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三十 迷雾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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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音才落，我顿时凝成冰人。
他的唇齿之间有一股清香，淡淡的呵在我的脸上，我那时心内百味横陈，连那淡淡的香气，竟也是苦的，直苦到舌苔根部，象含着颗苦连似的。
可悲，真是可悲！
他竟以张春花旧日所犯之罪，来换取我肚内孩子的一条性命，这番话背后所透出的意味，令我分外心酸。
我久久地凝视着他，僵着，却并未停止思绪。
许许多多的愁和伤，隔着岁月的迷烟，化为一阵阵刺骨的烈风，寒透肌骨，直扫心内。
原来在这个世界上，人人都披着温情的外衣，实则互相提防着、暗算着、谋划着，李龙珞如此，黄云笙如此，白千觞更如此，就算是真爱又如何？当个人情爱与大局大势相抵斥，他们做出的最后选择，几乎全是舍弃情爱，保全大义。他们只能在心内的某个角落，偷偷地留着一小片土壤，种上一颗爱的小芽，每日浇水，每日培土，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信任与怀疑同在。就算好的再亲密，也留有余地，这便是人的天性。
所以，当年的白千觞，即使心仪于我，却对我频加掩蔽，一瞒再瞒，只为尽一份荷娉暗影之责；
所以，如今的李龙珞，即使对我有情，却明里温情款款，暗中却命其门人，遍寻百花园旧日之罪，只为解开国家倾覆与骨肉惨死之谜。在他心中，美人与江山，孰轻孰重，由此可见一斑。
所以，就连一直深沉得令人心疼的黄云笙，尽管一直默默无言地保护我、关心我，但在表象之下，他与张春花究竟藏有什么隐情，有着什么样的故事，也一直迷雾重重，此次若不是李龙珞撕开，恐怕，秘密将永远烂在他心底。
…………
他们如此，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虽然我明明爱白千觞爱得深入骨髓，每时每刻都在幻想与他一道儿，抛开伦理道德、天纲法纪，舍弃一切与他畅游江湖，可当情爱与我的救赎之责发生分歧时，我立刻忍住剧痛，挥泪与他分手。
分手倒也罢了，可他甚至还误解了我，那么决然地离我而去。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他远去，渐渐迷雾成一团白烟，消失在视野之外。
哪怕我曾经以泪洗面，内心疼得泣血。
可惜这些，他不会知道。
而且……永远也不会知道。
可我又能怎么样呢？我只能忍受悲愤，继续幽魂般地游荡在这深深宫闱之中，像个失了心的木偶，整日与感伤痛苦为伴，与陷阱算计为伍。
痛苦吗？痛，可痛到极致，便是麻木了。
心中有了使命感，便有了浑身的气力，就算前方是更多的疼更多的伤，我也要鼓足干劲，勇往直前。
只因为——我要救赎天下！
而天下，也正等着我去救赎！
哪怕，这一切在本质上，只是原始天尊所导演的一幕闹剧，但我既已是局中人，便一定要殚尽竭力，就算是演戏，也得尽职尽责地把它演完。
那短短的一刹那，我的思绪穿透重重岁月，将前世今生细细回想，越想越感伤，越想越凄然。
然后，李龙珞、黄云笙还有白千觞，他们的影像不停在眼前交织，速度越来越快，晃花了我的眼睛，我慢腾腾地抬手揉了揉，竟然触到一抹湿意！我一惊，顿时醒过神来，略略低下头，不动声色地将泪擦拭干净，等再抬起头，眼中又是晶晶亮亮的一片海。
既然李龙珞已开门见山地提出了以仇抵命的提议，身为孩子的母亲，我若不应允，真是有灭绝人性之嫌。
所以我笑了，好象很没心没肺似的，丝毫不辍有忧伤的影子：“你是说让我保全这个孩子吗？”
我发愣之时，李龙珞也陷入沉思，他见我回神，顿时眼中擦出几楼小小的火光，好象有微弱的烛火在他眼中迂回流转，他顿了顿，才微笑着开口了：“这么说？你同意了？”
“当然！”我转过身去，向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旺财走过去，边走边假装轻松地说道：“打掉这个孩子我又没什么好处？我有了这个孩子，还有什么得不到？天下？权势？只要我想拿，就是信手捻来，你既然肯放我一马，而且还以此为交换条件，我何乐而不为呢？”
我边说边摸了摸旺财身上皱巴巴的绒毛，略略思索，语气顿时一转，声音变得凛然而极富气势：“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说！”李龙珞不假思索地答道。
“其实，你那么聪明，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吧？”我狡黠一笑，拍了拍旺财瘪瘪的小脸，朝它眨眨眼后，突然面色一正，目光直视着他：“让我重返朝庭，我想把过去没做完的事，全画上一个句号。我只要五个月的时间，就够了。”
他一愣，复又笑了，昔日艳丽的桃花再次在俊脸上绽放：“这有何难？只要你肯安安分分地生出这个孩子，就算把整个天下都送给你，我也愿意。”
他说完，突然眼神一凝，几抹不易察觉的忧伤转瞬即逝，等我再眨眼聚神，那忧伤早被平静所取代，只透出黑宝石般的灼然光亮，灿烂而又炫目，看起来毫无玄机。
他以为我没看到，可是我有仙力在身，触觉和视觉自是常人难及，仅那转瞬之间的仓促而过，我便已迅速作出判断：他还有事瞒着我。
看来，我过去确实小瞧了你，李龙珞，从现在开始，我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你好好盯着，看你能在我的眼皮之下，折腾起什么样的惊涛骇浪来！
此事就这么定了：我替他生孩子，他让我重返朝局。
其实，能找这么一个理由生下肚里的孩子，我又何尝不开心呢？
尽管……他是李龙珞的孩子。
可是，孩子何其无辜，我现在尚未成仙，趁成仙之前生下此子，也算是功德一桩。
就算是原始天尊知道，他也应该会原谅我吧？
必竟，我也是为了救赎之责，才决定生子的。
因此 等我带着旺财离开的时候，我特地偷偷地摸了肚皮一下，心底有一点点的小小的喜悦，但更多的，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隐忧。
旺财很听话，它很乖地窝在我的怀里，象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孩般，天真无措地望着我。
我对他微笑，微笑，再微笑，然后对李龙珞扔下一句“想出去散心”之后，就腾空而起了。
在我跃入正高空的时候，我借着眼睛的余光，看到了李龙珞的身影，他此时已从宫房内奔出，明黄色的身影，缩成了一个小圆点，黄黄的，白白的，隐隐约约的泛着莹光，有点象我眼中的泪。
我立刻下意识地触了触眼角，竟然是真的，那里，有两汪淡淡的清泉顺着脸颊向下淌，一滴一滴，一会儿就淌满了全脸。
暴虐的风声在耳边呼啸，仿佛是故人的泣哭，一圈一圈地我的耳边轻荡，不经意间，我的心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生疼。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三十 迷雾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