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因缘一音符》青青的柚子

19、第十九章

　　星期一，托马斯一走进练习的音乐厅，瞬间就有了背后发凉的感觉。全部乐团成员——包括为了接下来的逍遥音乐节演出而临时扩充请来的客座乐手们——都用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看着他。托马斯微微后退一步，环视了众人一圈：“怎么了，各位？都看着我，难道是我的脸上有面包渣？”
　　有人立刻哄笑了起来。向来和托马斯关系不错，难得没有用自己的娃娃脸装严肃的金发首席小号手加尔促狭的笑着，冲托马斯挤挤眼，扬声道：“托马斯，你和尼克还真是好朋友啊，连眼光都这么相似！”
　　托马斯心里不由咯噔一声，脸上却不变色：“加尔，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加尔却只是笑，不再说话，目光飘向一边。托马斯顺着那目光，看看一脸无辜的艾伯特，再看看笑得一脸暧昧的尼古拉斯和弦乐组的众位乐手，暗暗咬紧了后槽牙：“我以为，我们今天是来练习乐曲的？”
　　“咳咳，托马斯说的没错。”尼古拉斯故作严肃的咳嗽两声，板起脸，只是眼睛里的坏笑怎么也掩饰不住，“好了好了，大家，准备练习了。”
　　托马斯毫不掩饰的瞪了尼古拉斯一眼，低下头取出自己的小提琴，不理会任何人的目光，开始给弦上松香。只有坐在托马斯身边的第一小提琴副首席艾达透过他几乎和窗帘一样的头发，看到了他那仿佛被火灼烧了一样通红的耳朵。
　　艾达微笑的摸了摸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衷心的祝福他们勤恳的首席小提琴手能如愿以偿。

　　七月的时光就这样飞快的流逝了，时间很快就到了奥罗拉管弦乐团的逍遥音乐节演出时间。直到从伊菡那里拿到演出的包厢票，顾青予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奥罗拉管弦乐团所要参加的演出，居然就是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英剧《HH》的专场！
　　“真是不能更棒了！”顾青予兴奋的说道，抱着伊菡的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小哥！本叔！小胖！嘴炮！死神！和奥罗拉的大家在一个舞台上演出！想想就激动得不行呢！”
　　“花痴也差不多一点吧！”伊菡一手拿票，一手叉腰，满脸鄙视的看着床上的顾青予，“够了！当心摔下来啊！”
　　“你当我是你啊。”顾青予翻了个白眼，依旧抱着枕头躺在床上，“我们是三个人一起去吗？”
　　“废话，你觉得坎蒂丝会不去么？”伊菡抖抖手上的票，“这可是包厢的票呢！尼克拿给我的时候那表情……啧，算了，不提也罢。”
　　那个一脸“求抱抱求表扬”的小表情的家伙……真是让她怀疑这是谁家走丢的大金毛啊？
　　“包厢？”顾青予总算是坐了起来，接过伊菡手上的票打量了一番，为难的皱起眉头，“但是我想近距离看啊……包厢这么远，舞台效果恐怕不太看得清呢。”
　　“那你就自己买站票去。”伊菡毫不客气的道，“我是去看整个乐团的，包厢的位置刚刚好，站票离舞台那么近反而看不到整个舞台了，而且音效也不好。何况我要是穿着高跟鞋站那么久，铁定两条腿都该残废了！”
　　顾青予瞬间启动死鱼眼模式，一双白多黑少的眼睛看着伊菡：“我看你平时穿着那么高的高跟鞋拉着我压马路也没喊不行了啊，怎么一场一个小时的音乐会你就不行了？”
　　“那不是重点！”伊菡不耐烦的挥挥手，“总之，我和坎蒂丝都会去包厢的，你自己买站票去。哦，这张票你自己收好，要是买不到站票你还可以来包厢。”
　　“知道了，帮我跟尼克说声谢谢。”顾青予仔细的将票放进了钱包里。

　　于是这是顾青予来到英国后的第一次，她离开的比伊菡要早得多。当伊菡还在床上打哈欠时，顾青予已经穿着平底鞋奔向了皇家艾尔伯特音乐厅。
　　说实话看着售票处那群人高马大的英国人，海拔降至来英国最低水平的顾青予不由开始犯愁：就算她顺利买到了站票，有这么一大群高海拔的人挡在面前，她能看到啥啊？
　　看来还得继续努力！为了看到帅哥们！顾青予默默握拳，眼中冒起志在必得火焰，为了《HH》的几位台柱子，要拼了！

　　托马斯无意中在台前的人群里看到宛如中学生般娇小的顾青予时，着实愣了一下，不由用目光向尼古拉斯询问：你真的把包厢的票交给伊伊了？怎么GG会跑到台前来？
　　尼古拉斯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清楚怎么回事。
　　托马斯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人群里满脸兴奋的顾青予。没有看到伊菡和坎蒂丝的身影，看来是GG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算了，不管GG为什么一个人跑到这边来，结束后问问就知道了。这样想着，托马斯不再看顾青予，转而望向了已经站在指挥台上的尼古拉斯，轻轻将小提琴搁在了肩膀上。

　　顾青予满脸兴奋，没想到在她的努力之下，她真的站到了离舞台这么近的地方。虽然不是舞台的正中央方向，但是这个方向却正好能看到托马斯的正脸。
　　不能更棒了！
　　仿佛是为了延续《HH》一贯以来出人意料的作风，《HH》的逍遥音乐会专场的开场音乐并不是他们的主题曲，而是奥利弗斯特劳斯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顾青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忍住了已经涌到嘴边的吐槽，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到奥罗拉乐团成员们身上。然后她看到托马斯脸上那怎么也忍不住的笑容时，就知道自己绝对不是一个人了。
　　一曲《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结束后，还没等观众们欢呼，尼古拉斯一挥指挥棒，乐团立刻开始演奏《HH》的主题曲。站在乐团后方的童声合唱团们齐声唱起主题曲，比起原剧里的男声，别有一番韵味。
　　《HH》的逍遥音乐节专场十分的精彩，丝毫不输电视上的剧情。不管是一本正经恶搞BBC新闻的女主播，还是恶意卖萌般系着粉红色领带的嘴炮君现场讲解管弦乐队的由来让众人笑得东倒西歪，奥罗拉乐团的配乐都完美诠释了何为“神配合”！不过……怎么总觉得托马斯今天的状态似乎哪里不对？顾青予将目光从即使被嘴炮拿走了乐谱也没有影响他演奏的首席大提琴手奥利弗身上挪开，看向托马斯。但没等她想明白，嘴炮的耍宝成功的让顾青予几乎笑出了眼泪。等到她再次看向舞台时，嘴炮已经开始吐槽莫扎特了。顾青予眼尖的看到，托马斯有几秒钟只是用下巴和肩膀夹住了小提琴，两只手自然的落在腿上。这状态似乎有点眼熟？
　　接下来，嘴炮和尼古拉斯一唱一和，一个耍宝一个卖萌，看的顾青予止不住的黑线万丈。她望着舞台上一脸萌萌哒表情的尼古拉斯，在心里疯狂吐槽着某人坚决抓紧一切机会卖萌耍宝的不良行为。不知道包厢里的伊菡此刻是否在嘴角抽搐中？等等，她看到了什么？！顾青予瞪大了眼望着向观众们鞠躬致谢的尼古拉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家伙作为指挥，西装外套下穿的居然是黑色体恤而不是衬衣？！她没看错吧！尼古拉斯你作为这场演出的指挥穿得这么随便真的不要紧吗！
　　最后嘴炮和女主播间的互动让顾青予几乎痛了肚子，但是在听到即将出场的是四位乔治王时，她瞬间就像嗑药了一眼兴奋起来——这可是公认的《HH》的神曲啊！绝对是杰作！她亢奋的向乐团看了一眼，正对上托马斯微笑着看过来的眼神。他蓝灰色的眼睛里满含笑意，和许多次他们一起欣赏音乐时的眼神一样温柔，即使只是被他注视着也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愉快。顾青予突然觉得，那四位乔治王好像魅力略减，以至于她不太希望他们这么快就出场了。
　　四周欢呼声如海浪般爆发，顾青予挪开眼神，将目光投向那四位COS着四位乔治王出场的演员们。她也和周围的观众一样欢呼鼓掌，看着他们坐在舞台中央的椅子上。啊，COS三世的死神筒子，你挡住托马斯了！
　　音乐声响起，却只是让顾青予心中平添了一份焦躁。她微微皱起眉，咬了咬嘴唇，转头想向左侧挪动一下。但是那几乎结成了人墙的众多兴奋的观众让她不得不放弃了这种想法。
　　她再次抬头看向舞台上。已经轮到COS四世的小胖唱歌了，众位提琴手们纷纷将琴搁在了肩膀上。突然，托马斯侧过身子，露出原本被三世遮住的脸，冲顾青予笑了一下。
　　顾青予瞬间呆住了。
　　舞台上四位演员齐声和唱，歌声远比视频里的更美妙，但是顾青予突然没了听歌的心情。她只是专注的看着托马斯拉琴的侧影，感受着心脏仿佛经历了一场长跑一般，剧烈的跳动着。
　　托马斯……
　　顾青予接下来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虽然她依然在听演员们的歌声，但是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的就飘到了托马斯身上。但托马斯只是专注的拉着小提琴，偶尔抬起头也只是看看尼古拉斯的指挥。顾青予双手紧握，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认真的托马斯还是那么帅！
　　一首歌结束，四位乔治王退场，换上了四位中世纪农夫打扮的舞者。乐手们奏起了顾青予第一次听他们演奏时就演奏过的圣桑的《骷髅之舞》。
　　或许是因为增加了乐手的缘故，这一次他们演奏的《骷髅之舞》比起那次少了几分阴森的感觉，变得宏大了。而舞者们那状似癫狂的舞蹈则为这首曲子增加了几分阴阳怪气的感觉，更完美的诠释了这首乐曲的感情。
　　虽然舞者们的舞蹈很棒，但是顾青予还是很想扯着嗓子嚎一句：你们这样在舞台上转来转去的，完全看不到独奏的托马斯了啊！不开心！
　　等等……我是不是……有点太过于专注托马斯了？顾青予突然回过神来。那么多乐手，为什么我的目光就只落在了他的身上像强力胶水一样扯都扯不开？
　　目光在第一小提琴的乐手们身上打了个转，顾青予默默扶额，在心里说道，大概是因为托马斯不仅仅是首席小提琴，更是最帅的那一个吧。
　　至于第二小提琴的乐手们……她根本看不到人。
　　这可真是不妙啊……顾青予垂下了眼，手指绞在一起，毕竟她从未想过，要来英国留学呢。
　　就在顾青予试图强压下那份几乎不可能的想法时，扮作查理三世的小胖再次出场，引来一片欢呼声。顾青予抬头看向小胖，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想那么多做什么，还是看演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