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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眼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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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热的一天悄悄过去,夜幕降临,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上,照亮夜晚,微风吹过,带来阵阵凉凉清风。
在屋里憋了一天的人们全都跑了出来,阮府各院主仆在院子里聊天纳凉,甚是热闹,而偏安一隅的清荷斋,却安静非常,若不是屋子里那隐约透出的淡淡微光,旁人还会以为里面无人居住呢。
月影斑驳,一袭黑影在树间快速穿梭,速度之快,不是眼力高强之人,极难看清。
黑影一路向西,直到见到那微光,方停住,又往四周警觉地瞧了瞧,确认四下无人,才悄悄打开大门,走进了清荷斋。
黑衣人走进清荷斋,一股凉意袭来,让人十分舒坦,黑衣人见到屋里坐着的男子,快速跪下请安:“属下参见公子。”
声音低沉,刻意压低,几不可闻。
栾烨刚刚沐浴完,湿漉漉的长发散着披在身后,屋里由阮修精心布置,异常凉爽,他正歇着,拿本书在看,烛光下的脸白皙如玉,清俊异常,身上一股慵懒气息。
见到黑衣人,栾烨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淡淡地问道:“嗯,阿维来了,起来吧,近日可有何消息?”
每月初六及十六,栾烨会歇在阮府,有些不方便在栾府处理的事情,栾烨会在阮府处理,姜维也会在这两天过来汇报。
姜维是栾烨安插在阮府的眼线,自那日见到阮玉殊之后,栾烨便特意安排姜维在阮府,监视阮玉殊的一举一动。
姜维也不啰嗦,走到栾烨跟前,答道:“属下近日按照公子您的吩咐,日夜监视阮家小姐,并未发现异常之处,这阮家七小姐一直都待在雨薇轩,没有出过府,除偶尔跟府里要好的四小姐有来往外,并无其他的举动。”
栾烨继续翻看书,问道:“嗯。”
姜维接着说道:“属下还有一事要向公子禀告,前些日子咱们家大小姐来过阮府一趟,找的是阮府五小姐,那日大小姐跟阮府七小姐见过面,谁知道昨日,大小姐又单独来找过这七小姐一趟,此次撇开那五小姐,我躲在暗处,听她二人谈话间似有提到大公子及公子。”
唐氏一直想靠着阮修,栾映雪跟阮玉锦的交往,栾烨一直清楚。
只是这才几月光景,这母女俩的目光已转投她人,势利的很。
栾烨顿了顿,并未继续翻页:“哦?可都说了些什么?”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姜维是他身边久跟的老人,仔细分辨能听出栾烨似乎颇感兴趣。
姜维心下有些诧异,公子素来公务繁忙,怎么对这女儿家的对话感兴趣了?
那日姜维在烈日炎炎下在屋顶监视半天,差点被烤成肉排,记忆尤其深刻,他擅长口技,模仿起人来惟妙惟肖,把当日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跟栾烨学了一遍。
栾烨听完说道:“这么听来,这七小姐倒是腹黑的很,戏弄了栾映雪一把,听你刚刚说来,她貌似很仰慕本公子?”
可那日的表现,她对自己是避之不及。
姜维侧头看了自家公子,披散着头发更妖孽了,说道:“以公子您的风采,这江州女子哪个女子不仰慕公子,这阮玉殊自然也是。”这倒是姜维的真心话。
“你可还查到一些旁的?”
姜维从胸前掏出一本册子,讨好地呈给栾烨:“属下不知公子想看何事,闲来无事,便把每日的见闻均记录在这本册子上,可花了属下不少心思,这册子上都是七小姐的生活日常,公子请过目。”
栾烨接过册子,册子记录事无巨细,十分详细,比如七小姐不吃辣,优雅的七小姐睡姿却极差,七小姐喜欢独睡,七小姐人前端庄,人后却有点不一样,有时甚无形象,七小姐如厕时,喜爱偷偷拿本书打发时间……
当真是花了不少心思。
姜维看见自家公子脸部微不可察地笑了一下,回头再看,公子的脸上又是面无表情,让人看不透,内心忐忑不安,说道:“不知属下做的是否妥当?”
姜维最近很怨念,自己堂堂七尺男儿,天天监视一女子起居,委实窝囊。
栾烨微微一笑:“阿维做的不错,再接再励。”
姜维心下一喜:“那公子可还有其他何吩咐?依属下之见,这七小姐并无可疑之处,属下这任务是否算达成了?不知公子对属下接下来有何安排?还请公子明示。”
栾烨看见姜维期盼的眼神,内心有些不忍,让这堂堂七尺男儿监视一弱女子,连如厕这种都……委实有些说不过去,更何况这姜维可是暗卫里武功也是数一数二的,监视阮玉殊确实有点牛鼎烹鸡,大材小用。
奈何别的暗卫有任务在身,一时也抽不开身,只能暂时委屈他,说道:“你且再忍耐些时日,回头别人得了空,我让他替你。”
姜维前世一直护栾烨到最后,对他特别忠心,平时栾烨最为信任。
姜维俊脸一垮:“公子,属下想随侍您左右,您没属下跟着,属下着实放心不下啊,这阮府小姐并无可疑之处,是不是可以不用……”
他是不是可以回到公子身边,姜维其实想说。
栾烨剑眉一挑,说道:“哦?阿维你很担心我的安危?近日阿维是不是武功精进良多,要不咱们比试比试如何,我最近手生的很,武功估计退步不少,正好你陪我练练。”最近他好久没有动手,每天扮文弱书生,手痒的很。
说罢放下册子,便要站起身。
姜维见栾烨跃跃欲试那样,吓出一身汗,跟谁比武也不要跟公子比,那简直是单方面虐打,忙说道:“属下说错话了,公子您饶了属下吧,属下最近日夜监视那七小姐,哪有功夫练武啊,武功不退步就不错了,哪能是您的对手。”
这监视的活真不是人干的,憋屈的很呐,还不如出去跟人打一架来的痛快。
栾烨见好就收,轻咳一声,正色道:“阿维,你年纪尚轻,江湖经验还浅,有些人极善伪装,一时半会如何能露出马脚,你现在监视的这人,我十分重视,切不可掉以轻心,以后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给我看好,日后必有重赏。”
姜维一听,眼睛一亮,从公子嘴里说出的重赏,那必定差不了。
再说公子说的也有道理,这阮府七小姐,有时候的表现,确实不像一般的小姑娘,有时候说的话比自己这十八男儿还成熟,没准真的是什么厉害人物呢,忙道:“是,公子说的是,属下继续看着就是。”语气中委屈淡了很多。
栾烨拿着册子翻阅,显然没功夫搭理他,吩咐道:“辛苦你了,你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待姜维刚走到门口,栾烨似是想起什么,轻喊道:“慢着!”
嗯?姜维回头,公子可还有事?
栾烨从桌子上拿过一包东西,朝他抛了过去,姜维伸手接住。
这是何物?姜维急忙打开,居然是一大包葡萄,晶莹剔透,又大又圆,姜维忙摘下一颗放入嘴中,真甜!最近每天吃那干巴巴的饼子,他馋得很。
吃完感动地看着栾烨,栾烨见他那样,咳嗽一声,说道:“呃……是龙歌那小子特意托我捎给你的。”
姜维笑了笑,一副我懂的表情,公子就是矫情,自己带的就直说嘛。记得有一次公子给自己带了吃食,也说是龙歌带的,后来自己向龙歌道谢,被龙歌狠狠嘲笑一番。
栾烨见姜维靠在门口傻笑,不耐烦地说道:“还有事吗?没事快滚!”
“得令!属下马上就滚。”姜维拿着葡萄,往前一跃,很快不见踪影。
姜维走出门,总觉得哪里不对,待来到阮玉殊房顶,听见底下小姑娘对自家姨娘说道:“娘,您就是耳根子忒软了些,那丫鬟说几句软话,哭几声,您就饶过她了?这治家呀,必须恩威并施,不然都乱套了。”
似乎是府上哪个下人犯了些错,温姨娘轻饶了,小姑娘在劝温姨娘,姜维透过瓦片看着底下那小姑娘的神色,与其说是劝,不如说是在说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表情跟自家公子如出一辙。
姜维看见阮玉殊,方才反应过来,刚刚觉得哪不对劲了,公子呀,您能不能不要一副老气横秋的说教样子,您才十六啊,属下比您还大四岁呢。
姜维透过瓦片睁大眼睛盯着阮玉殊,左瞧右瞧,恨不得把阮玉殊脸上都瞧出个洞来,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闺中小姐呀,虽然有时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了些,但有些女子早慧也是有的,也不知公子为何对阮府小姐如此感兴趣,非要让自己监视她。
阮玉殊正跟温姨娘说话,觉得浑身别扭,好似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忙拉紧温姨娘的手,紧张地四处看了看,说道:“娘,我总觉得不舒服,好像有人一直在看着我一样。”
边护着温姨娘,边喊道:“什么人在这?鬼鬼祟祟的,出来!”
眼睛若有若无的看着姜维身体所在,姜维忙把头挪开,心道好险。
看者无意,被看者有心,姜维总觉得刚刚那双眼睛肯定看见了自己,那眼神冰冷得很,似还带着威慑。
这阮家七小姐,还真是深藏不漏啊,自己以后要更小心才是,还是公子厉害!
房中寂静无声,温姨娘看自己闺女一张玉脸,认真警惕的模样,小小的身子护着自己,觉得好笑又温暖。
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哪有什么人呐,娘看是殊儿你疑神疑鬼吧,阮府一向太平,以你爹的地位,何人敢在阮府胡来?再说,府里有护院守着,这些护院可都是你爹下了重金,精挑细选的,武功高强,把咱们阮府护的如铜墙铁壁一般,殊儿最近是不是未休息好,精神崩的过紧了些。”
之前温姨娘一直自称姨娘,阮玉殊听着别扭,说过好几回,温姨娘才算被劝服,阮玉殊跟阮澈,私下无人之时,都称温姨娘为娘,温姨娘慢慢也习惯了些。
最近在阮玉殊姐弟俩的影响下,温姨娘开朗了些,话多不少。
听见温姨娘的话语,阮玉殊心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吧。
温姨娘担忧地看着她,说道:“话说回来,自殊儿醒来之后,娘已有些时日没去华音寺上香,近日发生事情颇多,也该去寺庙进香祈福了。”
阮玉殊自重生之后,对鬼神之说也多信了几分,自然答应下来。
母女俩人又说了些体己话,温姨娘才离开,阮玉殊睡觉不喜欢丫鬟伺候,温姨娘走后,屋里只剩她一人,托着腮对着屋顶发呆。
姜维在阮玉殊喊了之后,心中已认定阮玉殊乃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一动也不敢动,听见温姨娘离开的关门声,忙探下头往下看,这一看,吓了一大跳,这七小姐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阮玉殊对着的方向,正巧是姜维的藏身之所。
姜维本想挪动身子换个藏身之处,见阮玉殊的模样,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不知过了多久,阮玉殊打了个哈欠,方才往床榻走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姜维半边身子早已经僵透,待听到底下传来浅浅的呼吸声,方敢起身,朝下一跃,险些摔倒,里面的人儿轻声说了一句梦话,吓的姜维肝颤,忙往后面的树上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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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栾烨在姜维走后,拿着册子,反复又看了数遍,一夜辗转反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