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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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始终都觉得高三毕业的那个夏天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日子。
除开方锐不谈，我的高考成绩放在全省都算是佼佼者，多方商量打听以后存着私心报了n大，录取几乎是板上钉钉。
似乎一切都顺风顺水。
于是那个时候的我无忧无虑，整日过着我现在做梦都想要的生活——心态实在是太可爱了。不然呢？一个女孩儿在如花似玉的年纪有着和谐的家庭，健康的身体，甜蜜的恋爱，远大的前程，无论是在感情上还是在学业上都处于一种积极向上实现自我价值的过程中，当然就控制不住地会产生那么多天真的希冀。
激励着自己要勤勉学习，不负期许，在未来知周中外，道济天下。
企盼着和恋人白头到老，青丝成华发儿孙绕膝之时还能恩恩爱爱吵吵闹闹。
可能有些许坎坷波折，但是总觉得在自己努力之后一切都能迎刃而解。就算有荆棘丛生，也能像勇者一样直面惨淡的人生淋漓的鲜血，大不了以命与命相搏，挣一个海阔天空，挣一条平坦大道。
雄心壮志，意气风发，充满希望。
哎呀，天真到傻气了。
上了大学以后我还是那种天真傻气的状态，因为很多同学和我一样天真傻气。物以类聚，我们志同道合惺惺相惜，融洽得令人吃惊。我仿佛是掉入了糖罐，乐得和其中几个最要好的白天一起上课跑图书馆，晚上去操场跑步，有时间就跑出去吃小吃打牙祭。我们有着只有在这个小圈子里的人才懂的梗，有一起跑偏的笑点，还有和春天小草一般疯长的默契。
这一群朝气蓬勃的男男女女，带着令人艳羡的年轻锐气和傻里傻气，日子过得充实又美好。
真的，太美好了，一辈子都记着那个时候。
相比之下，男朋友的角色在我的生活里倒是弱化了很多。
方锐平时太忙了。我明显能感觉到这个赛季他的不同寻常——那种状态我上次见到，还是他好些年前安静地坐在电脑桌前，盯着那不知因为什么而屡屡失败的银武面板，愤懑地砸了下鼠标的时候。
只不过他这次没在任何人面前砸鼠标。
安静而急躁。
这点子急躁，不是我吹，别人可能是看不出来的。他那副平时插科打诨的样子太具有欺骗性，大家似乎默认了他玩笑人生的态度，仿佛大大咧咧的人都会被贴上一张没心没肺的标签——嬉皮笑脸比面无表情有时候更能裹住里面细腻的心思，画了个面具来拒人与千里之外。电竞周刊的记者夸他胜不骄败不馁，颇有大将之风，将是林队退役以后扛下呼啸的不二人选。呼啸粉们深以为然，直接体现就是网游里呼啦啦涌现了一批盗贼，还都是偏爱抽冷子背后阴人的作风，十分招人讨厌。
吹上天了都。
我知道他为什么急躁。
做什么职业都得有点儿野心，而电竞这个行业特殊就特殊在从事这个行业的人大多都是小年轻。搞别的行业的有野心，他们可以积少成多聚滴水而成江河，甚至跌入谷底摔了个八级残废都可以蛰伏数年之后重整旗鼓，抖擞了精神重头再来。电竞选手不行。
一个电竞选手的职业寿命有几年呢？五年？七年？八年？
方锐才二十岁，媒体形容他的时候已经不能用“新人”这个词了。他必须是中坚力量，必须是呼啸的一头雄鹰，尽管他也是刚刚才歪歪斜斜扑扇着翅膀离开父母的鹰巢——鲜少有人关注他学飞的时候摔得多惨。
而二十岁就被当做老将的他们似乎都矛盾极了。老将该是沉稳的，理性的，千军万马中能定军心的，他们不能意气用事，不能急躁，不能锐意太过——而这些又恰恰是年轻人的通病。当他们的生理年龄与职业年龄相矛盾的时候，仿佛是两种心理状态的相互融合，而融合的方式就是自我搏斗，不死不休。
刚极易折，我其实是非常担心的。
他倒没跟我说什么，平时没多少时间见面，视频的时候也是我们俩很多时候各干各的，偶尔讲几句话。可能是为了寄托这点子想念，他居然渐渐养成了爱给我寄东西的毛病。
对，在我看来不是习惯，不是爱好，是“毛病”。
因为他似乎爱上了装扮洋娃娃的游戏，三天两头给我寄，寄的大多都是什么化妆品、衣服鞋帽和首饰。我每次拆开快递都会对着那些根本就不知道干嘛用的膏体、分不清色号的口红、露肩露腿的连衣裙以及它们令人咋舌的标价沉默良久，特别想要叹气。
这些玩意中的大部分被我束之高阁。
“你就是不打扮，”他说，“村姑一样，土里土气的。”
我哪里土，好多人追来着。
“你别老给我买东西，东西也不便宜，”我苦口婆心地劝他，“刚刚买完房子积蓄也不多，你多给自己留一点，存着也好。”
“那我给我女朋友买东西，天经地义。”他嬉皮笑脸道。
我赶紧拦他，说可不能一直这样，万一我以后不跟你在一起，你吃亏就吃大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在电话里笑，笑得我耳朵发痒：“你人生中最好的几年都给我了，我吃什么亏。”
我被他说高兴了，心说你人生中最好的几年也给我了呀，我们扯平了的。
这话说一次他觉得贴心，说两次权当耳旁风，再说多了他便厌烦了。
“我大马路上给乞丐一块钱他还知道要跟我鞠躬，”在我又一次劝他不要在我身上浪费钱的时候，他在我还在打字的时候飞速地说，“说声谢谢而已，完事了，皆大欢喜，有这么难吗？”
这是他第一次把火烧到我身上。
我觉得有些委屈，但是想想又觉得，是啊，巴巴买了东西给别人送去，期待着别人看到礼物的惊喜反应，结果人的关注点根本没在礼物本身，啰嗦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可不是把买东西那点儿兴奋劲败了个干净么。
我心如乱麻，思考了半天怯生生地回了句谢谢你。
“算了吧。”他说。
我几乎要哭出来，说方锐你别生气，对不起。
方锐对我是从来不太掩饰情绪的——掩饰了也没用，光屁股在一起的情分，谁还不知道谁。他在别人面前是什么样的我不是不知道，七分真心三分假意，有时候打个哈哈谁也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但是他会在我面前他会喜怒无常。有时候他的态度非黑即白，非对即错，脑子又快嘴巴也快，说话跟发泄一样甩出刀子来，一句话能怼得人老远。
因为亲近，所以放肆，俗称窝里横。
可能觉得无论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他吧，所以甩刀子甩得毫无顾忌，认识到了这一点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愤怒。
就比如他说我不打扮的时候，很直接地说，这么多年了，我对你都要审美疲劳了。
那会儿我才意识到女朋友这个地位的不稳定性。
那会儿是“邻居家妹妹”的时候似是亲密无间，亲情的付出多是一厢情愿且不求回报，我一厢情愿地对他好，他一厢情愿地对我好，好与好重叠，关系自然如铜浇铁铸坚不可摧。然而男女朋友因为不同于亲情的独占欲想要确定自己独一无二的地位，总是期待自己的感情被回应，换句话说，期待的是等价交换，以物易物，有所回报，所以才会出现我喜欢你多一点，还是你喜欢我多一点，这种问题。
所以我讨厌这种不稳定的状态，似乎明天就可能分开，而分开了以后再也没法退回到青梅竹马的亲密关系。
真的是垮掉。
于是我努力做一个他想要的女朋友的样子。
你看，你不喜欢我土里土气，我去学化妆了。
你不喜欢我在蓝溪阁里抢呼啸的boss，我把那个号搁置起来，买了呼啸的号了。
你喜欢身材匀称的，我跑去办了健身卡。
你想要周末见到我，我不顾老师的苦劝放弃了每周周六的双学位加课，跑去城市的另一头见你，给你做饭。
朋友们调侃我，说我重色轻友。因为我渐渐脱离了那个小群体，把重心放在了他们一无所知的你身上。脱团狗是被幸福地绑住的。
其实我不是邀功。
好吧是有一点邀功的想法。不过我是希望自己在慢慢改变的时候，这个决心被你看到，然后你会更加喜欢我。
哎呀，说出来也是不好意思。
不过谁让我那么喜欢你呢。
“只要你还要我，”我抱着方锐坐在沙发上，以一种极为亲密的姿势，无意识地用头顶磨蹭着他的侧脸颊，“我是不会跑的。”
他放下遥控器，拿手指摸了摸我的头发，低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我不会不要你的。”他说。
后来想想这两句冒傻气的话也是好笑得很。好的不灵坏的灵，真他妈乌鸦嘴。
那个年纪未来什么样都不知道就瞎做保证，忘了在哪儿看的一句毒鸡汤，一大半人山盟海誓的时候都很真诚，但是一大半人不守承诺的时候也很真诚。计划赶不上变化，承诺你的我不是现在的我，谁又会真的拿空口白牙的一句话来约束自己一辈子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