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因缘一音符》青青的柚子

17、第十七章

　　两人重新回到会场时，尼古拉斯正在重演上次托马斯的遭遇。只不过看上去他比托马斯惨多了——托马斯生日被灌酒时只是大多数人看笑话少数人动手，而尼古拉斯是反过来了，大多数人动手少数人看笑话，而且动手的人多的根本看不出谁是领头人，足见尼古拉斯平时在乐团拉了多少人的仇恨值。让顾青予不由暗搓搓的怀疑作为乐团大BOSS的他是不是克扣了乐手们的工资。
　　见状，伊菡叹了口气：“还好我之前提醒他喝过酸奶了……青予你就自己去玩吧！”说罢，伊菡便用一种“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姿态挤开人群向尼古拉斯走去，立刻引来了周围一片起哄声。
　　“真是勇气可嘉……”顾青予同情的看着和尼古拉斯一起被众人围住的伊菡，叹了口气，“又连累小菡了呢……真想打死这个拐走我闺蜜的人贩子……”她小声嘀咕道。
　　“晚上好，GG。”在顾青予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向她问好，惊醒了顾青予，“能见到你真开心。”
　　“啊，托马斯，晚上好。”顾青予连忙抬起头，看着站在她身侧的托马斯。今晚的托马斯穿了一件蓝灰色的衬衣，衬衣上端的扣子没扣，随意的敞开，半露出他雪白的胸膛和突兀的锁骨——话说托马斯身上的体毛简直少的不像是欧洲人，顾青予的目光像做贼似得扫过他的胸膛以后这样想到——仿佛他穿的不是衬衣而是深V领的体恤。衬衣外罩一件薄薄的黑色外套，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显得随意和放松。他笑着向顾青予举起手里的郁金香酒杯，那托着酒杯的修长手指骨节分明，仿佛象牙精心雕琢而成的艺术品，一下子吸引了顾青予的目光，不由暗自捏了捏自己细短的手指，自我郁闷了起来。托马斯笑眯眯的向顾青予道：“原谅我现在才来打招呼，因为你今晚的美貌实在让人惊艳。”说着这话时，他的眼睛紧紧的盯着顾青予，仿佛真的被吸引到目不转睛。
　　顾青予蹭的一下红了脸：“谢……谢谢。”她不自然的说道，默默怀疑难道托马斯又喝醉了？但是他连耳朵都还没红呢！
　　托马斯似乎没有发现顾青予的羞涩，他继续说道：“GG，你今晚不是就打算在发呆中度过吧。你打算放过这个大好的时机？”他一边说着，一边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即使有了伊菡的支援依然十分辛苦的尼古拉斯。
　　顾青予笑了出来：“不，我怎么舍得在发呆中度过，何况外界条件也不允许。”她顺着托马斯的视线看向尼古拉斯，叹了口气，“不过，报仇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即使现在去灌酒，最后也只会被伊菡喝光。”
　　“你真是体贴。”托马斯笑道，再次向顾青予举起酒杯，“喝点什么吗，GG？要不要试试香槟？”
　　“好啊。”顾青予点点头。她一直对这种起泡酒很好奇。

　　和之前的几次相处方式都不同，这次托马斯似乎被打开了话唠的开关，顾青予觉得他今晚跟自己说的话恐怕比之前几次加起来都要多，她反倒是完全变成了听众。索性她就把兴致全部放在了酒水上——不得不说，这家夜店提供的酒水比酒吧丰富多了！今天不狠狠喝一顿怎么对得起精心选择了这里的尼古拉斯呢？
　　“所以说，莫扎特恃才傲物，心高气傲的说法是真的？”顾青予歪过头，看着托马斯，“他这样的天才，又是自幼便久负盛名，自然不会像海顿一样愿意忍耐。”
　　“没错。”托马斯把玩着酒杯，他今天酒喝得意外的少，只是在说话的间隙喝上一口润润喉咙，以至于顾青予都换了四五个品种的酒了他的香槟才喝了一半，“虽然有人宣称莫扎特精通多种语言，才华横溢，但是我对此表示怀疑——以莫扎特的成长环境来说，我相信他会多种语言，但是要谈到‘精通’，恐怕他精通的只有音乐这一种语言而已。”托马斯说到这里露出一个略微有些嘲讽的笑容，“毕竟他连心平气和的与人说话都难以做到，要他‘精通’多种语言实在是为难他了。”
　　“噗。”顾青予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托马斯你也太狠了吧……听你这么一说，莫扎特在我心中的形象可以说是……轰然倒地了呢。”
　　托马斯笑了笑，没接话，转而状似轻描淡写的谈论起了另一个音乐大师：“相比莫扎特，不得不说李斯特就要幸运的多。差不多莫扎特努力追求的一切，李斯特都轻易的得到了。顺便一提，就当时贵妇人们的追捧程度来说，就连长相，李斯特也比莫扎特帅气。”
　　“哦！这个我知道！”顾青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李斯特年轻时候留下的画像超级帅！堪称花样美男子！可惜……”说到这里顾青予眼睛一转，落到了托马斯的头发上，“话说我才注意到，你的发型……似乎就是李斯特最偏爱的发型哦！你崇拜他？”
　　托马斯嘴角抽搐了一下：“真庆幸我主攻的乐器是小提琴不是钢琴。这样我说我其实一点也不崇拜他多少有点说服力吧。”
　　“是么……”顾青予盯着托马斯的头发，似乎还有些不愿意相信。
　　“我暂时没有献身上帝的打算，所以我真的不崇拜李斯特。”托马斯看着顾青予的眼睛，玩笑似得说道。
　　“……李斯特要是听到你这话一定会气活的。”顾青予头上垂下无数黑线。托马斯这是在戳李斯特的伤疤啊。【注：李斯特因爱情受挫终身未娶，后来作品也多倾向于宗教音乐。
　　“他不会听到的。”托马斯毫不在意的摊开手。英国和奥地利还是有那么远的距离的。
　　……你是不是一不小心就暴露出了你腹黑的那一面？顾青予一口喝光第六杯酒，抿了抿嘴，觉得脑袋有些晕乎乎的，似乎是有些喝高了。话说没想到她还真是和西方某些酒无缘，不管是香槟还是红酒，她一喝就上头。果然还是鸡尾酒更好喝一点……
　　“吃点东西吧。只喝酒会很快醉倒的。”托马斯将盛着三明治的盘子放到顾青予面前，“还要酒吗？”
　　“不必了，谢谢。”顾青予赶紧摇摇头，瞬间又后悔这么做了——脑袋更晕了啊！“我先吃点东西吧。”她拿起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把盘子移向托马斯，“你不吃吗？”
　　“要。”托马斯也拿起了一块三明治，咬了一口，吞下去后状似遗憾的说道，“和你的手艺差太远了，GG。”
　　顾青予咽下嘴里的三明治，认真的说：“托马斯，我没做过三明治。况且这种就是把材料叠在一起的食物，也不难做吧。”
　　“我不喜欢伊伊常做的三明治。”托马斯的目光向一边飘去，勉强在一堆人里找到了那对苦命鸳鸯，“她总喜欢加蔬菜水果，没有鱼和肉。”
　　顾青予乐了：“还真是她的风格。以前我们在高中一起吃饭时，就常常是她吃我的蔬菜，我吃她的肉食。”
　　“你们感情真不错。”托马斯笑着，丝毫不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什么不对，“换成尼克，他只会直接偷吃掉我的整个三明治午餐。”
　　“……”顾青予嘴角抽搐的看着托马斯状似严肃的说出这番话。托马斯你今天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了！画风都变了啊！
　　接下来两人都不多言只管低头啃三明治时，有数位种族画风各不相同的男士或女士来向两人中的一个发出种种邀请。顾青予记着伊菡的叮嘱，都已“我已经有同伴了”婉拒。
　　不过随着夜渐深，前来发出邀请的人似乎也没有最开始那般客气，不少人身上都带上了酒气。
　　“我们恐怕不能就这么坐着了。”终于在连续不断的骚扰下吃掉最后一块三明治的托马斯用纸巾擦去手上的面包屑，站起身，优雅的向顾青予伸出手，“GG，我有这个荣幸邀请你共同度过今晚的时光吗？”
　　原本因为喝酒上头了于是靠坐在椅子上休息的顾青予抬起头看着托马斯。他虽然挂着微笑，眼神却分外的认真，蓝灰色的眸子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的心里去。在这专注目光的注视下，顾青予很不争气的觉得自己脸红了。
　　“可以吗，GG？”托马斯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说道。
　　顾青予盯着托马斯的研究，站起来，轻轻把手放到了托马斯的掌心：“好。”
　　“谢谢，GG。”托马斯紧紧握住顾青予比他小得多的手，扩大了笑脸。
　　呜……托马斯你不要再笑了，你在这么笑下去，我真的手好痒好想捏你的脸啊！顾青予内心小人捂脸尖叫中。

　　“会跳舞吗，GG？”紧紧的牵着顾青予的手，托马斯带着她来到舞池边。夜店的驻唱乐队在舞池的高台上演唱着歌曲，几个打扮十分时髦的美女在一旁伴着乐声跳舞。舞池里，数不清的人在舞池里忘情的跳着种种舞蹈。
　　顾青予摇摇头：“我不会跳舞。”
　　托马斯回过头看着顾青予，低声笑道：“幸好我今天没有穿演出用的皮鞋。GG，你等会儿千万要脚下留情啊。”
　　“托马斯……”顾青予无语的仰头看着他。
　　“来吧，GG。”托马斯拉着顾青予走进了舞池。他面对顾青予站定，左手紧紧握着顾青予的右手。然后他不出所料的看到顾青予的脸更红了。
　　“别紧张，GG，听着音乐慢慢来。”托马斯说着，随着音乐开始跳舞。
　　全身僵硬的都不似自己的顾青予手足无措的跟着托马斯的步伐开始动，差点一脚踩到了托马斯的脚上：“抱……抱歉……”
　　“放轻松。”托马斯的声音越发低沉了，他始终没有松开牵着顾青予的手，带着顾青予的动作仿佛海潮，温柔却不容抗拒，即使顾青予不慎踩到他也只是皱皱眉。
　　“跟着我……GG。”顾青予低着头紧张的试图看清托马斯的舞步时，头顶上托马斯低声叫着她的名字，声线暗哑性感。
　　慢慢的，顾青予发现自己似乎找到了规律，逐渐跟上了托马斯的动作。托马斯勾起嘴角，渐渐加大了动作的幅度。
　　“你学的很快。”托马斯带着笑意说道，“现在可以抬起头了吗，GG？就算你看到了地上的钻石，你也不可能捡起它。”
　　“我……”顾青予带着被调侃的气恼抬起头瞪着托马斯。却看见托马斯突然眉头一皱，牵着顾青予的左手手臂猛地发力，一把将顾青予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怎么……”撞在托马斯肩上的顾青予挣扎着想抬起头，脸红的仿佛蒸锅里的螃蟹。但托马斯左手紧紧抱着她的腰，右手挥动了一下打开什么，随后迅速的放到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声音冷冽却带着怒火，高声的对什么人说：“她是我的女伴，请不要做如此失礼的举动！”
　　顾青予一下子想起了伊菡的话“舞池里会有人想方设法揩油，自己小心”，立刻乖乖的待在托马斯怀里不动了。
　　不过，今天托马斯的身上没有一丝酒味，顾青予觉得自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绵长的冷香味，一下子就让她想起了阳光下流淌的清澈溪流。
　　很衬他的香味……
　　“切……”有什么人粗鲁的骂了一声。又过了几秒钟，托马斯才放开了顾青予。
　　“刚刚……”顾青予欲言又止。明明她在国内也没觉得自己有多漂亮让人一见如故，怎么到了国外这种事情频频出现呢！英国人的审美真的和中国人这么大差距吗！
　　顾青予完全忽略了她在国内时是怎样灰头土脸的模样。
　　“一个欲求不满的醉汉而已，估计刚刚被甩了。”托马斯淡淡的道。
　　“……”托马斯！你的画风怎么变得这么彻底！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啊！

　　经过这样一个闹剧后，托马斯并没有太大反应，依旧带着顾青予在舞池中跳舞。
　　但是随着激烈的乐声，顾青予觉得之前喝下去的酒似乎开始发挥作用了，脑袋越来越晕。
　　“啊，抱歉，托马斯，我有点晕了……”在一曲节奏欢快的乐曲结束后，顾青予捂住了发昏的脑袋，踉跄了一下，“休息一下好吗？”
　　“没问题。”托马斯松开手，双手扶住顾青予，带着她向舞池边缘走去“你需要喝点饮料吗？或者出去透透风？”
　　“唔……我们出去吧。”顾青予苦笑，“饮料就不用了，谢谢。”
　　“好。”托马斯嘴角微微翘起，牵着顾青予的手向门外走去。
　　此时已是深夜，托马斯带着顾青予走出夜店大门时，看到除了一帮或蹲或站在外面抽烟的老烟枪以外，还有不少男女正在门口上演状若“生死别恋”的一幕。这深深的刺激了顾青予那颗单身狗脆弱的玻璃心和她敏感的鼻子，不由挪动脚步向后移，站到了托马斯的后侧方。
　　托马斯瞥了顾青予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放弃了抽出根烟点上的想法，声调慵懒的开口：“在想什么，GG？”
　　顾青予面无表情的抬起眼睛，仿佛是翻了个白眼，蹦出一句中文：“秀恩爱，分得快。”
　　“你是在说中文？”托马斯诧异的看了顾青予一眼。
　　“没错。”发泄了自己“烧烧烧！”的欲望的顾青予把表情和声调都调回正常范围，“我只是有点担心，今晚小菡会不会酒精中毒什么的。”
　　“哦，GG……”不知为什么，顾青予觉得托马斯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闷，似乎不太开心，“这是你第三次在我问出这个问题时提到伊伊了……”
　　“啊？有吗……”顾青予被这么一说，有些心虚，偷偷抬眼看了托马斯一眼，却发现托马斯破天荒的露出了疑似落寞的眼神，顿时觉得良心上中了一箭，“我……”
　　“你和伊伊的感情这么好，是在让人羡慕。”托马斯低下头，头发遮住了他的脸，让顾青予看不清他的表情，“GG，你不如留在英国参加了她的婚礼再回去。有你做伴娘，伊伊也会很开心的。”
　　“我不可能留那么久。”顾青予叹了口气，“最迟九月我就该回中国了……如果她要我做伴娘，我再来英国也来得及……前提是，只要她能征得她父母的同意和尼克结婚。”说到这里，顾青予抬头看着夜空，皱起了眉头，“不是我诅咒她，那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能够想象。”托马斯耸耸肩，“从你的态度，我就能看出一点端倪。我是否该提醒尼克，准备一件防弹背心？”
　　“……托马斯……”顾青予觉得自己突然有些胃疼，“在中国持枪是违法的……”
　　“防范一下中国功夫也行啊。”托马斯的嘴角翘起。
　　“……不是每个中国人都会功夫，真的。”顾青予嘴角抽搐着说道，默默在心中腹诽，对于会功夫的人来说，防弹衣真的没多大意义……就算不会“隔山打牛”，也会“打断狗腿”。
　　“呵呵……”托马斯轻声笑了，言语中似乎有些庆幸，“那太好了。”

　　伦敦的夏夜依然很冷，顾青予跺了跺脚，只觉得吹来的寒风仿佛T大学里被戏称的妖风，一直吹进了骨头缝里。包裹着手掌的温度变得格外炽热，仿佛能感到源源不断的暖流从手掌流向全身。这样寒冷的夜晚，谁会舍得放开这样的暖源呢。
　　顾青予和托马斯再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的站在夜店门口看着人来人往。仿佛都忘记了手中的温暖从何而来。
　　托马斯低头，微微偏过头，看着顾青予轮廓柔和的侧脸，在迷蒙的灯光下透出一股不真实的感觉。虽然今晚他并没有喝多少酒，却莫名的觉得，此刻的顾青予仿佛是他透过失去了焦距的镜头在看，会在视线里逐渐模糊然后消失一般。他不由微微用力握紧了顾青予的手。
　　顾青予的手在他的掌心不安的动了动。她抬起头看了托马斯一眼，抿起嘴却没说什么，又别过了脸，似乎淹没在夜色里的街景对她有着无限的吸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