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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 三弟这次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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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紧张又刺激。
被恐惧,担忧,害怕,气愤……各种激烈情绪一一碾压过的谢小宁,筋疲力尽。拖着两条腿,在天黑前进了家门。
她从篮子里捉出两只扑闪着翅膀,咯咯直叫的公鸡,吩咐小离,“给三叔送一只。”
小离“哎”了一声,俯身比较了半天,才问,“姐,那一只是给三叔的?”
自从上次吵过架之后,小宁但凡带鸡鸭回来,必定是一大一小,一公和一母。所以看着两只相差无几的公鸡,小离有些拿不定主意。
小宁便道:“随便那一只。”说完就进了屋。
小离摸摸脑袋,拎起一只鸡,单脚跳着出了院门。
今天的晚饭,吃得有些沉默无趣。谢父谢母心事重重,食不知味。小宁心里琢磨着,到底该如何实行搬到城里的计划。
爹娘和兄嫂是否愿意背井离乡,舍弃面朝黄土春耕秋收的祖业?虽然到了城里吃穿不愁,可毕竟离开了熟悉的生活。
还有最为关键的,她如何解释,一天能赚20几两银子这样的事?
她只是一个不到13岁的小女孩。
任谁听说,也难以置信。
小宁用筷子巴拉着米粒,渐渐有了一个想法。
一家人在沉默中吃完饭,小宁与白氏一起收拾饭桌,盯着白氏的肚子瞧了片刻才问:“大嫂,还有什么要买的,我这两天给你带回来?”
白氏笑道:“也不缺什么,娘帮我做了几套衣服,你侄子生下来,正该是三伏天,也不需要多准备。”
“被褥这些可买了?”
“不用买,等过了暑天再做也来得及。”
“嫂子,我看见苏锦阁里的百子被,做工特别精致。100个不同神情形态的小儿,个个神灵活现,像要活过来一般。给小娃用,最是添福添寿。咱们买一条来如何?”
白氏吓了一跳,压低声音,“我的小姑奶奶,这样一条百子被,要多少银子啊?”
小宁毫不在意,没心没肺地答道:“五两银子,不贵。”
白氏更加吃惊,把小宁叫道一边,神色凝重,犹豫半天这才道:“小宁,你跟嫂子说实话,你在城里到底做什么生意?可不能做坑蒙拐骗的营生!”
小宁噗嗤笑了,“嫂子,你放心吧!我真是卖烤鸭,过两天我带你去我租的院子看看。这烤鸭我卖给云熹楼,要1两银子一只呢!”
“一两银子?我的乖乖!烤鸭确实好吃,可是谁肯花一两银子吃一只烤鸭啊?够我们家一两个月的开销了。”
“云熹楼可不是卖一两银子,”小宁伸出三个手指,在白氏面前晃了晃,“是三两银子。”
白氏倏忽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小宁。
小宁点头,“真的,下次我带你去看。”
白氏低头洗了几只碗,越想越是心惊,在围裙上擦擦手,满脸疑虑地问:“小宁啊,你是怎么能想到鸭子可以烤着吃的?”
“嫂子,说起这个,你不能跟别人说啊,还真是一桩奇遇。”小宁的声音渐低,伏在白氏耳边,叽里咕噜说了半天。
“还有这样的事?”白氏吃惊地抬起头,“为什么那人自己不用这方子?”
“哎,那人年纪大了,没有多少时间了。嫂子,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啊!”
白氏点头答应。
谢小宁知道,这件事白氏不会跟别人说,但是一定会告诉谢辰。谢辰知道了,定然会说与爹娘知道。
不出两天,全家人就都知道,她有奇遇,并且赚了很多银子。
接下来,希望进城的事能够水到渠成。
小宁又问:“嫂子,你想不想进城去住?”
“去城里做什么呀?在香川村不是挺好的。城里哪有我们村里这么大的天地?”
“可是,城里的条件更好……以后侄儿也可以读书……”
“想这些太早了,进不进城,读不读书都不要紧,我只想他一辈子平安快乐。”
小宁叹了口气,万一全家只有她一个人想进城去住,可怎么办?
得空她又问小离,“小离,你想进城吗?”
“当然想了,城里有那么多好吃的。”
谢小宁:……当我没问。
夜深人静,谢小宁打开七星直播系统,看着角落不停翻转的白色星星出神。
此时的直播间非常安静,因为半个多小时前,她已经道过晚安,并关闭了直播。
观众也随之登出下线。
空荡荡的屏幕,像极了没有月亮的夜空,深远又神秘。
她有些迷惑,自己的到来,到底让这家人经历了什么?
表面看,生活确实变好了,吃肉不再奢侈。因为她,谢离能上学堂,白氏的孩子,能盖上百子被。
但也因为她,谢三更加变本加厉地勒索,让徐氏赔上压箱底的首饰。
她计划中的迁徙,可能会让这一家人离开熟悉的环境和生活,离开亲切温暖的乡邻。
他们与自己不同,对乡土有更深沉的热爱。
“宁宁主播,你是拿不定注意吗?”漆黑的直播间里突然一亮,小宁抬眼就看到这条弹幕,是好宝宝不过百发来的。
“你怎么还在?”小宁有些吃惊。
“我看你心事重重,总觉得不太安心,下线了又忍不住回来看看,果然宁宁主播在的。”
“谢谢你的惦记,我好像失眠了,回来静静。”小宁有点不好意思。她总觉得做直播应该有职业道德,一份工作,最好不要带入太多的个人感情。
“那我给你放首歌吧,今天刚翻出一首你原来时代的音乐,我觉得挺好听的。”
小宁心里有股暖流淌过,“谢谢你,亲爱的。”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为过……”当魔性的音乐响起,谢小宁差点跟唱出声。
阴郁伤感的情绪潮水般退去,转眼就没了踪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充满了电,充满了力量。谢小宁突然觉得,不管明天怎么样,一定会比今天好。
她一身轻松,道了晚安,关掉系统,躺在床上。
外面下起小雨,淅淅沥沥打在屋子的薄墙上,没有节奏全无章法,小宁的眼皮沉沉搭住,就要睡过去。
这时,里面的大炕上窸窸窣窣,有人起身了。小宁听到,骤然清醒过来。
起来的是徐氏,她轻手轻脚走过来,给小宁掖好被子,转身去了外面。
不一会,谢仲岭也起身出去了。
小宁悄悄爬起来,来到门边,小心翼翼推开一点门缝。见他爹坐在小板凳上,躬着腰,胳膊搭在膝盖上,满脸愁色。徐氏到了一碗水,递给丈夫,叹了口气。
小宁把耳朵贴在门缝上,渐渐变了脸色。
“三弟这次胃口大,是铁了心,没有50两银子,他就把当年的事说出去。”
“当年的事,他也不过是乱猜,又有什么真凭实据?”
谢仲岭道:“可是侯爷……,他们……知道的。”
“他就是诈我们,如果给了银子,才是我们……,今后只会变本加厉。哎,孩他爹,这样总不是办法,……他的念想才好。”
“可他总是我三弟。我爹当初吩咐,无论如何要顾及兄弟情。”
白氏咧了下嘴,却没有半点笑意,“不知道公爹知道今日的情形,又会做何感想。”
谢仲岭压低了声音,“这么多年……吏部的大牢……也说不定。”
雨突然下大了,谢小宁无论如何凝神,也听不清爹娘的谈话,只得回炕上躺好。
她不清楚爹娘到底有什么秘密,只不过三叔这根刺,怎样才能连根拔起呢?
翌日,城北,永安大街街尾。
安青筠踏上三阶石头台阶,看见大门上方遒劲有力的“谢宅”二字,满意地点点头。
初六道:“公子,按您的吩咐,都打扫好了。”
安青筠背着手,从东南角的正门进了宅子,一道砖雕飞檐照壁出现在眼前,上面雕了松、竹、梅岁寒三君子。
抬脚往西,穿过一扇月亮门,便是通往内院的垂花门。
内院有东西厢房各三间。正房是三间四耳的格局,屋子宽大敞亮,很是结实实用。院子里面种了两颗杏树,青砖地面,平整光洁。
还有一个后院,需穿过最后一间东耳房才能进去。院落稍微窄小些,只有三间正房带两间两耳。
安青筠进了后院正房,吩咐初六,“家具色调不行,换一套明快点的。把那只汝窑花斛搬来,摆在墙角。还有,院里种点花草,光秃秃不好看。”
“是,我这就按爷的吩咐去办!爷的意思,种什么花呢?”
“你说呢?”
“额,按说牡丹富贵,芍药艳丽,海棠清贵……”
“种海棠……”
“是。”初六答应着,心说,我得在这个宅子上多花心思才好,我们爷这是上心了。
“初六。这里伺候的是什么人?”
初六连忙答道:“贵叔领着几个老仆人,来历您绝对放心,都靠得住。”
安青筠想了想,“其他人都撤走,就留贵叔一个就行。”
“爷,这恐怕不像话吧!”
“等搬来了,再买人。”
初六应了,“哪天搬呢?我好提前准备着。”
安青筠摸摸腰间的玉佩,“我去问问。”
初六一咧嘴,看来是个厉害的,“爷,我多嘴问一句,您可是对那位姑娘动了心?”
安青筠提起折扇,在初六头上敲了一下,“什么动心?多嘴!银票呢?”
“这,按您的吩咐,特意去汇宝银号兑的。一张五十两,五张十两。”
“行,我还有事,你赶紧把这儿给我收拾利落了。”
初六连忙答应,看着安青筠走远了,才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千年铁树要开花呢,又要换明亮的家具,又要种花种草,还要那只汝窑的大花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