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清热去火宝莲灯

16、16 “咱们去的

　　“咱们去的晚，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子兑是要杀慕容离，执明去挡，子兑没来及收剑，骆珉去护执明，这才受了伤。”艮墨池和毓骁回了寝宫，摆上些小菜和小酒，艮墨池才开口说起来，“这其中有件大事于你于我其实都不算太重要，毕竟你我之间最重要的还是酒儿与遖宿。”

　　“我若是猜的没错，是之前所说的六壬章吧，这事我只是略有耳闻，实在是不懂其中关窍。”艮墨池点点头与毓骁从头讲起。

　　三百年前，钧天一统，钧天帝分封四子于天枢、天权、天玑、天璇，三大功臣于开阳、玉衡、瑶光。各国均有一本六壬章，记载了钧天立国的机密，钧天帝手中是完本，七国各分一部分。为制衡诸侯势力，又造八柄神兵，分与八卦八族，以坤族为首的七族被派往七国，乾族留在钧天国内辅佐钧天帝。七族离开之前曾于绩台立誓，绝不与钧天为敌，并且各族族长不可伤害七国诸侯血脉，以防相互倾轧。八族与国主为相互依仗的关系，二百年来虽有摩擦但是由各族相互调和从未发生战争，直至第九代钧天帝广乐。

　　广乐帝喜奢靡，对乾族也不甚信任，竟要求七国敬献美人，各国虽有苦楚但不过美人不伤筋动骨都按时敬献，只天权一国拒不敬献。广乐帝发兵天权，天权不敌，献离族族长长子慕容钟于广乐帝，这才苟活下来。其实此乃天权之计，敬献的美人不过一时之策，而慕容钟并非普通美人，更容易得到广乐帝的青睐。

　　慕容钟委身于广乐帝后深受喜爱，一时风头无两，天权也获得了广乐帝更多的优待。后广乐帝封慕容钟为妃，不过十年光景，钧天几乎掌握在慕容钟手里，慕容钟迫害乾族，乾族族长被害其族人皆避世隐居不出，后改姓公孙隐于各国之间。慕容钟又看中瑶光之地，以瑶光敬献金币成色不足为由发兵瑶光，灭瑶光，瑶光王族皆被斩首一人不留。护卫瑶光的兑族带着刚刚出世尚在襁褓之中的小王子向西潜逃，后建立琉璃国，此为后话。

　　慕容钟以瑶光王族已灭，向广乐帝进言以自己亲弟慕容灵为瑶光新王，广乐帝允。慕容钟为妃，慕容灵为瑶光侯，离族族长一职要交于三公子慕容毓，但慕容毓对大兄行为不齿，带走离族部分人马溜出钧天境内不知所踪，后建立遖宿国，也为后话。至此离族只剩下最小的慕容秀接替族长一职，但慕容秀对兄长行为也有不满，以不配与王侯同姓之名，改姓翁，并将离族之神兵交给慕容灵，后一直守护天权至今。

　　因瑶光灭，各国之间所遵守的制衡被打破，天枢与慕容灵勾结灭开阳，开阳巽族全部战死幼主和神兵也不知所踪。后因分赃不均，加之慕容钟暴薨，开阳大族佐氏投诚天枢，取而代之成为开阳郡主。玉衡转而投诚天玑成为附属免去灭国之灾，至此，钧天分裂态势初现。幸而第十代钧天帝九奏有先祖之风震慑诸国，诸国皆暗流涌动，代表钧天的八卦族被排挤出权力中心，有些避世不出有些被灭族灭门，惨淡不已。直至天璇发兵瑶光引起战火，后啟昆帝被刺杀，至此天下大乱。

　　听完这些毓骁手指敲敲桌子，“钧天立国的秘密都在六壬章之中，所以说拿到六壬章和八柄神兵就可以重立钧天国，是也不是？”艮墨池点头称是，“据先生说，神兵是开启石门的钥匙，石门之后是钧天立国的秘密，谁拿到八柄神兵开启石门，就有机会成为共主。”

　　“那子兑与阿离便是世仇，加上子煜的事情，怕是无法解开只能你死我活，而子兑坚守不伤害七国血脉的传统所以对执明和廉贞都比较恭敬吧。”毓骁手指继续在桌子上点着，“无解，无解。”

　　艮墨池抓住毓骁的手，“阿骁别考虑这么多了，我现在还不是艮族族长，你也不是遖宿之王，这些事情知道就好，你我无需掺和。”艮墨池觉得毓骁的手有些凉，又揉又搓的，“怎么手这么凉，阿骁咱们去休息吧，不想了。”毓骁把手抽回来，“还没问，艮郎的艮族是护卫哪个国的，”

　　“玉衡。”艮墨池没什么好隐瞒的，把毓骁的手拉回来，“护卫是护卫，感情是感情。我艮氏以悬壶行医为名才保存些实力，现在天下大乱，大争之势，医者药材，堪比粮草军饷，无论是谁都要给我艮族一个面子，否则一场大战之后无医无药，损失不比战场少。我们艮族站在玉衡廉贞之后，已经给足了廉贞筹码，剩下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毓骁默然，旋即回握着艮墨池，“艮郎，如果可以，以和为贵，若真是打起来，记得不要让我知道。”艮墨池搀扶着毓骁坐去床榻上，“我已说明让他们离了遖宿再行解决，不过子兑和慕容离的一战是不可避免的，若有办法只让他二人相斗而不至于百姓流离，我愿意为了阿骁一试。”

　　毓骁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也舒展开来，倚在艮墨池身上，“我不喜战争，只因劳民伤财，百姓流离失所。从前王兄对外征战，我还在大殿上刺杀他，现在想想我那时还真是无知。如今的天下比那时还乱，我遖宿无领兵之人，避祸不失为良方。无论是谁夺了天下，我们只要偏安一隅，递上国书就是。”

　　“阿骁说的是，若是慕容离赢了，你们同出一宗，应该不会为难咱们；若是先生赢了，有我有酒儿，先生也不会为难咱们。只要阿骁能镇得住朝堂之上企图染指中垣之人保持中立，说不准还能让他们有所顾忌，少些伤亡。”

　　“我想不通要这天下有何用途，即使成了天下共主又能如何，我一个人能吃多少，能喝多少，艮郎怕是也不许我的屋里再填人吧。”艮墨池听这话知道毓骁对当共主毫无想法也安心了许多，“阿骁是觉得为夫无法满足你吗？”毓骁知道艮墨池拿荤话编排他只不过为了转移话题，不知为何洞房之后毓骁对艮墨池这话不会红脸，瞬间直接上手去扒艮墨池的衣服。

　　“夫人说了就一次。”这回轮到艮墨池拒绝，艮墨池抓着毓骁的手，“休息。”艮墨池帮毓骁宽衣，趁着机会偷偷摸了几下，等躺下之后又偷亲了几下，毓骁往他怀里一靠，“艮郎~”仿佛还是那个单纯不谙世事的毓骁，“艮郎~”艮墨池问，“怎么了？”毓骁悄声说，“就是叫叫你，累了一天了，艮郎睡吧。”毓骁让艮墨池闭上眼睛，轻轻吻在眼上，“别睁开，明早再睁。”艮墨池闭着眼嗯了一声，指指自己的嘴，“这呢？”毓骁同样轻轻吻了一下，艮墨池嘴角上翘，不再说话。

　　一夜好眠，毓骁醒过来的时候艮墨池还没醒，毓骁难得仔细看看艮墨池，“艮郎的睫毛竟然也这么长，看来酒儿定是个长睫毛。”毓骁突然感觉自己被抱住，“殿下我可以睁眼了吗？”毓骁嗯了一声，艮墨池睁开眼，两人为对方穿好衣服这才叫人来服侍。

　　“殿下，这廉贞侯爷押着王上就跪在宫门口呢，廉贞侯爷说不要打扰殿下休息，这不跪了约莫半个时辰了。”宫人前来报告。

　　“怎么回事？”艮墨池一边给毓骁梳头一边问道。

　　“这小的也不知道，看廉贞侯爷一脸的怒气，怕是事情不小。”

　　“那我去看看，艮郎你快些梳。”

　　“不用着急，廉贞都不打扰你只让王上跪着，这就是给王上点颜色看看，多跪一会他气还能多消些。”

　　“那也快些，省的上上下下都说我懒了许多，还不是你们慢悠悠的，怪起我懒了。”

　　“是是是，小的遵命。”

　　等二人穿戴好，出了门才发现毓瑆惨兮兮的跪着，廉贞坐在树荫下打着扇子喝着小粥吃着点心，看两人到了就放下筷子，走到二人面前，义正言辞的说道，“毓骁殿下，贵国王上轻薄于我，您说该怎么办？”毓瑆苦着脸惨兮兮的对着艮墨池使眼色，艮墨池清清嗓子，“侯爷，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这青天白日的，毓瑆他，他竟然在那么多人面前亲我，我的脸面何存！”

　　毓骁和艮墨池对视一眼，瑆儿这孩子是不是动作太快了？

　　“王兄，真的不是这样的！”毓瑆憋屈的瞅了一眼艮墨池，“我不是故意的，我在那边摔了一跤，正好压到廉贞而已。”

　　“师兄这是要护短吗？那我去告诉先生！堂堂遖宿国主如此随意轻薄人！不过师兄是不是觉得舍不得我，想我留在遖宿，这才叫了毓瑆国主留住我？”廉贞随即一个轻笑，“师兄也不看看毓瑆国主的眉眼与身边的毓骁殿下像了十足，我就是想息事宁人才押着人来要说法，否则，我去找执明国主说一说，你觉得如何？”

　　“我来的不巧了，可是打扰廉贞侯爷了？”来人一身蓝衣，还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冷清的脸上难得见到一丝柔情，“侯爷这是怎么了？如此怒气冲冲的。”乾元掏出一方手帕，给廉贞擦了擦脸上的灰，“这灰头土脸的，是去哪里玩闹弄的？我刚看见钤君在找你，样子很急，侯爷先去吧，正好我跟殿下和艮大人有些话说，难为你让给我些时间。”

　　廉贞扯过手帕，“不劳大师惦记了，哪日你换回本名再跟我论亲疏远近。钤君找我？不知道毓瑆国主有没有话让我带呢？”廉贞甩了甩手帕扔在毓瑆面前，“想好了怎么解决了，再给我送回来吧，我还着急还给乾元大师呢。”

　　廉贞哼了一声转头就出了门，乾元只是温温柔柔的笑着，“大师跟廉贞认识？”毓骁好奇的问道。乾元略低了下头，“世交，贞儿小时候喜欢跟我玩，我呢，就给他做可以飞的鸟，可以游的鱼，等大了些，我回了开阳跟在佐奕身边，就再没见过贞儿了。多年未见，他长大了，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了，做事也不像原来那般毛躁。对我也是远了。”

　　“大师有什么事情吗？”艮墨池问道，“如果是那件事，还是要问钤君更好些。”

　　“并不是，我是来向毓骁殿下辞行的。这些日子多谢款待，我也要回开阳了。”乾元有往外看了一眼，“得见故人已是安慰，乾元所求不多，乱世之中得一知己足以。”乾元对着毓骁和艮墨池拜了一下转身出去，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毓瑆国主如果对贞儿无意，趁早了断为好。”毓瑆一愣，不知乾元的意思。乾元只是笑笑，就走远了。

　　“你跪着，不想好了不许起来。”毓骁对着毓瑆有些要发火，艮墨池急忙端上一碗甜汤给毓骁消气，毓瑆感激的看了一眼，然后默默低下头。“早膳用过了吗？”艮墨池问道。

　　“还没。”毓瑆回答道，“我是想找阿宁问点事情，然后刚到阿宁那边就碰到了廉贞，闹出事情之后就被押过来跪着，哪有时间用饭呀。”毓瑆声音越来越小，肚子也适宜的发出一声咕噜声。艮墨池对着毓瑆招手，“快过来吃吧。阿骁就算王上有错，让他吃了饭再跪着，他还小呢，长身体的时候不吃饭怎么得了。”毓骁点了点头，“给他送过去，跪着吃！”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了说这是两国王上，小打小闹都是不小的风波，何况竟然是当众亲吻。若是往小了说，毓瑆才十二岁，廉贞也才十七，都未及冠，既然还没成年不过就是孩子玩笑做不得数。

　　“阿骁不用担心这个，有一事我没告诉过你。”

　　“嗯？又瞒着我？艮郎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呢？”

　　“还有挺多，我慢慢说给你听呀。”毓骁夹起一只小笼包塞进艮墨池嘴里，“说什么，先吃饭。”艮墨池囫囵吞下包子，陪着毓骁好好吃了一顿，这才敢开口说话。

　　“我们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我们八卦族长是不能跟国君产生感情的，即便有了，大多也是挥剑断情。”

　　“为何？这不合常理？八卦族要生存，与王族结合才是最好的方式不是吗？”

　　“是，但是族长不行，向来族长以大局为重，所以即使廉贞再喜欢我，只要我接任族长之位，廉贞与我就永不可能。”

　　“我也未曾担心过你，只是廉贞和瑆儿，又该如何？”

　　“先生不会允许廉贞和瑆儿在一起，遖宿国主难道要嫁去玉衡国吗？自然不可能。同样，廉贞也不可能嫁过来。都不可能，阿骁担心什么呢？”

　　“不担心，只是可惜了瑆儿对公孙的情谊。”

　　“儿孙自有儿孙福，阿骁有了酒儿之后总是想得多了些。王上去给廉贞侯爷陪个罪告个错，答应他几个条件送些珍宝，遮掩过去就是了。”艮墨池想了想，“一会阿骁与我一起给廉贞做个药囊如何，这样廉贞也不会再多说什么，就是苦了王上，等我们回来再起身。”毓骁嗯了一下，吃了几口东西拉着艮墨池就走。刚到门口就看见阿强拎着一篮子小鸡仔，“殿下，师兄。”艮墨池点了下头对阿强说道，“王上犯了错被殿下罚跪，你看着点，我们不会来不许起来。”阿强大声说知道了。

　　等二人走远，阿强马上给毓瑆拿了软垫摆上小桌，“王上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殿下只说让你跪着，没说不能让你舒服点。”那软垫极厚实，毓骁跪在上面除了腿微微有些酸，倒是可以忍受，吃了几口点心，突然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阿强只是把地上的手帕捡起来递给毓瑆，“王上慢点吃，别噎到了。廉贞他呀，昨儿被子兑纠缠了一晚上，今早又碰见你，难免有些脾气，王上是国主，不要跟他一个小国侯爷计较。”毓瑆抽搭了一下鼻子，“我要王兄刚刚那个汤。”阿强让人赶紧去拿，又给毓瑆剥着葵花籽，“王上慢慢吃，吃到殿下回来再说。”把剥好的葵花籽放在一个小碟子里，“今天天儿可真好。”

　　毓骁与艮墨池到了药卢，仲堃仪正在煮茶，看到两人只邀了毓骁坐下，艮墨池会意，“殿下，我去准备药材和布料。”仲堃仪给毓骁倒了一杯，“这是米茶，你若是馋嘴了可以喝点，多喝些也无妨。”毓骁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有淡淡茶香，更有米粒的香气。“仲君有心了，我替酒儿谢谢仲君。”

　　“殿下客气了。昨日之事墨池大概也与你说了些，咱们八卦族只看剑不看血脉，剑在谁手里，谁就是八卦剑之主。而七王则是血脉为重，支撑钧天的就是这八国的血脉。现在天玑天枢血脉已断，昨日我才知道，瑶光血脉却也是真的断绝了。”

　　“不是说瑶光逃出去一个幼主？”

　　“子兑说，五年前瑶光唯一的血脉暴毙身亡，他临危受命做了这琉璃国主，好不容易稳定了国内的局面，前些日子又遭大难，这才把子煜送到天权避祸，天权太傅是慕容秀最小的儿子，怀着对瑶光王室的愧疚，收留了子煜。只是没想到，子煜会死在开阳。”

　　“那子兑来寻仇，针对的除了阿离还有开阳吗？”

　　“佐奕？不过窃国之后，算不得什么，我与子兑约好了，将佐奕交给他，只是我之前也答应了将佐奕与了乾元，这下虽然难办了些，不过就是一日两日的略小差距。”

　　“先生是想先交给乾元，同时引来子兑，死生由天吗？”

　　“毓骁殿下聪明极了，我现在有些担心墨池日后的生活了。”

　　“先生不如多想一下自己，我和艮郎的事情，先生毋需担心。”

　　“如此说来，殿下品品这茶，可觉出什么？”

　　毓骁细细品了良久，“先生不如直接跟我说吧，我虽不笨，不过心思不在这，时间再多也不懂先生的深意。”

　　仲堃仪笑了笑，“殿下觉得，这天下最后会是谁的呢？”

　　艮墨池端着材料出来，只听见毓骁正声道：“钧天一脉还未断绝，先生若想得到天下，选择钧天一脉最为合适。”仲堃仪闻言笑道，“如果我说，我没有这个心呢？我只是要杀慕容离报仇。至于这天下......”仲堃仪举杯敬天后洒在地上。

　　“不过想为吾王守一方净土，交出天枢土地，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