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眼前的女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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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宁元年，九州大地尚未统一，诸国之间常起纷争。两个月前，临近新年，各地战火逐一停歇，百姓们终于得以安心地休养生息。
璃国境内，各家各户收拾心情，开始忙活着置办年货。按照璃国往年的风俗，这过年的头一件大事，便是‘祭祀灶神’。
传说，灶王爷上天专门告人间善恶，一旦哪家被告有恶行，大罪要减寿三百天，小罪要减寿一百天。所以，璃国的人常常会用糖果和糕点来供奉灶神，希望他能到玉皇大帝面前替自家美言几句。另外，为了表示对灶神的尊敬，民间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供奉用的糕点，在供奉仪式完成之前，谁也不许动。
这一天傍晚，天阴沉沉的，飘着小雪。
北漳镇的一条小街上，往来行人不多，远远的便能看见几个人正围在一起踢打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小畜生，居然敢偷吃我家灶王爷的供品，看我不好好教训你！”其中一个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手里也是下了狠劲，抡着拳头没头没脑地直往那躺在地上的少年身上招呼。
一旁站着的一个胖婆娘，她一手拿着一盘被啃得不剩多少的糕点，一手叉着腰，也喷着唾沫星子骂道：“就是，把我们家好好的福气都糟蹋了！咱们家明年要是倒霉，就是你这个小贱种害的！”
那少年在地上翻滚着左右躲闪，蹭得一身脏污，模样十分狼狈。
可即便被打得这般毫无招架之力，他却始终咬紧了嘴唇，硬生生忍着那些拳脚，愣是一句求饶的话也不说。
“叫你小小年纪不学好，打死你个有娘生没娘教的小畜生！”混乱中，不知是谁又骂了一句。
那少年本已被打得趴在地上，听到这一句，竟豁出去抱住离他最近的一个瘦高个的腿死死咬住，不肯松口。
这一扑一咬，便有更多的拳脚往这少年身上招呼。眼看着他再不松嘴，便要被活活打死之际，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响起。
“住手，不要再打了！”
那少年松了嘴和那几个人一块儿回头看去，只见一个衣着素雅的少女正从不远处跑过来。
到了近前，那女孩儿一双晶莹灵动的眼睛担忧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转身对围着他的那几个人道：“各位叔叔婶婶，这是怎么了？这般打法，可是要将他活活给打死了！”
“这大过节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要动手呢？”
女孩柔柔的说话声，让那几个正在气头上的人略微降了些火气。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蔓丫头啊······哎呀，这我们也不想动手啊，可谁叫这小子溜进我们家偷吃了灶王爷的供品，不教训一顿怎么行！”那胖女人见是镇上赵大夫家的闺女，阴沉着的脸色便略微好看了一些，指着那少年道，“也不知道这小崽子从哪溜进去的，等我看到他的时候，供品都给他吃得差不多了······你说说气人不气人！”
“要这么说的话，确实是他不对在先”，赵思蔓犹豫片刻，想了想又接着为那少年求情，“可这人······都已经打成这样了，那便算了吧。供品被吃了确实是不太吉利，可是，万一闹出一条人命来，岂不是更加不吉利了？几位叔叔婶婶，你们大人有大量，不如就饶他一回吧！相信灶神看在你们用供品救了一个饥肠辘辘的可怜人的份上，一定不会与你们计较的，或许还会感动于你们的宽容和善良呢。”
“那他咬我这一口怎么算？”刚被咬了腿的瘦高个还有些不解气，一手揪住少年的衣领子，另一只手指着那右腿棉裤上的口水印渍。
思蔓垂眸看了一眼，默了一默，便温温和和地说道：“今日既是我替他求的情，那这伤药您便上我家去取吧，我会和我爹说好，不要您的钱。这样行吗？”
“那行吧，看在你和你爹的面子上，便饶他这一回。要是再有下次，就真的不会再客气了！”瘦高个听了思蔓的话，想了想也就不再多说什么，只不耐烦似的摆了摆手招呼着其他几个人一起走了。
思蔓见那几个人都散去了，便弯下腰来搀起已经遍体鳞伤的少年。
“你还能走吗？我先扶你上我家的医馆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少年勉力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的女孩秀丽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很温暖，温暖到连冰凉的雪花落在她的脸上都被融化了。
“冷！”半靠在女孩儿的身上，少年低声说出一个冷字，便昏了过去。
“什么？你怎么，哎哎，我要扶不住了······”赵思蔓还没来得及听清他说了什么，便觉得身上一沉，险些被带着摔倒。她忙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脸想把他弄醒，触手却是少年烧得滚烫的皮肤。
费了半天劲儿，思蔓终于把那个不知姓名的少年半是拖，半是扶地弄到了自家的医馆。
好容易把少年扶到榻上，思蔓擦了擦头上的汗，暗自庆幸刚才那地方离自家医馆不远，不然自己的小身板怕是要废了。
“累死我了。瞧着也不胖啊，挺瘦的呀，怎么就这么沉······”思蔓喘了口气，转头便招呼正在柜台后算账的张大力过来。
“小姐，这人是谁呀？”张大力看了一眼那昏迷着的少年问道。
思蔓看到那少年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里发出细碎的呻吟，看上去非常虚弱，也非常痛苦，便没有回答张大力的话，只道：“大力哥，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多说，你快去把我爹爹叫来！”
“哦，好好。”张大力见赵思蔓一脸焦急，忙撩了帘子往后院去寻赵子闻。
那头张大力到后院去找赵子闻过来，这头思蔓便拿一方帕子浸了水给少年擦脸，她见少年脸上、身上，凡是看得见的地方到处都有伤，不免有些唏嘘。
片刻后，赵子闻闻讯从后院过来一看，不禁问道：“怎么回事，叫你去给你章伯伯送坛子酒，怎么带了个半死不活的回来？”
思蔓见是父亲来了，便起身让他坐到塌边为少年看诊。
“我是在回来的路上碰见他的，看他被人围着打，瞧着伤得挺重的······想想总不能见死不救任由他丢了性命，就把他带回来了。”思蔓站在一边，把前因后果都给赵子闻讲了一遍。
“这么说来，他是因为偷了东西才被打成这样的？哼，你是想叫你爹救一个偷儿？”赵子闻瞥了一眼榻上的少年，面露不喜之色。
赵思蔓瞧见赵子闻面色不虞，想着自己好不容易才把人给扶回来的，总不能因为老爹一个不乐意说不救就不救了，忙劝说道：“虽说他偷东西是很不对的，可是，咱们也不能因为这样就放弃救他吧！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好歹给他一个改正的机会嘛！”
“您看他穿得这么破破烂烂的，又这么瘦，想必是没钱吃饭饿急眼了才偷东西吃的。总之，他人现在都已经在这儿了，也不好把他给扔出去，毕竟，咱们家开这间回春堂，本身就是为了妙手回春、治病救人的，不是吗？”
思蔓如此这般好说歹说，赵子闻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道：“总是你这丫头有理。也罢，我就发一发善心，救他一回！”
赵子闻给那少年把了脉，又翻了翻他的眼皮看了看他的瞳孔，沉吟片刻便到一旁的桌案前写了两个方子，让张大力看着方子抓了药，再去院里把药煎好了拿过来。
“记着，先煎头一个退烧用的方子。待他喝下以后，隔半个时辰再煎这个方子”，赵子闻指着手里的药方对张大力嘱咐道，“这个方子用来防治伤口感染促进伤口愈合有奇效，里头的黄芩、天南星、白附子、当归、黄连和地骨皮，对治伤都是很有帮助的。”
“还有，煎药的时候可别再打瞌睡把药煎糊了！”鉴于张大力前两天不小心煎糊了客人的药，赵子闻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
闻言，张大力憨头憨脑地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掌柜的您放心罢，这次绝对不会了！”
思蔓看着张大力拿了方子直奔后院，便替那昏睡中的少年松了一口气。她相信，依着她爹赵子闻治病开药的本事，只要他等一下能按时把药喝了，身上的病痛保管能好上大半。
她回头看着榻上的少年，见他蜷缩着身体，无意识地发出细碎的呻吟，脸上脏兮兮的，眉头紧皱着，嘴角还有一块淤青。黙了一黙，思蔓转身上二楼杂物间的箱子里仔细寻了一块半新不旧的毛绒毯子，又匆匆奔下楼把它轻手轻脚地盖在少年身上。
“安心睡吧，这里可没人欺负你。”虽说天下未定，烽烟四起，但是北漳镇地处璃国和汤国的边界，因着这两国世代交好的关系，倒是让此处百姓生活得颇为安稳。故而，赵思蔓长这么大，也未曾真正见过多少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人，像眼前这个少年这般境遇的人，已足以使其不胜唏嘘。此外，又因着少女心思原就比之一般人要更添一分柔软，赵思蔓自救下这少年起，便自觉要为帮助其恢复健康、重新生活负上一份责任。
然而，赵子闻是不懂女儿的心思的，见她如此这般关心一个陌生人，只觉得碍眼，仿佛一错眼就会让宝贝闺女叫那少年占了便宜一般，粗声粗气地催着她上楼去房里待着，看书也好，绣花也罢，只不许下楼围着这不知姓名的人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