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9、楚宣被劫 ...
-
宋青与大祭司一夜长谈,次日一早便下令整装出发,即刻返回嘉峪关。周仁原以为宋青会先往青川去追讨沈青瑶母子的下落,因而听到这样的命令后,他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大统领不亲去解决沈氏出逃一事吗?若不亲去,那几人要如何处置还请大统领给个示下,属下也好派人去给承影等人送个信。”
宋青眼皮都没抬,只淡淡道了一声:“用不着。”
周仁眨了眨眼睛,不由自主的看了洛天涯一眼,洛天涯微微颔首,周仁便领命自去。
自西突厥被浴火盟剿灭之后,楼兰至嘉峪关的通道便是畅通无阻,兼之宋家军早在玉门留军兵驻守,宋青等人这一路可谓是安稳无忧。
纵然归程顺遂,但同行几人各怀心思,因而这一路之上少有人语,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好不容易挨到了嘉峪关,城门之内鼎沸的喧嚣已然近在眼前,久不见市井的大祭司顿时精神一振,正扯了车帘伸着脖子往前看,却被一骑绝尘挡住了视线。
大祭司尚未看清那远远奔来的白幌幌一团究竟是人是马,只听一声冲天长嘶,一匹白马高扬双蹄,人立止步,骤停于宋青面前。一道绿色身影自马背之上猛然飞身而落,疾退了十数步,方才稳住身形,显然是被这骤停的白马甩下了鞍桥。
大祭司虽不懂马,但只这一眼,便也知这马必然不凡。与此同时只听身边的米公公惊呼了一声:“照夜狮子!”
大祭司不由回头横了米公公一眼,米公公尴尬一笑,指着帘外道:“那是宁王妃的座驾。”
“原来如此。”大祭司恍然,再度回身去看那传说中的神驹照夜狮子,却见那马儿已将头贴在了宋青脸上,那个一路上皆未露过笑脸的丫头,此刻却眉开眼笑得如一个快乐的孩童。
大祭司看得惊奇,顿时对那匹白马肃然起敬。
不止大祭司,此时在这关前的所有人,几乎都被这一人一马的互动吸引了视线,实在是人靓马骏,这场面又温馨美好得使人移不开视线。
然而,偏偏有那不解风情之人横冲直撞而来,近乎粗暴的打破了这一人一马的和谐相处,此人,便是被白马毫不留情甩落马背的绿裙少女。
那少女一袭绿罗裙,有半截下摆都掖在了腰带里,大大咧咧的露着里衬的藕粉灯笼裤,头上乌发松松垮垮的被一条绿布条子绑着,不必细看便知那绿布条是从那绿罗裙上撕下的一片裙角。
这少女被甩出去老远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立即便风一般卷了过来,人未到,声先至:“小姐!大事不好了!”
正在安抚小白的宋青头也不抬,只轻叱了一声:“龙雀!”那绿裙少女便如被点了穴般直挺挺立住,抬手一抹脸上的汗珠子,鼓着腮帮子应了一声:“是!”
宋青也不看她,一翻身上了马背,往龙雀脸上扫了一眼,淡淡道:“还是这么没长劲,罚你跟在小白后头跑回去!”
“啊?”龙雀看了看小白那矫健的四条马腿,红扑扑的脸眉刷的泛了白,但随即她又想起自己这一趟的任务,赶紧纵身追上去,一面追一面叫道:“可是…小姐…陆雲被劫走了!”
……
被劫走的,不只陆雲,还有四皇子凌楚宣。
宋青远去天山之后,便将凌楚宣交给了陆雲,陆雲果不负路北堂神医之名,没多少时候便将凌楚宣调理得身康体健,不仅如此,二人一来二往间竟非常投契,尤其在这偌大的将军府中,只他二人身属客居,于是平日里执棋对饮,常常混在一处。
昨夜,这二人又在一处饮酒对弈,却在子时将至时,屋内窜进了几个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凌楚宣与陆雲虽都懂些功夫,却并不精深,加之饮了不少酒本就头晕脑涨,轻易便被黑衣人制住,虽是被制住,但这屋中响动已然惊动了在院外值守的将军府侍卫,训练有素的侍卫们立刻将这个小院包围,企图将悄然闯入的黑衣人拿下。
然而,一来侍卫们的功夫与这些黑衣人相比远远不及,二来黑衣人拿着凌楚宣与路雲,侍卫们投鼠忌器不敢以□□敌之,待云娘与龙雀赶到时,黑衣人已携着两个人质逃出了将军府的高墙。
“我和夫人紧追不舍,以烟弹召集肃州卫包抄,终在西城截住那几人,眼瞧着便要将那些贼人逼入绝境时,突然来了一个人……小姐你猜,那是何人?”龙雀说得绘声绘色,仰着头炯炯有神地盯着宋青,一副‘你肯定猜不到’的表情。
宋青哪有心思跟她废话,只凉凉扫了龙雀一眼,龙雀立马崩豆似的自问自答:“竟然是一个戴着黄金面具的黑袍人,云姨说他便是……”
“黄金门主!”
这四个字并非龙雀所言,而是出自三人之口。除了宋青,还有后面跟随的哥舒衍与阿丑。
“正是呢!”龙雀双掌一拍,忽又蹙了眉头:“咦……你们如何猜到?”
她这个疑问自然无人作答。
宋青沉默了一瞬,又看了洛天涯一眼,后者眼皮微垂,似在深思。宋青犹豫了一下,终是低头看向龙雀:“你可曾与他交手?”
龙雀摇头:“我想上去,被夫人拦下了。”
宋青心头一跳:“云姨跟他交手了?”
云姨身怀武艺之事,宋青也是今世方知,且是自皇城重回西北之后才知云姨不仅会功夫,且功力尚在父亲宋啸风之上,但即便如此,与黄金门主相比,恐难匹敌。
宋青清楚的记得她与黄金门主在京中的一面之缘,当时她虽未正面与之交手,却也看得出那人是难得一见的高手……
想到此处,宋青也不等龙雀的答复,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小白领会到主人意图,猛然窜了出去,只一眨眼,便将众人甩下十丈有余。
龙雀本就被宋青罚了步行,先时小白慢慢溜达,她追在马下到也不费颈,此时小白这一突然起速,她哪里反应得及?就算反应得及又如何追得上?于是她干张着嘴,望尘莫及。
同行的洛天涯、阿丑与哥舒衍,见宋青绝尘而去,便也都纷纷打马扬鞭追了上去。一时间暴土扬烟,呛得龙雀咳嗽了半晌。终于喘匀了气,龙雀在烟尘之中狠狠跺了跺脚,一转头正对上周仁那爱莫能助的眼神。龙雀大怒,正待发力纵身,却听后面的马车上传来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龙雀姑娘,你要不要上车?”
龙雀挥了挥眼前尘土,眯眼一瞧,竟然是米公公,她虽惊讶于米公公何以在此出现,但此时她心中有气,也懒得计较这与她无干的问题,于是只冲着米公公摇了摇头,一转身,提气纵身而去。
周仁与同行的十来个银面铁骑的兄弟则依旧护着马车缓缓前行。本来进了肃州城便是自己的地盘大可以松一口气,可方才听龙雀所言,连将军府都有人敢闯,何况这肃州城的阳关大道。
周仁不敢怠慢,吩咐了加快速度的同时,也悄悄握住了腰间剑柄,剑柄上坠着的一个银光闪闪的环饰不停的摇曳着,与银面铁骑脸上的银色面具,相映成辉。
……
云娘的确受了伤,虽不致命,却也伤得不轻。
宋青一看云姨那发青的脸色和苍白的嘴唇,心头便是一沉。她一把握住云姨的手,尚未开口,却被云姨抢了先:“可见到你娘亲了?你可将她带回来了?”
云娘的声音虽虚弱,语气却很是急切。宋青抿了抿嘴,不知如何与云娘交待,只得道:“云姨你先休养身体,我娘亲无事。”
云姨苍白的脸上顿时浮上喜意,眼中却漫起泪花,她一把掀了背子:“我去看看她。”
宋青只得将她按住:“娘亲还在天山。”
“还……”云娘一噎,继而大怒:“你既已见过你娘亲,为何不将她带回?你可知他们分隔两处这许多年,是何等的孤魂难安?你……”
云娘内伤颇重,这一动气立刻气血逆冲,突然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宋青大惊失色,大叫了一声‘师傅!’便将洛天涯唤了进来。
洛天涯点了云娘几处大穴,又捏了腕脉探诊一番,最后叹了口气道:“夫人内伤不轻,要安心静养,切莫动气。”
他转头又对宋青道:“你先出去。”
宋青深觉诧异,实在是她从未见过洛天涯与云姨有过任何接触,突然之间洛天涯便要与云娘独处一室,虽然洛天涯绝不是轻浮之人,如此要求必有原由,可云娘终究是内宅女子,这未免……宋青颇为忧虑的看向云姨,却不想,云姨面色平静,目光沉稳,居然还向她点了点头。
宋青这一下更为疑惑,但洛天涯坚持的目光实在难以抗拒,她犹豫了半晌,终还是退了出去。
宋青虽退出了屋门,却并未走远,她呆站在门口良久,只觉心绪繁乱,无意间瞥见角门处的哥舒衍与阿丑,那二人一个背手仰头看着院中的柿子树,一个抱臂靠墙目光沉重的盯着她的方向。
宋青顿觉心头一跳,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她竟然觉得阿丑的目光里含着深深的担忧。
他,是在替她担忧?
之前将‘黄金门主’的身份脱口叫破的,除了她与哥舒衍,还有一个阿丑。当时她未及深思,此时想来,也颇为耐人寻味。
她与哥舒衍,都曾亲眼见识过黄金门主,因而听到黑袍金面自然便不做他想。但是阿丑又是如何得知呢?
据说黄金门主少现江湖,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莫说是见,寻常人便是听都没机会听到这个名号。前世的她,虽未涉江湖,但无论西北还是京城,也算是常居风口浪尖,却皆未曾听闻过黄金门的存在,更莫说这个神秘的黄金门主。
今世,若非黄金门三番两次追杀于她,她也未必得知黄金门的存在。那么作为郭鸾贴身护卫的阿丑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宋青想到这里时,人已站在阿丑面前,心中的疑惑也已问出了口。
阿丑似不意外宋青会有此一问,只淡淡道:“江湖中,人人皆知。”
宋青也料到他除此之外给不出其它答案,因而也不分辨,只转向哥舒衍道:“当日你与黄金门合作,是如何联络的?”
哥舒衍道:“是黄金门主亲自来找的我。”
宋青颇为意外,她一直以为是哥舒衍出金子请黄金门保护他在东凌国的安全,没想到,竟是黄金门主先找的他!那么……
宋青:“黄金门要你做什么?”
哥舒衍:“说服东凌帝,出兵青川。”
宋青猛的倒退了一步,就连靠墙而立的阿丑也不自觉的挺直了背脊,二人震惊的眼色如出一辙,不约而同的盯着哥舒衍。
哥舒衍唇角缓缓划开一抹傲然冷笑,一如初入皇城时的左贤王,高傲不可一世:“难道大统领直至今日,还猜不出黄金门究竟是哪一方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