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思》林影落

21、风云骥会（中）

　　这三位马师都四十左右的样子，身形偏瘦，分开来看都长得中规中矩，没什么好说的，只不过当他们站在一起，就让人格外印象深刻了，因为，这三人长得一模一样，是一胎三生的兄弟。

　　云瑶虽然不认识他们，不过在场的人大多都认识。

　　他们分别叫做周达，周尔，周山，同在宫里任职，如今南荣皇宫里的多数马儿都由他们三人相看归类，大多朝官和国戚府里也邀请他们来看过。

　　三人相辅相成，老大专长相马，老二专长驯马，老三专长养马，三人加起来，被认为是最有可能成为大马师的人了。

　　也正因为他们三人是在宫里任职，为了避嫌，这次出来的一批马儿都是从红河最南端的长宁城来的，需要相的是这十二匹马的耐力和爆发力。

　　耐力是要他们通过相马排出这十二匹马从长宁到这来的先后次序，这结果已经事先送到了南荣皇手里，就看他们能不能相对。爆发力则是看五里之内这十二匹马的先后次序，会在他们给出相马次序后当场跑出来。

　　相马这门学问，有人相得是头骨，有人相得是脸颊，有人相得是马身，有人相得是马腿，甚至还有人相牙齿，相马蹄，相马屁股，千奇百象，不能尽数。

　　这三人相的，是马屁股和马尾巴。

　　首先，由驯马专长的周尔在前，周达和周山靠后，确定这些马儿在他们的近距离接触下保持情绪稳定，然后三人才逐步走近，开始正式相马。

　　马儿保持情绪稳定，能够让相马的结果最为准确，同时因为这些都不是纯血马，对于已经身为马师的三人来说，要马儿保持情绪稳定并不难，朝廷也是考虑到这点，才选择了非纯血马的好马来，让现场更集中在相马这一环。

　　大约半炷香不到，结果就已经出来了，随伺官员首先将结果呈上，南荣皇看过之后面色带笑，微微点了点头，看来至少耐力这项，与实际情况相差无几。

　　接着，皇上吩咐了自己的御前随伺，随伺得令，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三位周氏马师呈报相马结果：耐力由高到低为左三，左六，左五，右三，右一，右二，左二，左一，左七，左八，左四，左九。五里之内，名次先后次序为左九，左八，左四，左七，左三，右二，左一，左二，右一，右三，左六，左五。”

　　在御前伺大声宣告三位马师相马结果的同时，已有人转录好这些数字名次，交由在场的高官皇亲，霜霄这边也得到一张。

　　念完了名次，御前伺又宣告了南荣皇刚才的决定，要等五里跑完再一起宣布两轮的结果。

　　等御前伺才收了布告回身退下，下面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不对不对，右二排的不对！”

　　原来是刚才驯马，穿的花枝招展的小姑娘。

　　“庆儿，不许无礼。”小姑娘的话音刚落，台下便有一麻袍老者一边斥责一边起身向南荣皇方向告罪。

　　霜霄在旁边向云瑶解释，原来那位麻袍老者就是宫里的大马师之一，叫做孔丘。那位小姑娘叫做徐庆儿，是他新收不久的徒儿，今次还是第一次公开亮相，也是霜霄消息灵通才能知道。

　　然后，霜霄又顺便介绍了顾杰的老师，叫做屈文，坐在与麻袍老者相对位置，一副别人欠了他钱的表情。顾杰胆小，屈文顽固，霜霄笑说这对师徒还真是各占一头。

　　云瑶不知道，在吉江看到顾杰找云瑶以后，霜霄就把人家的出生来历调查了个遍。

　　他们说话的时候南荣皇已经摆摆手示意无事，还笑着问徐庆儿哪里不对。

　　“右二应该排的进前三才对！”徐庆儿给南荣皇拘了礼，说道，信心十足的样子。

　　“你说的是耐力还是后面要跑的五里之距？”南荣皇今日心情好，对这么一个娇俏可爱的小姑娘也没什么脾气，和蔼可亲的问道。

　　“都应该进前三。”徐庆儿很肯定的道。

　　“哦？你这么有把握。”南荣皇笑道。

　　“回皇上，庆儿是这么认为的。”

　　“哈哈，孤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从长宁到这里，这匹右二只跑了第七名。”南荣皇大笑。这个名次和刚刚三位马师预测的第六名很接近，毕竟品质相差不多的马匹，实际还会受到自身状态，周围环境，骑手水平的影响，有些许出入再正常不过。

　　“唉？怎么会……”徐庆儿有些惊讶，然后皱起眉头来。

　　“不过我们还可以看看五里跑的结果，也许你就对了也不定。” 南荣皇似乎觉得徐庆儿让这个骥会更多了点热闹，不仅没有生气她说错了，还宽慰了她一句。

　　随即，他吩咐让这些马现场开始跑起来。

　　骥会的内容之前就已经准备充分，结果也很快出来了，五里之内，由先到后的次序为：左九，左八，左四，左七，左三，右二，左一，左二，右一，右三，左五，左六。除了最后两名调了个顺序，其他与周达三人的预测完全一致，下面已经有人暗暗称赞起来了。

　　紧接着，御前伺又公布了这些马从长宁跑到红荣的先后次序，就如之前南荣皇所说，这匹右二只跑了第七名，比周达三人的预测还要落后一名。而其他马儿的顺序，几乎和预测完全一致。

　　因为之前被徐庆儿抢了风头，三人已经很不满意，等结果出来，周达得意，不由忍不住出声讽刺道：“马师学问本就高深繁多，你这一个小娃儿，看错也不足为奇。”

　　徐庆儿正要出声反驳，被他师父叫住，只好一边嘟嘟囔囔的说着应该是前三啊一边闷闷不乐的走下台去，却恰好听到台下有人小声附和，一下子来了劲头，转头道：“你也觉得应该前三？”

　　那个说话的人正是云瑶，她的声音本来不大，被徐庆儿这样一闹，倒是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在这种时候成为焦点可不是什么好事，云瑶却浑然不觉，迎着徐庆儿的目光大方的点了点头，理所当然的道：“的确应该前三啊。”

　　她的眸子清亮，目光转向台上右二的那匹马，片刻，忽又笑起来道：“不止前三，若要第一，也是可以的。”

　　她笑起来后就更显得她那双眸子透亮无比，整个人都耀眼起来，就像深深密林后显现的一汪湖水，耀眼的是上面粼粼的波光，让人顿觉心情舒畅。

　　她的话语也不像在辩驳，只是简简单单的在陈述，而正因为这样，才显得更加笃定。

　　“这结果已出，你又是凭什么这么认为？”周达开口质问。他的声音已经明显压了火气，适才被徐庆儿抢风头已是不快，没想到又有人冒出来，要不是看在云瑶坐在三皇子的桌位上，周达估计会直接说放肆了。

　　云瑶看看周达，倒也不生气，抬起手指向那匹马儿道：“它心情不好，自然没心思同其他马儿竞争，五分能耐都没有拿出来。”

　　“呵，你倒是怎么看出它心情不好了？它告诉你了？”周达讽刺道。

　　马儿状态的确会影响马儿的发挥，但云瑶的话，是明确的告诉大家自己相错了，这匹马儿远远优于其他马儿。

　　“唔……这匹马养的不对，所以全无状态，也没有心情认真做事。”云瑶似乎全未听出他的讽刺，认真思考了一下道。

　　除非有马师亲自调理，南荣官马的喂养方法都是在场两位大马师定下，再由下面照做的。

　　在南荣，能直接接触到马匹的都不是寻常百姓，最次也如当初苏子镇的吴镇守。云瑶这话真计较起来，得罪的人可是多了。

　　周达抓到由头，更不愿放过，即刻冷笑道：“南荣皇在上，也容你胡言乱语！”

　　他转身向南荣皇道：“此女子胡言乱语，目无尊卑，不仅扰乱骥会，根本就是把皇上和在场众人大人不放在眼里！还请皇上从重判理，以儆效尤！”

　　皇上还没有回话，倒是云瑶旁边的霜霄站了起来，缓缓说道：“你不过一介马师，直接定了罪名不说，还要父皇从重判理？”

　　霜霄嘴角的弧度带出了笑意，但那笑意凉得很，那话语也冷得紧，直接点出了他越过南荣皇指定旁人罪责的大不敬之处。

　　周达没料到霜霄会为了一个女子直接站出来指责他，言语还如此狠厉，一时惊诧，愣在原地。霜霄继续，这次是朝着南荣皇。

　　“父皇，此女子姓云名瑶，虽不是马师，却能够轻易的接近风驰和我府内几匹纯血马。我想，她这么说必然有她的道理。”

　　一句话，便点出了云瑶能做到大多马师也无法做到的事情，自然有本事指出问题，并非胡言乱语。
　　南荣皇听后，即未点头，也没有其他表示，只是看向云瑶，淡淡道：“你可有办法证明你的话？”

　　现场顿时安静下来，气氛压抑。云瑶轻声道：“可否让我接触这匹马片刻。”

　　云瑶第一次入宫，面对皇上威压还能清清楚楚的说出这句话，已不是普通的山野丫头可比。

　　得到南荣皇首肯后，云瑶走向右二的那匹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