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50、遵循本能

　　云瑶充满警惕的看着眼前这个人，他最引人侧目的是他脸上那道从眉角斜跨至下颚的伤疤，歪歪扭扭的，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而现在，在这条蜈蚣的下半部，又多了一条血痕，倒不长，只是崭新的，还渗出了一点血。

　　刑测用手抹了抹那道新痕，新鲜的血液就沾到了他的手上，他舔了舔，咧嘴笑了：“呵，数月不见，你就这样欢迎我的？”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说话的时候带着粗犷的嚯嚯声，像是带着铁锈的老旧锯子在工作。

　　云瑶紧紧的握住还带着血迹的匕首，站在一处墙角与他对立。

　　在启程之时，苍华专门给云瑶配了这把匕首以防万一，云瑶一直贴身带着，在黑沼地一直没机会用出来，第一次倒是用在了刑测身上。

　　因为自知和刑测的差距，云瑶忍到刚才才发难，想让他受伤然后自己好逃走，没想到是伤到他了，可刑测还是没逃开。

　　想到这里，云瑶气不打一处来。

　　“我自问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总是不放过我。”虽然云瑶知道不该和黑沼地的人讲道理，可还是忍不住。

　　代替南荣谈判的时候刑测点名要她还有理由，可是在她帮助收服了他身后的奔宵后，就有些说不通了。

　　“你知道奔宵现在在想什么吗？”刑测突然问道。

　　云瑶一愣，下意识看向他身后的那匹马，因为见到她，那匹马儿似乎也很开心，正哼哧哼哧的回应她的目光。

　　这一看之下，云瑶刚才生气鼓起的气势也泄了下来。

　　云瑶深吸一口气，重新望向刑测：“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对于马匹心思的感应，也是云瑶离开南荣后才发觉的能力，这不是一般马师察言观色来的感应，而是，就好像能够心意相通一般，甚至连传说中的马语者，也并没有记载说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难道，刑测对自己的兴趣，是因为这个？

　　算起来，云瑶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种能力，也是和刑测第一次见面，从马匹感应到他射向霜飞的那支箭起。当然，从这种奇特的能力苏醒后，她身体变透明的速度明显变快了许多。

　　“你。”

　　在云瑶思索之时，刑测嘴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字。

　　云瑶愣了下，等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后，又气又怒，脸涨得通红：“将军自重，我可不是你们黑沼地里的那群人，也不会像你们黑沼地里的那群人一样！”

　　黑沼地的那群人是什么样？

　　天性残忍，杀人为乐，除此之外，光天化日之下行男男女女苟合对他们来说完全是稀松平常，云瑶见识过的，虽然没看到眼前这个人在她面前做过，不过云瑶这么想也没错。

　　她将匕首横在自己胸前。

　　她现在有两个依仗，一个便是手里这把匕首，一个是刑测身后的那匹马，凭借这两点，尤其是后面一点，云瑶的确能做到她说的那样。

　　“你很有趣。”刑测看着满副戒备的云瑶，扯着嘴笑了笑，竟在她面前盘腿坐了下来。

　　云瑶怔了怔，这才想到，难道他刚才想说的是你很有趣？

　　“除了杀人，我本来以为也没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刑测望着云瑶的眼神，倒的确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

　　“所以，你不想放过我，就是觉得我很有趣？”云瑶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见刑测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云瑶觉得她的确不该和黑沼地的人讨要个道理。

　　“不过，你要是想做，我是没什么问题。”刑测咧了咧嘴，用舌头舔了舔干枯的嘴唇。

　　“做什么？”云瑶顺口问道，然后看到刑测的眼神一下子反应过来，顿时沉下脸，把匕首抬高了一寸，狠狠说道：“你若是敢过来就试试。”

　　“怎么，你和那男人没做过？”刑测挑起眉角，表情里有些说不清楚的味道。

　　“我们，我们才不像你们这群人！”云瑶气得差点都有些说不清楚话了。

　　“怎么，他那么辛苦把你从我手里抢回去，不好好来上几轮？”刑测盯着云瑶，嘴角微弯，却笑得有些让人发毛。

　　“你，你……”云瑶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她原本就不应该想和对面那个人理论。

　　云瑶现在的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了，就算见识过那种场面，她一个还没破过处的姑娘，又怎么可能面不红心不跳的和黑沼地的鬼将军讨论这个话题？

　　然而，在黑沼地里，刑测这些话是再正常不过了。连性命都可以拿来做娱乐不当回事，男男女女之间的这档子事是再稀松不过的事了。不管是强迫还是被迫，不过就是个乐子。

　　这里面，自然也不乏看到自己合意的人正好被别人占着，就凭着本事抢过来的事，总之，这里没什么贞操或者道德观念，不管男人女人，更不会像云瑶这样光是提到就羞得满脸通红。

　　因为得知她和那男人并没有做什么，刑测莫名得有些轻松起来，再看到云瑶那副又气又怒还羞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不知怎的，竟是心里一动。

　　这种心情让他很陌生也很疑惑，黑沼地里的人都是遵循着本能生活，与情爱什么沾不了边，刑测也对着一些还看得过眼的人发泄过，不过很快就发现还没有杀人来得让他兴奋，就再没碰过了，没想到现在居然又有了感觉。

　　“呵，外面的那群人有时候真是难以理解啊，抢了回去又不做什么。”刑测从地面上站起来，既然有了感觉就不必忍着，这是黑沼地的习惯。

　　遵循本能。

　　可惜，正是没和情爱沾过边，刑测不知道，其实他现在心里的感觉，和他当初单纯想要发泄的感觉根本不一样。

　　刑测看着全神贯注警惕着他的云瑶，嘴角微弯，只是这笑容配上他脸上新旧的两道伤口，直让人心底发颤。

　　“你敢过来试试？”云瑶握着匕首的掌心全部是汗，她刚才突然发难都奈何不了刑测，自然也知道现在更不行，不过，样子是要做出来的，毕竟，不能让刑测发现他身后的那匹奔宵突然安静得一点声响也没了。

　　“你这把匕首好是好，不过以你的能力，想伤我和想自杀，都没有机会。”刑测向前走进了一步。

　　“还有，威胁的话说第二遍，我就当你是在邀请了。”刑测说完，一只手突然握住云瑶的手腕，云瑶吃痛，匕首一下子掉在了地上，而刑测的另一只手已然压在了云瑶的肩膀。

　　就在他要欺身往前的刹那，风声伴着重重的马蹄从后面袭来，刑测眼神一冷，顺手拉过云瑶，已经一起闪过。

　　若是普通的马儿还好说，但奔宵毕竟是神驹，速度和力量都不可同日而语，而他们所在的地方光线昏暗，对善于夜行来说的奔宵极为有利，再加上，这片大陆对于马匹有天生的敬畏感，一时之间，就算以刑测的身手，要避开也并不算容易。

　　何况，很快奔宵的第二次突袭又来了。

　　在奔宵第二次抬起马蹄的同时，本来被刑测拉着的云瑶突然狠狠的咬在了刑测的肩膀上，两相之下，刑测固着云瑶的手终于松动，云瑶顺势就往后面跳开。

　　然而，在看到云瑶跳开的方向时，刑测脸色突变，竟硬生生改了之前的招式，拼着挨了奔宵的一脚马蹄，重新抓住跳开的云瑶往自己怀里一送，然后身形调转，用背挡在云瑶前面，擦着头顶上的黑石跃到了另一处位置。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等落下地来，云瑶发现刑测环住自己腰间的手一松，立马退开要跑，却发现面前的人不太对劲，再仔细一看，竟是骇了一大跳。

　　原来，刑测肩膀后面刚刚擦过黑石的那一块肌肤已然变黑，表皮微微翻滚，竟已经腐烂了！

　　云瑶再次看了看刚才头顶上那些黑石，才发现那哪里是黑色的石头，分明就是黑沼地到处可见的黑色沼泽！

　　“这是…”云瑶有些吃惊，被刑测掠来之时，因为太过全神贯注的准备发难，一片黑暗之中，也没有注意到他把自己往哪带了。

　　“你没猜错，我们是在地底。” 刑测抬起头来，因为吃疼，他的脸上全是汗，看上去颇有些狼狈。

　　他嘴角扯了扯道：“呵，我倒是没想到，你还能这样指示奔宵。现在你要逃走，我一时半会的确没法拦住你了。”

　　云瑶蹙了蹙眉，却没有像刑测所料的那样逃走，而是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看着刑测肩膀背后的伤，云瑶已然回过味来，若不是刚才他拼着挨上一记马蹄也要把她扯过来，现在受伤的可就是自己了，而且，因为自己不会武功控制不住力道，恐怕不止是肩膀上一块皮在腐烂了。

　　因为有趣抓她来玩云瑶信，可是要拼着自己受伤来救她，云瑶实在想不出为什么，便开口问出来了。

　　云瑶不知道，她这一番话，也把刑测给问愣住了。

　　他是知道那些沼泽的厉害的，刚才看到云瑶向那片沼泽飞去，心里没来由的慌张，竟下意识的不顾自己受伤也要把她护个周全，这可不应该是遵循本能吧？

　　可刚才身心的下意识反应，不是遵循本能的结果又是什么，那他到底是在遵循什么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