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46、黑沼地

　　苍华望向前方，地平线以内，已经能看到黑沼地的边缘。

　　白沙之地的西桐和沼泽遍地的黑沼地之间的界限非常清晰，就像是大自然也要专门区分这两片风格迥异的土地一般，一步之遥的距离下，左边是白色的沙土，一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如波浪般起起伏伏，往右，则是完全不一样的深色泥土，平展的延伸到地平线以外。

　　黑白分明。

　　“阿瑶，我们一会就会跨过西桐的边境了。”苍华道。

　　七天的快马加鞭。

　　这期间，云瑶竟完全跟上了他们这群男人的节奏，没有露出过一点一滴的不适，若不是苍华实在怕她身体吃不消，恐怕还能再快一点。

　　虽然对于这群男人而言，这只不过是任务中再正常不过的速度，但别忘了，从南荣留下来的乔锥几人，到苍华带着的百余亲军，哪一个不是千挑万选，经过重重的训练，又历过真刀真枪刀头舔血的日子的？

　　到最终到达黑沼地边缘时，流道和程然不自觉的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对云瑶的惊讶。

　　他们两个是苍华这次带出来的亲军头领，一个擅排兵布阵，一个擅突袭暗杀，是从西桐宫变之前就跟在苍华身边的人。

　　他们之前没有对苍华的决定产生异议，只是因为他们实在太了解他们的主子，且习惯性对他绝对的信任和服从。而对于云瑶这个人本身，并不以为然。

　　即使知道云瑶的身份见识过云瑶的能力，也不觉得她就配得上他们的主子。

　　到现在，才算有了一些服气的感觉。

　　他们哪知道，从苏子镇被屠杀以后，还是个小姑娘的云瑶是怎么带着那么一点大的小启，一步步在战乱的地区走出来？

　　又哪里知道被霜霄捡回来还是乞丐般的云瑶，是怎么一步步的成长，到最后以南荣圣女的身份出使乌关，来见黑沼地的鬼将军的？

　　他们还忘记了，就算以圣女身份来到乌关，云瑶也是货真价实的跟着一群男人从一群疯子样的黑沼地人之间穿过，还被那个人人闻之变色的鬼将军提着，又在黑沼地里面走了一遭。

　　除了从南荣跟过来的乔锥几人，连苍华也对云瑶有了刮目相看的感觉，看着骑着马立在自己身旁的她，想起许多年前那个还需要自己教她骑马的小姑娘，竟有一股子骄傲在心底油然而生。

　　“我查过一些资料。”苍华开口，对着云瑶说道：“要去东离，我们需要从黑沼地的北边穿越。”

　　云瑶看过来，苍华继续道：“好消息是，黑沼地的人一般很少去黑沼地北边活动，我们不用担心会被这群疯子拖住。”

　　云瑶的眼神清澈，并没有因为苍华的话露出喜悦。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黑沼地的人很少去那里活动，只能说明那里面有连拿性命当娱乐的人都害怕或者不喜欢的东西。

　　云瑶能想到的，苍华显然早就想到，他微微沉声，道：“我查不到黑沼地北边的进一步记载。”

　　有很短暂的沉默。

　　有几匹黑沼地的马儿从他们的视线里掠过。

　　“或许……我可以从黑沼地的那些野生马儿里知道更多信息。” 云瑶忽然说道。

　　“不行。”想也不想的，苍华马上否决了。

　　“这可以降低我们的危险。”云瑶道。

　　“我们去东离本来就是为了你的身体，如果你的身体垮了，还有什么意义？”在这一点上，苍华一直很坚决。

　　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找到东离，在此之前，他当然不能允许云瑶有丝毫闪失。

　　“……我知道了。”云瑶垂下眼睫，轻声道。

　　“保证。”苍华盯着云瑶，不允许她在这个问题上有丝毫侥幸。

　　云瑶抬起眼眸，看到的便是苍华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怔怔的对望了片刻，云瑶轻轻笑起来，再次道：“我知道了。”

　　然后，那份笑容瞬间扩大，变得俏皮起来，云瑶策马向前，一边回头道：“走啦走啦。”

　　那一瞬间的画面，似乎让苍华重新见到了苏子镇那个纯净活泼的小姑娘，明明从来未识愁之味，却偏偏能知道他在难过一般，叽叽喳喳的，像个吵闹的小鸟一般，硬要把他从那种情绪里唤出来。

　　这正是一开始吸引他的东西。

　　苍华很快驱马到达了与云瑶并肩的位置，然后，赶在她之前踏过西桐的边界线，再次踏在了黑沼地上。

　　刚开始进入的黑沼地并没有什么问题，深色的土地异常湿润，马蹄轻轻的踏上去，便会形成一个印子。

　　为了安全起见，程然带了几人先行查探过一遍，大队人马才继续往东前进。

　　走了一段路，流道突然对苍华道：“殿下，程然之前的马蹄印。”

　　苍华一听，立刻也察觉到不对劲了：“都不见了？”

　　“是，按理说，他们刚刚查探回来我们就继续前进了，那些马蹄印应该还在才对。”流道说。

　　“嗯。”苍华点头。

　　黑沼地视野开阔，几乎就是一块平原，在他们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在他们眼皮底下破坏这些马蹄印才对。

　　除非……

　　“你刚才查探的时候，有没有觉得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苍华问程然。

　　“没有，一切都很正常……除了，地有点滑。”程然顿了顿说道。

　　他们脚下的土地湿润，有点滑其实也是正常的状态。

　　苍华翻身下马，在原地蹲下去，伸出一只手用食指轻轻触摸了地面。

　　很轻微的，他感到土地下面有微微的流动感。

　　他心里一凛，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翻身上马，一边下令：“速行！这土地有问题！”

　　像是要印证苍华的话，原本安静无害的黑色土地突然像冰面破碎了一块，破碎之处所立的马儿一下子就陷了进去，发出可怖的嘶鸣声。

　　马上的亲兵反应极快，迅速跳了开来，谁也没注意到，他的脚底沾了蚊子大小那么一丁点儿的东西，是破碎之处下面的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声马儿的嘶鸣牵扯了，就算是没有任何马师天分的人也能听出来，这不是普通的马叫声，这个叫声听得人心发颤，是极度痛苦所发出的声音。

　　很快，不用听也知道了，在那声嘶鸣过后，那匹马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陷入沼泽的身体开始，迅速腐烂，片刻以后，那块它落下去的沼泽地，已经重新变回了之前众人眼中安静的，只是略微有些湿润的深色土地了。

　　这土地下藏着沼泽，根本已经超过了常规认知的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