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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内鬼内情 ...

  •   战船之上,路雲与医师配合着,喂梅语喝下了第一碗药。折腾了一个时辰,二人已是满头大汗。

      凌楚寒见梅语气息渐稳,便打发两人在旁边的舱房里歇息,随时等候传唤。他自己则换下了一直未来得及换的湿衣,一口热茶尚未入口,便听门外有暗卫小声禀报:无痕求见。

      凌楚寒眸光一寒,放下茶碗,看了一眼紧闭着双目的梅语。想了想才道:“叫他进来!”

      无痕进了门,便双膝跪地,垂首道:“属下罪该万死!”

      凌楚寒盯着他,轻轻吐了一个字:“说!”

      无痕不敢抬头去看主子的脸,颤声道:“属下本是照计划带人在灵壁山埋伏。戌时左右,果然来了一拨人,不知怎的,又忽然撤离。属下以为,他们怕是已觉察到了我们的埋伏,心想既已打草惊蛇,不如索性将来人一网打尽。却没想到,那些人十分狡猾,并不与我们相抗,只一味往密林里奔逃。属下带了一半人手去追,林深雾重,不知怎的就追丢了人,再想返回,才发觉迷了路。直到看见不知何人所发的烟火信号,才顺着那个方向找回来路,却已然……迟了。”

      凌楚寒听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你错在何处?”

      “是属下鲁莽行事,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无痕眼圈发红,说话间哽咽难抑。他带走追击的一半人只是有惊无险,而那被他留在灵壁山埋伏的另一半却是全数毙命。十数条性命这般不明不白的牺牲掉,就只因为他的一个错误命令!

      凌楚寒面无表情,看不出他是否满意这个答案,只听他又问:“无痕,你既已暴露,又追踪失败,为何不发信号示警?”

      无痕怔住!一直马不停蹄的厮杀奔波,又看到跟了自己多年的兄弟惨死,他已悔恨自责到头脑麻木,除了‘以死谢罪’这四个字,已无任何想法。被凌楚寒如此一问,他才想起这其中的关节,对的,他在追踪途中已心知不妙,第一反应便该发信号示警,可为何没有……

      无痕噌的站起来,又自知失礼,赶紧跪下道:“属下想到一事,想去确认一下。”

      凌楚寒不语,只盯着无痕。无痕心知瞒不住也不能瞒,便道:“不知何故,属下一行人的信号弹均无法引爆,兵器装备之事,均由李密置备,属下想去问一问……”

      凌楚寒面无表情,对着门口吩咐了一声:“叫李密来。”

      门外人应声而去,却是久等不回。

      凌楚寒不急不燥,捧着茶碗轻啜着一碗半热不冷的温吞茶水,不时往床帐里瞟一眼,姿态轻松,似乎这一夜之间折损了数十名暗卫,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痕却是明白的,主子表面愈是平静,实则愈是愤怒。他心中忐忑,虽说若此次行动出了暗鬼,他的罪责便可减轻,但若那个暗鬼是李密,他是无论如何也庆幸不起来的,因为李密,就如他与无迹、无伤、无痛一般,都是自幼跟在主子身边,李密因比他们年长一些,多年来一直对他们几个照顾有加,出生入死之际,也没少彼此护佑,若说李密是暗鬼,他宁愿是自己指挥失当出了差错。

      他满头大汗,比之方才更加紧张。

      一刻钟过去,终于有人来复命:李密不见了。

      凌楚寒唇角勾起,似笑不笑,眸中却是寒光冽冽。无痕呆愣愣跪着,反应了一会儿突然抓住那复命暗卫的衣摆问:“可仔细找过了?是否受伤了?不是说遇到妖风吗?是否被卷进了水里,无人察觉?”

      复命的暗卫刚巧是连城,他沉默了一会,平静地道:“之前在甲板上,李副统领还与王妃对峙过。”他说完这句,见无痕一脸懵懂,这才想起王妃回来时无痕并不在船上,遂又补充道:“是在过了妖风坳,两岸伏击撤离之后。”

      无痕不知道,但凌楚寒却是知道的。他看着连城,想起宋青临行前与连城的对话,冷冷道:“王妃落水时,你在她身边?”

      连城:“是。”

      凌楚寒:“王妃是如何落水的?”

      连城想了想,慎重而果断道:“当时王妃正抓住属下衣襟问话,属下并不知是王妃,便闪身一躲,虽未躲开王妃的手,却灭了手里的风灯,黑暗中看不清发生何事,但属下可以断定,王妃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拉扯,再抛入水中,以至于王妃尚未来得及松开属下的衣襟,撕掉了属下的半边衣裳。”

      凌楚寒凌厉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罩住连城:“去舵楼给本王报信的可是你?那时你为何又知是王妃?”

      连城平静地道:“因有人告诉我王妃落水了,让我速去舵楼禀报王爷。”

      凌楚寒盯住连城的眼睛,见其一片坦荡中含有隐隐怒意,不禁微微蹙了眉。

      无痕见主子沉默,他心中焦急,忍不住厉声喝道:“是何人让你去报信?”

      “不知。”连城将目光从无痕脸上淡淡扫过,便垂了眼帘,不再说话。

      “天黑风急,你看不清人,还听不出声儿吗?”无痕咬牙切齿道:“前后矛盾,交待不清,我看有问题的便是你!”

      连城冷笑,并不理会无痕,只对凌楚寒道:“舵楼失火主子该是看到的吧?战船刚穿过妖风坳,船楼里外均被水打湿,想成心点燃都不太容易,更何况,那时战船上连一盏灯都没点。那火却是突然就窜了起来,主子难道不觉蹊跷吗?”

      无痕听得一知半解,却仍不死心:“那时你在何处?”

      连城面不改色:“船尾甲板上,护佑在那姑娘身旁,左右共七人,若左统领不信,大可将那七人唤来一问。”

      无痕被堵得再无话说,尴尬地低了头。与李密相比,连城只是得意楼众多暗卫中的一个,甚至连名字他都叫不上来。他下意识的希望出问题的是连城而非李密,然而事实俱在,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居心不良而惭愧。

      伏兵暴露、信号无用、王妃落水、神箭盟劫杀、船楼起火……这一桩桩一件件,因李密的失踪而得到了解释,而李密又去了何处?

      其实李密的水性是极好的,这一点他未曾告诉过任何人。还好他没有告诉告诉别人,否则这一次,他只能将小命交待在此。

      在接到命令的那一刻,他便猜到,这一回定然是要被牺牲掉的。但是他不想死,所以他逃了。虽然知道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但能多活一时也是好的。

      他偷偷滑下战船,怕被人发现不敢拆解小船,便隐在水里待战船走远。这一段两岸皆为山壁,他若想上岸,便得游过这个弯道,虽然困难,但总比没命划算。若是运气好,能碰到过往船只的话,那可就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了。

      李密的运气当真不错,战船远去没多久,便过来一条渔船,渔船不算小,船舱上围了一截乌篷。

      李密正被河水冻得四肢僵硬,此时也顾不得细想,便招手向那渔船呼救,渔船果然停在他身边,一个戴着斗笠的汗子向他伸出手。

      他犹豫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但此时已由不得他,那人伸手见他不接,便往前一探,一把捞起他的手腕,一拉一甩,便将他丢到了船舱里。

      李密被冻僵的脑袋轰的一声起了火,因为这条船上,并不是戴斗笠的一个人,船尾有个撑橹的,乌篷底下还坐着三个人。撑橹的他看不见,那三个坐着的,却是笔杆条直、眼神犀利,打眼一看就不是渔民。李密在暗卫中也算是功夫不弱的,但此时此刻,他体力不支,又被河水冻得全身僵硬,对付这前前后后五个人,怕是极度的力不从心。

      李密沮丧以极,心想,难道这是才出虎穴又进狼窝了?

      ……

      沈其屾的船缓缓前行,并未在这处渡口停靠。

      宋青终究坐在了沈其屾的对面,只因这病弱公子‘好心好意’的提醒:“王妃坐稳了,方可行船,船行远了,薛家兄弟才好上渡口找了大夫,为那忠心的婢女救治。”

      宋青只得接受他的好意,进了船舱,坐在桌前。妖无错跟在她身后,却并不落坐。

      沈其屾看了妖无错一眼,温和笑问:“这位兄台,也请一起坐吧。”

      妖无错并不领情,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将四周逡巡一番,默默无言。

      沈其屾也不介意,从容的提起酒壶,同时斟了两杯酒,一杯递至宋青面前,另一杯则自己拿起来,一饮而尽:“在下先干为敬,王妃请自便。”

      桌上摆着一只石锅,石锅底下卧着炭炉,使锅里炖着的鱼和豆腐热腾腾的滚着。一身湿衣未干的宋青,光是看着就是一阵暖意,不由笑道:“三公子当真贴心。”

      沈其屾微微一笑,对这一句夸赞,坦然受之。

      “我只是好奇,三公子身在渡口,妖风坳的事,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不瞒王妃,在下原也是要请薛氏兄弟帮忙的,不成想被神箭盟抢了先。幸好在下于神箭盟中有所安置,这才得悉其行动细节。”

      宋青赞道:“据说神箭盟是黄金门私养的精锐,这样的地方公子也能安插进人手,宋青佩服!”

      沈其屾摇头笑道:“这还得多谢王妃!若不是王妃在十里亭折损了神箭盟二十七名好手,他们自不会轻易招兵买马,这才给了在下可趁之机。”

      “原来如此。”宋青说得诚恳,脸上却没有恍然大悟的表情,她话锋一转道:“公子或可因知悉内情而提前布局,断了神箭盟的后路,可你又怎知妖风坳是否得手?又如何得知龙雀负伤?”

      沈其屾叹道:“宁王妃果然心思机敏,难怪除夕夜宴的布置最终功亏一篑!”

      宋青不置可否,只是目光凌厉地盯着沈其屾。

      沈其屾无奈地叹息一声,道:“想必在下不说,王妃也猜到了。不错,战船之上,也有在下的耳目,这一段距离,以飞鸽传信,并不需多少功夫。”

      宋青自然很想知道那人是谁,但她也晓得,这等机密,是绝不会轻易对人言的。于是她没有问,反而冷笑道:“若只是神箭盟,抢了便抢了,可神箭盟背后是黄金门,公子就不怕被黄金令追杀吗?”

      沈其屾笑而不语,顿了顿才道:“此一役,除了神箭盟,黄金门并未派任何杀手襄助。”

      看似答非所问,实则正是关键。

      “是黄金门故意为之?”宋青挑眉,毫不掩饰诧异之色。

      沈其屾苦笑,轻叹一声道:“虽不知何故,但,确是如此。”

      宋青哑然失笑:“公子既然晓得,为何还要钻这个套?”

      沈其屾道:“或许黄金门另有打算,但在下却不得不走这一步,既然黄金门愿意将这份大礼拱手相让,在下,又何乐而不为?”

      他说着话,又舀了一碗汤递到宋青面前,全然不在乎他之前替她斟的酒她碰也不碰。

      东陵帝治,男尊女卑。作为远庖厨的君子,能够亲手为自己舀一勺汤已是不易,更别提为一女子斟酒添汤,这在贵族公子中,怕是要被拿来取笑的。

      沈其屾却做得有模有样,细致而周到,仿佛自己在做的,是一件赏心乐事。他并不在乎宋青是否享用,他在乎的仿佛只是自己所做的这件事。

      宋青看着他的动作出了神。

      前一世,凌楚宸在与她独处时也是这般细致而周到,会亲自舀汤喂她喝,会亲自剥果皮给她吃。

      她自幼长于军营,原本是个粗枝大叶的女子,对于吃相礼仪多有不懂,他悉心教她,却从不苛求于她。

      有一次,在御花园里,她摘了熟透的葡萄丢进嘴里便吃,他轻拍她的手,嗔她太不讲究,没洗过的葡萄如何能吃?她一脸懵懂不解,葡萄高高挂在架上,无泥无沙的,历来都是摘了便吃,还用洗的吗?

      他无奈叹息,随手为她剥了葡萄皮,喂到她的嘴里,第一次,她觉得从小吃到大的葡萄,竟是那般奇特的美味。

      那一回,他这一个举动,不知怎地被皇上所知,他因此被罚跪在奉天殿,静思己过三个时辰。

      那之后,她再不敢造次,凡事谨慎再谨慎,生怕为他惹来罪责。他却满不在乎,对她说:若是因此罚我不必当这个太子,那才算是你的本事!为夫到要好好谢你才是!

      他一直说他不愿当太子,不愿背负天下。可他却娶了她,用着她,最后又弃了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内鬼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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