缠了千千结,那么人生是不是似保温杯中的温吞水,无冷无热,无波无谰,平淡的等待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