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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3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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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肴陆续被下人端了上来,精致的餐点在长桌摆得满满当当。
直到最后一道菜肴将桌子的空隙填满后,加穆罗就宣布可以开始享用午餐了。
望着满桌珍馐,再看向空荡荡的座椅,芙洛拉有些不解。加穆罗看出了她的疑惑,将身体往她的方向侧过去一些,悄悄说道:“平时也只有我和孩子们一起吃,他们的父母在很久之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
芙洛拉知趣地没再往下问。
用完午餐,德洛丽丝又借口说下午约了朋友逛街,补完妆就匆匆出门了。只留下加穆罗不好意思地向芙洛拉解释,说德洛丽丝有点怕生人。
其实是抵触,芙洛拉第一眼就看出来了。
有个陌生人进了家门,祖父待对方比待自己更好,换做是谁心里都会不平衡。
芙洛拉主动打破了这种尴尬,将话题引向莱克家族的往事:“老先生,您这里有我父母的照片吗?我一直很想念他们,可是您知道的,莱克庄园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当然有。”加穆罗摸索着楼梯的扶手,往二楼慢慢走上去,“跟我来。”
老人的房间里挂满了不少相片,都用木制相框裱起来,摆在卡其色的墙上。从黑白到彩色,从年轻到年老。
“这儿。”
“看,这是你的父亲和母亲。”
芙洛拉跟着走了过去,仰头望着老人所指的那副相框,照片里的父母站在人群最中间,正在一栋综合体大楼前面进行剪彩仪式,大楼的名字是黎瑞假日中心。
“这个地方现在还在,我记得。”
芙洛拉甚至还在那买过礼物,悄悄寄给三叶和哈萨姆。
“这个楼盘是你的父亲投资的,它现在已经是黎瑞最大的综合体了。”
“不过……现在已经易主了吧?”芙洛拉收回了眼神,长长的睫毛在眼窝投下阴影,“毕竟我家的东西都已经充公了。”
“别难过,肯努现在把它照顾的挺好的,一直在照你父亲的意愿在经营,它从来没有改变。”
“肯努?”芙洛拉怔住,“他怎么……我是说,他从商了吗?他还划走了我父亲的资产?”
“嗯,这件事说来话长。心灰意冷的不少,像肯努这样能够东山再起的人不多。”加穆罗沉默了一会儿,“芙洛拉,你可能不太清楚这件事,你的父亲和肯努是从同一所学校毕业的,他们的私交其实还不错,不过你的父亲最终选择了我。”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愧疚的原因之一,如果当初的选择不是我,说不定……不过,肯努一直有在努力维持这片经济,你应该感谢他。”
墙上还有一幅是加穆罗来到莱克庄园作客,所有家庭成员都在,背景芙洛拉熟悉无比的餐厅。在宴席间,所有人朝着镜头举杯。那时候小小的自己坐在高的儿童座上,笑嘻嘻的举起一杯橘子果汁。
加穆罗伸手将相框取了下来,照片墙突兀地缺了一块,“来,拿着。”
“……谢谢您。”芙洛拉用双手接过了相框,珍重地抱在怀里。
这面墙上有不少照片,大多数都是加穆罗的家人。其中有一张是全家福,站在幕布前的年轻夫妇笑得很幸福,尤其是一头黑色长发的女人。德洛丽丝和她长得很像,却没有那种沉淀的气质。这个家庭也是不完整的,就和芙洛拉一样。
能幸福美满的过一辈子是一件太难的事情。
芙洛拉将视线落在一张九人合照上,加穆罗穿着登山服,带着一顶脏兮兮的登山帽,和其他人站在起来,笑得很高兴。他的头发那时候还没有全白,鬓间仅有几缕银白。在人群簇拥的正中间,那个人捧着一只造型独特的小碗。
碗上还沾着不少泥巴,不过仍能看清上面有红黄蓝三种几何形的图案。
像极了心愿壶的烧制方式。
芙洛拉的心仿佛漏跳了一拍,她指着这张照片天真地问道:“老先生,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呀?”
“喔这个。”加穆罗看起来很高兴,“就是和金一起去的那次,我们在途中经过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过的小村子。本来是想借宿的,结果却发现村里早就人去楼空了,在那儿可是发现了不少奇特的小东西。这种彩绘的锅碗瓢盆很漂亮吧?”
“很独特。”芙洛拉附和道,“要是能亲眼看见就好了,我一直很向往那样的经历。”
“就在米特聂联邦,那里有一片很大的沙漠,叫比鲁该沙漠。”
“真想快点去看看啊。”芙洛拉抿嘴笑,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不过得再吃胖些,沙漠里的风太大了,说不定我去了一下子就会被吹跑。”
加穆罗笑呵呵地看着她:“别怕,等你想去的时候,我会让人陪着你。”
“这怎么好意思呢。”
“别在意,我把你当亲孙女看待的。”加穆罗摸了摸芙洛拉的脑袋,“我的两个孙子,一个成天就喜欢捣鼓珠宝,一个每天不知所踪,要是他们都像你一样懂事该多好。”
说完老人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地叹息。
“我会经常来看您的。”芙洛拉的嘴边勾起了恬淡的弧度,“就是您别觉得我做的小饼干太难吃才是。”
加穆罗笑起来,一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暖流淌过。
接着他晃晃悠悠转过身,去摸书柜的门。
“差点忘了,我该给你看看这个。”加穆罗打开书柜,取出了一卷檀香木画轴,在书桌上铺开,“这是我在拍卖会上拍到的。”
长长的画卷铺满整张书桌,一直到桌子边缘还未到尽头。加穆罗只能将未卷开的部分连着画轴握在手里。其中仅有黑白灰三种颜色,在雪白的画纸上徐徐晕染开,苍劲松柏、连绵远山与接天云雾拼凑出诗与旅人与抬头仰望的无穷天幕。
画卷的边缘,敲着许多的红色印章,有用通用语刻成的,也有看不懂的少数民族签字,还有不少奇奇怪怪的刻章,排在最末尾的就是写着加穆罗名字的漆印。
“这是你的父亲曾经收藏的画。”加穆罗提了提鼻梁上的眼镜架,在章子中寻找着,然后停留在一个圆圆的印章前,“这个就是你父亲当时留下的印记。”
虽然很像,但却并不是。
就这样不经意的达成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芙洛拉暗自松了口气,蓝色的瞳仁掩饰不住那种如释重负的欣喜,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又好奇地问道:“我从来没见过父亲用过这个私人印章……这是什么?羊吗?”
“起先我也以为是的,后来听奥普斯说,这是一种在埃珍大陆才有的珍兽,象征着宁静与平和。”加穆罗笑道,“在拍卖会上见到这幅画我还吓了一跳,就连忙把它带回来了,这可是你父亲最喜欢的一幅画,他说在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看着这个心情就会平静下来。”
芙洛拉轻轻抚摸着画卷,就好像能感觉到父亲的心境。
“把这个也带回去吧,这本来就是属于你的东西,孩子。”加穆罗将画卷重新收了起来,装在画筒中,递给芙洛拉,“它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这个太贵重了,您也是花了很多钱才拍下来的。”芙洛拉并没有接过画卷,“您是父亲生前最敬重的人,所以这件东西由您来保管是最合适的。如果觉得不妥,就当这是一次典当吧,等我有一天有资格了,再来郑重将它赎回来。”
“芙洛拉,你一直都有这个资格。”加穆罗不解地望着眼前的少女,“或者,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不是的。”芙洛拉轻轻拥抱了老人,那双眼睛像是清澈的湖泊,“请您相信我。”
加穆罗放下手里的画卷,轻轻叹息:“别做傻事,孩子。”
“我不会的。”
“经过那件事,我比谁都要明白生命的可贵。我会带着他们一起活下去,迎接每一个黎明。”
房间里的红木落地座钟走到了下午两点,敲响了钟声。
芙洛拉被这钟声惊醒,她不慌不忙将相框拿了起来,朝加穆罗礼貌地行礼:“时间不早了,老先生。我该走了,改日再来拜访。”
“不留下用晚餐吗?”
“不了。事实上,邻居家的奶奶住院好些天了。她没有其他的人可以依靠,只能由我照顾。”芙洛拉神色带上了一丝忧虑,“您也多保重身体。”
“我会的。”加穆罗驻着拐杖往门口走去,脸上带着欣慰,“好孩子,快去吧。”
芙洛拉没有跟着老人往前走,而是驻足在原地。她考虑了些时间,才谨慎地开口:“老先生,我能最后拜托您一件事吗?”
“什么事情?”
“我想见见巴沙。”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老人的步伐忽地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安宁的眸子里夹杂着复杂的情绪。在凝视了半晌后,他才背过身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好吧,我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