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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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辉正在逃亡。
虽然他也不知道身后是否有人在追他，但既然那群人都找来了，逃跑总归是没错的。
自从他家主子倒台后，李辉便过上了阴沟老鼠般的生活，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生怕有今天没明天的。那什么，虽然说来有些恬不知耻，但他也能勉强算个前朝余孽吧。
李辉舔了舔皲裂的上唇，被唾液浸润的表皮有些发痛。他又渴又饿，又累又怕，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开始怀念在李家村的日子。
二十多年前，他还叫李德顺，脚下的土地突然变了天。他家主子没了，他难过得很，晋国的百姓却乐得换个新主子。“新主子”自诩念旧，没改国号，晋国还是晋国，只是把年号换成了“仁和”。
他一路逃亡，误打误撞来到李家村。村民看在他是本家的份上，收留了他，从此他以“李辉”的身份生活了二十一年。
虽然在村里的日子比不上宫中，还得藏着自己不男不女的身份，但胜在心安。这许多年来，李辉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十足的李家村人了，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在李家村住到老，住到死，住到自己忘记了前半生，住到所有人都忘记了他。然而天违人愿，他又开启了逃亡生活，甚至又回到了祁川。
李辉从怀中取出一小卷布，细细展开，上面是一幅用碳棒画出来的地图。他二十一年没回来过了，祁川早就变了样，全靠那人口述的路线才找到这。他又看了眼地图，再三确认没有出错，即使大门上的牌匾早已印证了这点，他还是胆战心惊于那万分之一的偏差。
李辉用衣袖抹去手上的汗渍，拖着身子上前拍了拍门，门内很快有人应了声：“谁啊？”
李辉吞了口唾沫，极力镇定道：“我找苏公子。”
不一会儿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从里面探出头，看见他一身破旧的穿着撇力撇嘴：“等着。”
李辉连连点头应了声，顺从地在外面等着。贵人们都忙，这是他几十年前开始做小太监时就明白的道理。
这次等的时间稍微长了些，李辉却不敢抱怨，只恨不得将头缩回衣襟里，唯恐下一秒就有人冲过来抓他。不过幸好，在追兵到来前门先开了，出来的还是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手里拿着两个馒头递给他，李辉愣愣地接过，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那人道：“拿好了就快些走，别一直在门外转悠，晦气！”
李辉的脸涨得通红，忙道：“我不是乞丐！”
“不是乞丐是什么，我家公子在祁川可没你这样的亲戚。”
“我……我……”李辉见那人作势要走，急得说不出话来，忙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是有人让我来找他，还给了我这个！”
中年人接过那半个巴掌大的瓷瓶：“哟，还挺精致，就是不知道从哪里拣来的。用来换两个馒头还行，见我家少爷就免了。”说着就要关门离去。
“你——”李辉一时间血气上涌，拿着馒头的手都哆嗦起来。他从李家村连日赶来，数十天的跋涉，都是山路，一路提心吊胆，又饿又累，再经受此等刺激，竟是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中年人被吓了一跳，忙上前去探那人是否还有呼吸。见那人呼吸正常只是晕过去，这才松了口气。但有人晕在府门外也不是个事儿，让少爷知道他还是脱不了干系。于是那中年人又慌忙吩咐起府上的下人，赶紧把这个倒霉蛋扔远一些。
然而他或许低估了“倒霉蛋”所包含的范围。
唐御书和穆七刚走到苏府所在的这条路上，就见家中的两个下人在抬着什么走向树林，而不远处王伯正站在门口做指挥。唐御书的突然出现让三个人愣怔当场，身子抖得比秋天的落叶还勤奋。
“少爷——”王伯苦着脸唤道，随即开始对事情的始末做解释，说到瓷瓶还从衣袖中取出，双手递给了唐御书，“就是这个了少爷，那乞丐竟然还想拿它收买我。”
唐御书接过那瓷瓶，脸色却变了，将瓶盖旋开，往里嗅了嗅，确是千慈谷之物无疑。他看了王伯一眼，然后朝那两个下人道：“将这个人抬回府内，收拾出一间客房让他住。”
那二人忙点头称是，王伯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穆七跟着唐御书进府，见四下无人才道：“看来那人是见过师父了。”
唐御书随口应了声，然后道：“而且可能还知道些别的。对了，你之前去找我是想说什么？这次去李家村是发现什么了吗？”
“不错，”穆七点头道，“我到的时候师父已经离开了，但是我发现了师父留下的暗号。”
“那暗号上有没有表明他离开后去了哪里？”
“祁川，或者说他是朝去往祁川的方向离开的。”
见唐御书一脸诧异的看着他，穆七也很无奈道：“所以我也以为师父已经回来了，但是却没有。不过总归是好消息，说明师父行动是自由的。”
唐御书知道穆七是在安慰他，便也不提那些有的没的，只是笑笑道：“你说得没错。”但是心里却不受控的琢磨起来，他师父可以回祁川却没回祁川，甚至没能正大光明的给他寄来一封信，要不就是在重山之外给他留暗号，要不就是托个体力不支的人送瓷瓶。这种情况下，若是还说他师父没被什么势力操控，唐御书是绝对不信的。
所以目的究竟是什么，看来还得从那送瓷瓶的人着手。
正想着，府上的下人突然来报：“少爷，穆公子，刚才晕倒在府外的那人醒了，开口便说要见您。”
唐御书和穆七对视一眼，然后让下人带路一起向客房走去。
唐御书到了客房，才知道王伯刚才是被吓得狠了，不仅准备了间上等客房，还在旁边一直端茶倒水伺候着。他又往床上看去，只见刚才那人已经整了仪容换了衣衫，如此一来倒也不是那么落魄了，甚至眉目间还有几分清俊可言。
唐御书挥退左右，上前道：“在下苏语堂，之前家中下人多有唐突，还望先生海涵。”
李辉被苏府前后的态度弄得有点蒙，忙起身道：“不敢不敢，小的叫李辉，承蒙苏公子收留，公子直呼我名字就好。”
唐御书不甚在意，对他安抚笑笑：“那我就称你李伯好了。”
李辉只得硬着头皮应了。
“听说你拿着这个瓷瓶是来找我的？”唐御书举着半个巴掌大的瓶子道。
“是的，”李辉道，“是一个眉须尽白的老人家给我的，他让我来祁川找您，说只要给您看这个，您就会愿意收留我。”
“收留？”唐御书有些吃惊，他想过穆九渊是让李辉来传递消息，来表明形势，来告诉他巫山上发生了什么事，唯独没想过竟是让他来收留李辉？
李辉见唐御书满脸的一言难尽，以为“苏公子”是不愿收留一个来路不明之人，顿时面色晦暗，神情恍惚起来。
唐御书却没发现李辉神色上的变化，收留一个人对他来说不难，只是他师父的举措太过奇怪，莫非穆九渊真是个千年难逢的大善人？自己身陷囹圄还要先解救他人？
唐御书正沉浸于穆九渊惊人的逻辑中，却听李辉突然道：“苏公子，我和你说实话吧。我本名不是李辉，而是李德顺。”
“李德顺……”唐御书隐隐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是，我今年四十八了，从七岁起就进宫做太监，一直做到二十七岁……”
唐御书恍然大悟：“原来你就是那个前朝皇帝身边的大太监，李德顺？”
李辉连连点头。
“你竟然还活着，我还以为……”
李辉脸上溢出了丝苦笑：“公子是以为前朝的奴才都死光了吧。”
唐御书不置可否：“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二十一年过去了，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不是丢了就是扔了，能证明我身份的人不是死了就是想让我死了，我又能怎么证明？”李辉说到这叹了口气，然后道，“不过公子若是真的不放心，也有一个办法。”
“什么？”
“我把裤子脱了，公子找个大夫来看，都是经年的伤痕，做不得伪的。”
唐御书和穆七对视了一眼，谁都不愿意踏出这步，于是爽快地选择了相信。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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