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轻舟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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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因何而起，在场拼杀的官兵们一无所知，只是千户大人既有命令，作为千户手下的官兵自当领命，但即便如此，这不留活口的命令也让一众弓箭手们犹豫了片刻。
且不说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被乱箭射死实在可惜，只说她怀中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谁又能下得去那个手呢？
只在犹豫的当口，千户大人已然急了，劈手一指甲板中央：“众贼人乃敌国奸细，有违令者以通敌之罪，立斩！”
这一回，官兵们也不敢犹豫了，毕竟谁的命也不如自己的命可惜，于是乱箭如雨，齐齐飞向甲板中央。
千户带来的弓箭手并不多，只有三十来人，但这三十来人交相搭箭，一刻不停，甲板上的一男一女，女的只有一柄短刀，用来挡箭实在捉襟见肘。男的虽是长刀，但凭他一人想要护住三人也有些力不从心。
眼见着箭势不收，这精壮汉子也有些着急起来，这一着急更是乱了分寸，一只箭穿过他的刀风直刺向蜷缩在甲板之上的母子。
幸而短刀女子眼急手快，一把掷了手中短刀将那流箭砸落，她却因此左腿中箭，扑倒在甲板上。精壮汉子大惊失色，一个分神自己的右腿也中了一箭。
远处观战的千户攥了攥拳头，眼瞧着那一男一女已然应付得手忙脚乱，他不知为何反而更加紧张，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在此时，不知自何处传来一阵悠扬笛声，笛声悦耳，曲调悠扬。伴随着笛声而起的，却是弓箭手们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两名渔夫打扮的高大男子，不知用的何种手段，只在眨眼之间便将那三十来个弓箭手尽数撂倒。
千户悚然变色，心知大势已去，急忙招呼着官兵上前阻挡，他自己则是趁人不备时悄悄跳下了船。
卢家商船并不算大，却也有一丈来高，千户为了压低声响，便自船弦溜进了江中。他刻意在水中屏息前窜，直到一口气用尽不得不钻出水面。
千户本以为自己凭着机智总算逃过一劫，心中便盘算着要如何去接应长宁卫指挥，引重兵来拿下这些贼人。此时此刻他也顾不得抢功了，就算这功劳给长宁卫指挥夺去了，他少不得也能分一杯羹，总比白白放跑了强。
千户大人显然是想得太多了，他自以为离得商船便是离了危险，不想刚一露头，便看见了一张含笑的脸。
隔着一层水雾看，那张笑脸很是可亲可信，然而，任他再是如何的可亲可信，在这等时候出现在这等地方，也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千户机灵灵打了个寒战，正待再度潜入水中，却只觉手臂一紧，竟是被一条纤绳缠住，随即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扯得破水而出，‘砰’的一声，摔在了一叶轻舟之上。
轻舟被砸得好一阵摇晃，千户大人也被摔得半死不活，他却顾不得入骨的疼痛，一心只想要翻进水中，可惜使尽了力气也没能动一动胳膊，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捆成了一只粽子。
“我只是好奇，千户大人你为何对那船上人起了杀心，只要你如实说了，我绝不会要你的命。”轻舟一端传来轻缓语声，如同那张笑脸一般可亲可信。
千户闻得此人不知底细，顿时有了主意，便用极其诚恳的语调道：“公子想必是误会了，这只商船来自青川，船上人是青川奸细，下官只是奉命拿贼。”
这理由冠冕堂皇，那人却是一声轻叹：“我好心给你一次机会，看来你并不想要。”语声未落，千户只觉整个人再度腾空而起，扑通一声便被丢进了江水之中。
千户虽盼着入水逃跑，但被人捆成粽子扔进水里，却也只有等死的份。于是他靠了两条可以微动的小腿拼命往水面上顶，竟果然给他顶出了半个头来，他便趁着这个机会，仰脸大呼：“我说！”
千户这只水捞的粽子，再度落在了轻舟之上。他一面吐着刚刚灌下去的江水，一面盘算着接下来要如何应付。
另一端的那位公子并不催他，反而用那可亲又可信的语调慢条斯理道：“长宁卫离此不过十几里，照理说看到你的信号早该赶到了，可为何直到此时还未出现呢？”
千户本就被江水浸得冰凉的身子狠狠一个哆嗦，磕磕绊绊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你？”
可亲又可信的公子笑而不语。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千户忽然有一种无可遁形的恐惧。
公子又是轻轻一叹：“看来这额外的一次机会，你也不想要了！”
听到这一声叹息，千户几乎是本能般的大喊了一声：“我说！”
看到那公子的手停在了半途，千户这才咽了咽哽在喉间的恐惧，匆匆忙忙道：“那个……那条船上有一个重要的钦犯！他是……”
公子挂着一脸可亲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千户略作踌躇，盯着那公子的眼睛念出了一个名字：“沈其峻！”
公子微微一笑：“前丞相沈成书的四公子——沈其峻！”
千户心下一沉，这公子竟然知道沈其峻的来历，那么其它的他又知道多少？
千户暗自在心中盘算，那公子却是云淡风轻的缓缓道：“若只是一个沈其峻，哪里值得千户大人如此煞费心机？”
千户看了看公子那一脸毫无意外的坦然自若，原本想要说几分留几分的打算瞬间落空，心知再作隐瞒恐怕当真会性命不保，功名利禄虽好却总要有命来受！想通了此节，千户索性也不再隐瞒：“小的只敢确定那个年轻俊俏的公子是沈其峻无疑，至于那另一个抱着娃娃的美妇人，小的也只是猜测，她……会否便是那走失的前太子妃沈青瑶？”
千户刻意含糊其辞，因沈青瑶未曾服诛之事并未大肆通报，只有个别军中高层才得知一二，余者平民百姓甚至小官小吏皆以为太子妃已在宫变当日死于兵乱。他能得知此事，还是在一次酒宴上指挥大人说走了嘴，那卫指挥大人来自京中，不仅亲眼见过沈青瑶，怀里甚至还揣着京城第一美人的小像，这千户也便是在那时扫过一眼，因而方才一眼看过，便知那没了人皮面具遮掩的美人便是沈青瑶！
他虽是确定，却并不对这公子直言，心想若这公子显出惊诧之态或是取笑他意想天开，说不定此事还有转机。
可惜，那公子竟连半点意外的表情也没有，只歪头想了想，却问了一个千户看来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又是如何确定那便是沈其峻？”
千户一怔，心想这一段也没的好隐瞒，便爽快道：“不瞒公子，小的当日曾在宿州卫当差，机缘巧合下，被宁王爷提携……”说到此处，千户顿觉失言，于是低头咳了一声，又继续道：“小的曾奉命押送沈其峻至宿州大牢，又领命看守其数月，自然识得此人！”
那公子淡淡一笑，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千户心中打鼓，索性又多嘴了几句：“只是后来京中生变，宿州卫也是人心惶惶，小的……怕受牵连，便跑去了凤阳，后因护送凤阳采女入宫，得了恩赏，便留在京中一段时日，这一回对青川起兵，小的便随着指挥大人调来了长宁卫。”
千户一面说着，一面拿一双眼忐忑不安的望着那位公子，公子始终是那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待他说完才笑问了一句：“千户大人贵姓？”
千户很是惶恐：“呃，不敢不敢，在下姓许。”
“许大人，你确是个识实务的。既如此我也不会言而无信。”公子手腕一动，千户大人只觉身上的绳索倏然一松，赶紧手忙脚乱的扯开了绑缚。
那公子却仍是慢悠悠道：“一会儿你照样游江逃命，见到指挥大人该如何禀报便如何禀报。”
“该……”许千户怔忡道：“该如何禀报？”
公子缓缓道：“你捉拿钦犯不成，反被打进了江中，因被江水冲到了下游，这才拣回了一命。”
许千户一点就透：“在下从未见过公子。”
那公子轻轻颔首，脚下一点，竟纵身而起，三两下便自江水攀上了卢家商船的船舷。
千户又是一个哆嗦，不敢再做耽搁，乖乖的跳入了江水之中。
此时的卢家商船之上，已然一片狼籍，官兵们死的死逃得逃，鲜血染红了整个甲板。
公子微微一皱眉头，扒在船舷上看了看自己的靴子，又看了看那满是鲜血的甲板，终是狠不下心踩上那腥红之地，于是在船舷上一蹬，竟如一只大鸟般直接飞上了桅杆。
甲板上仍然站着的只有两个人。两人渔夫打扮，大大的斗笠遮了大半张脸，见公子上了桅杆，立即垂首侍立，一副恭敬候命的姿态。
那跌坐在血泊之中的一男一女，因身负箭伤再加之奋战多时，皆是气喘吁吁，但即便如此，二人依然全身紧绷，以一种戒备的姿态盯着桅杆上的公子。
而那一直被二人护在中央的女人，则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姿势，仍旧埋首在那襁褓之内，似乎只要坚持着不去看，便可将所有的灾难摒除一空。
然而，那襁褓之中的婴儿，却是使劲的伸长了脖子，忽闪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四周的鲜血如流，横尸遍地！
桅杆上的公子忽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轻舟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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