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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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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至用力呼吸了一声,而后才慢慢抬起头,有些狼狈地说:“没有。”
他掩饰得很好,假如他的眼睛不是通红的话。
少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难得没有揭穿他:“秦至。”
秦至应了一声:“我在。”
而后少年就不说话了,病房里重归寂静,秦至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少年的下一句,只好自己说道:“你睡了好久。”
我等了你好久。
少年微微摇头,无辜地回:“是吗?我不知道唉,我以为我一直在做梦来着。”
秦至没忍住,用力捏了一下少年的手:“是吗?你做了什么梦?”
“让我想一想,”少年眨巴着眼睛,当真认真思考起来:“……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好多都记不起来了。”
他略微低头,和秦至对视:“秦至,你能不能,让我见见我妈妈?”
少年的眼神很平静,透着种大病初愈的释然。秦至看了许久,回道:“好。”
少年醒来之后又检查了一次身体,确定一切无恙了秦至才把人从医院领回家。少年躺了许久,浑身酸软,难得对秦至撒娇道:“我不想坐车,我想走一走。”
秦至牵着少年的手,回道:“可以,但是我要跟你一起走。”
少年撇撇嘴:“随便你。”
他甩甩手,试图把秦至甩开,可惜秦至察觉到他的意图,立刻握得更紧,大有一种死不放手的意味,少年只好无奈作罢:“你这个人,真的太过分了。”
他慢慢走着,声音也懒洋洋的,让人难以分辨他的心情到底是好还是不好。秦至没有反驳,又应了一声:“嗯。”
虽说要自己走,可是回家的距离那么远,秦至还是让司机慢慢开车跟在他们身后等着。果然没多久,少年就疲倦得不想动了:“好累,我不想走了。”
秦至笑着把人拦腰抱起:“让我抱抱。”
少年浑身一僵,而后又慢慢放松下来,奇异的没有挣扎。
秦至悬空的心也慢慢落回了原处:“我们回家。”
车一路顺风地开回秦宅,秦至抱着人来到卧室,少年瞥见熟悉的锁链,身体立时变得紧绷。
“怎么了?”察觉到少年异样的男人温声问道。
少年瑟缩着往秦至怀里钻:“……不要锁着我好不好?”
秦至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锁链,温柔地拍了拍少年的脊背,而后把人放在了床上:“不锁了。”
“真的?”少年抬起眼,眼底的狐疑清清楚楚。
“真的。”秦至蹲下身,抬起头,以信徒的姿态看着眼前的少年:“以后你不喜欢的事,我都不会再做。”
他实在怕了少年再来一次这样的睡眠了,他认输,且心甘情愿。
“……你的意思是,”少年犹疑地问:“我可以离开这了?”
“这条不行。”秦至立刻反悔。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秦至琢磨了半天,不情不愿地回:“除了这一条,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少年沉默了。
秦至始终紧张地盯着他,眼里燃烧的焦灼几乎要把少年烤熟。少年不自在地垂下眼睛,良久,他才回道:“我不是圣人。”
秦至:“……所以?”
“你真的是一个非常过分的人,”少年将秦至的罪证细细数出来:“你把我妈妈害成这样,总是强迫我,不让我出去,不让我上学,甚至还囚禁我。你把我的人生毁得一团糟,我凭什么要给你机会。”
少年每列一条,秦至呼吸就停顿一下。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十恶不赦的犯人,正跪在神明的脚边祈求神明的宽恕,而现在,终于到了神明判决的时刻了。
“我不会再这么做了,”秦至小心翼翼道:“原谅我,嗯?”
少年抱着腿,下巴抵在膝盖上,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我才不要呢。”
他声音软软的,像是撒娇。
秦至松了一口气,有种从绞刑架上放生的劫后余生感:“求求你了。”
他竟然也模仿起少年的语气说话了:“求求你收下我。”
少年乘胜追击:“我想回去上学。”
秦至点头:“好。”
“我想见我妈。”
“可以。”
“你不能再关着我。”
“不关。”
少年虚弱地笑了一下:“我要睡觉了。”
秦至心弦一颤,瞳孔里的后怕明晃晃的落在少年眼里。
“不用担心,我不会像上次一样的。”少年不自在地说了一句,而后迅速倒进床,拉过了一旁的被子盖在头顶。
到最后他也没说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秦至无奈地笑着,心想:小坏蛋。
但他也知道不能将人逼得太紧,少年能退让到这一步已是不易,全凭借他的性格才能让他尚且有一争之地。说到底,少年终究是一个温柔的人。
秦至很快就安排好了少年和他母亲的见面时间,再次见到母亲时少年沉默了许久,几乎不敢去认。
母亲瘦得厉害,几乎成了皮包骨头,但精神是好的,像是一株将要腐朽的野草,在不知不觉中透出了鲜活的绿。
“妈妈……”少年的喉咙里似乎被人塞了一把稻草,险些没办法把一句话说完整:“你最近好不好?”
母亲认真地看着少年,认真地回道:“是小夜呀,小夜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我很好。”少年眼睛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你呢?”
“小夜过得好,妈妈就放心了。”母亲温柔地拍拍少年的头:“妈妈也很好。”
少年呼吸一滞,到底没有忍住,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戒毒所里时间有限,母亲很快又跟着看护人员走了,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看少年:“小夜不哭,妈妈很快就能出去了,到时候,妈妈带你去游乐园。”
母亲的记忆到底受了损伤,她只记得少年想去游乐园,却忘了这是少年小时候对她撒娇说的。
回去的路上,少年无声地坐在后座边缘,距离秦至远远的,以此来表达对秦至的不满。
秦至叹息着问,“我又做错了什么?”
“不要跟我说话,”少年怨愤地说:“我恨死你了。”
一朝回到解放前,秦至想了想,委婉地说:“其实,在你之前,我感觉不到任何人的存在。”
这实在是一种玄妙的说法,换句话说,少年觉得这种理由比扯淡还扯淡。
“你也许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秦至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但是是真的,我的确感觉不到其他人的存在感,这种感觉很玄,好像别人都是一群数据,我就生活在一堆数据里。长此以往,我很难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对别人产生伤害。”
没有人会在销毁一堆数据的时候有愧疚感吧?就像尘封于电脑垃圾箱里的各类文件,只不过是抬抬手的功夫而已,删除就删除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然后我就遇见了你,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我是真实存在的人。”
秦至把少年拉进怀里,郑重地看着他:“伤害你的母亲,我很抱歉。”
少年目光瞥向一旁:“说对不起有用吗?”
“的确没什么用,”秦至如实回道:“但是我会尽我所能的补偿你们。”
伤害已经造成就无法转寰,除了补偿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少年“哼”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秦至将人搂得更紧了:“至于你,哪怕你要我的命,我也是会给的。”
少年的头埋在秦至怀里,听到这句话,他轻轻问了一句:“真的吗?”
“真的,”秦至一字一句,认真回道:“你就是我存在的唯一意义。”
如果没有你,我一定会跟着你一同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