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预言家》一念星

36、越人言（八）

　　莫问前程听着手机那头明显是个小孩子的声音，不由一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预言家？”
　　“对，我是。”顾莺时这时候也顾不得暴露，没有莫问前程的帮助，根本不可能联系上正在任务中的祝鸣蜩，“你听好，控制权我已经拿到手了，你告诉祝鸣蜩，跟着我的指引走，就可以出去。还有另两位，我把他们锁在了一处封闭空间内，等你们后续支援到了就可以去接他们，不过我建议你们快点，这两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大约是这段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我知道了。保持联系。”说着便挂断了。
　　顾莺时松了口气，抿着唇看着在走廊中穿行的祝鸣蜩两人。他的脸色苍白，刚刚扫射那些雇佣兵的画面在眼前不断回现，仿佛有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四周，杀人的后遗症在这时慢慢显现出来。他给祝鸣蜩开着路，却是完全选择了避开那些雇佣兵，丝毫不想再来一次正面交集了。
　　顾莺时看着祝鸣蜩二人终于接近了出口，心中压着的大石头不由微微轻了些，只是他还来不及放松下来，就见祝鸣蜩忽然停了下来。

　　耳机里忽然传来二队队长的声音，祝鸣蜩就知道这里已经解除了信号屏蔽，只是对方的内容却让他完全高兴不起来。
　　出口。
　　近在咫尺。
　　可是他们要的不是出口，没有完成任务，活着回去不如死在这里。
　　祝鸣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自己身后的摄像头。
　　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个人在注视着他们。
　　莫好事不行，民间组织的人也不行。
　　但有一个人可以。
　　预言家。
　　——“圣战”中一战成名的新晋顶级黑客，预言家。
　　唯有这个人，才能从这帮外国佬手中夺下控制权。
　　他看着那摄像头，忽地露出一个微笑，道：“谢谢。”却是转身毫不犹豫地就往来时的路跑。他的战友一句不问，紧跟在他身后。
　　来时的路有些已经封上了，祝鸣蜩却是根本不考虑会不会遇到人，逮到路就进去。

　　顾莺时看着画面上微笑的那人，心中猛地一沉，就见这人已转身往回跑去，顿时就急了。
　　“砰！”
　　他阴沉着脸，狠狠砸了一下桌子。然后迅速拨了一个电话给莫问前程。
　　“究竟怎么回事！他不要命了？！！后面有多少人在等着他你知道吗！！！”顾莺时怀着满腔的恐惧与怒火，劈头盖脸地就嘶吼过去。
　　“……”对方沉默地等顾莺时发泄完，才沉重地说道，“任务没完成。他的组长在里面。”
　　“控制权在我手上，你们急什么！”顾莺时急的口不择言。
　　“来不及的，我没猜错的话，一部分雇佣兵去解决我们的人，另一部分肯定已经着手在转移了。这次让他们跑了的话，可就真的吃了一个大亏，还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顾莺时一下子被事实噎住了，这样的地下建筑，不可能没有不依靠信息技术的纯物理出口，他声音一下子低落了下来，带着几分遮掩不去的无力，“回去要面对什么你知道吗，即便是我抓着控制权，但毕竟这只是一个死的系统，怎么可能敌得过那么多人……”
　　“你看到了。”那头传来莫问前程笃定的声音。
　　“……对。”顾莺时沉默了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他当然注意到了，他已经明白这个地下建筑究竟是干什么的了，甚至也知道邮件里那些数字是什么意思了，也正因此，他不想祝鸣蜩去冒险。
　　在这一刻，顾莺时忽然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自私。
　　原来他也与众生一样，被困在这名为情的牢笼里，在在乎的人与陌生人之间，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
　　预言家那样的大爱之人，他根本就不配成为。
　　“说说看。”对面忽然传来“嚓”一声打火机的声音，随后是莫问前程咬着烟略有些含糊的话语。
　　顾莺时扫了一眼屏幕里的祝鸣蜩，短时间内对方遇不到人，便继续沉沉地说道，“他们……在做人体实验。实验者数目两百二十二，雇佣兵人数一百六十八，死亡八人，还剩一百六十。”
　　“一百六十，都守在核心区域进行有条不紊的转移，更别提那二百二十二具人质。”
　　“你认为，我们有胜算么？”

　　祝鸣蜩和队友走在空旷的走廊上，大约是被他们不自量力非要回头的举动惹怒了，预言家不再有动作，而是任由他们自由走动。
　　而这一路上，也根本没再遇到一个白人雇佣兵。
　　两人一路警惕地走着，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接近了核心区域。
　　祝鸣蜩和队友猫在角落里，看着不远处的门口站着的一排排全副武装的守卫，还有在他们中间不断穿行的穿着白大褂的人。那些人有的抱着巨大的透明罐子，罐子里浸泡着不知名的物体，看起来一团暗色，让人不得不往一些人体器官上联想。有的则是拎着手提箱，里面也不知装的什么。
　　祝鸣蜩眯着眼往那门后扫了一眼，只这一眼，就让他控制不住的怒气上涨。
　　那门后，排满了一个个的如透明棺材一般的箱子，每一个箱子中，都躺着一个双眼紧闭、生死不知的人！即使祝鸣蜩看不到更多的情况，也能想象出躺在里面的人肯定不会好过！
　　“他妈的！这帮狗娘养的没人性的东西！”祝鸣蜩闭了闭眼，恶狠狠地爆了一句粗口。再睁眼时，赫然是遮掩不去的凛冽杀意。
　　祝鸣蜩深吸一口气，眉头紧皱，和队友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似要喷薄而出的愤怒。
　　然而，这样的敌我双方力量的极端悬殊下，根本没有任何的胜算。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们都没有料到这个藏在奈河山脉的地下建筑，会有这样的武装力量。
　　更别提，对方手上还有那么多人质。
　　只是，再艰难，也不做战场上的逃兵！
　　誓死完成任务，这是军人的尊严！
　　死在战场上，这是军人的荣誉！
　　杀一个不亏，两个就赚了！
　　祝鸣蜩和战友都做好了牺牲的准备，随即身形一跃，便冲了出去。
　　冲出去的那么一瞬间，祝鸣蜩眼前闪过了庙会那晚，顾莺时那小鬼灿烂的笑容。

　　顾莺时刚刚得到莫问前程支援已经到达的消息，还来不及高兴，就见画面中祝鸣蜩已经冲了出去。
　　“卧槽你不要命了！”顾莺时怒骂一声，随即快速敲下指令，只见屏幕顿时一片漆黑，所有光照熄灭，只有接连不断的枪声还在继续。
　　顾莺时不敢想他要是手再慢一点，会不会看到祝鸣蜩那个傻子被射成筛子，堵也堵不上的血液从他的身上不断流淌成河，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顾莺时就觉得愤怒与害怕涨满了他的胸腔。
　　门后的实验仪器还在闪着幽蓝的光，枪声渐渐停下来，顾莺时看不清黑暗的屏幕中究竟是什么样的情况，但是，在这样二对多又没有光源的情况下，只要那两人身手灵活，倒霉的必定是人多的一方。
　　顾莺时又将画面切回至入口，就见那里正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顾莺时看到这一队人的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在黑暗里跋涉了许久的迷途之人，终于见到了天边那一丝遥远的曙光。
　　这一队人马的速度并不慢，更何况还有顾莺时开道，一路上没走一步岔路，一小队去救了那被顾莺时锁住的人，另一队径直向着核心区域前进。
　　“等等，他们……？”顾莺时切到实验室内部的监控，幽幽的蓝光闪烁，实验室中来回的人影绰绰，门外枪火不断，门内却丝毫不见慌乱，他们似乎完成了所有资料的清点，正一个接一个地向着门外走去。短短片刻，这近四十个白大褂便离开了实验室，而最后一个人走之前，甚至还抬头对着摄像头笑了一下。
　　一阵寒意顿时涌上顾莺时的后背，实验室的蓝光还在明明灭灭，四周却忽然亮起了一个接一个的红色光点。
　　“炸/弹……定时炸/弹！莫问前程！！！让他们快跑！！！”顾莺时惊声怒吼道，手中快速地打开了系统的警报，“呜——”，刺耳的警报声开始响起，浓郁的不详之感袭击着顾莺时高度紧绷的神经。
　　“咳……人质……”莫问前程苦涩地干咳了一声，只觉手中夹着的烟如同火焰一般灼烧着喉咙，却是艰难地开口。
　　“还他妈管什么人质！！！再不跑全死在里面！！！”顾莺时吼道，落下支援人马前进的大门，锁住了他们前进的路。
　　“等等，实验记录，实验记录……”顾莺时忽然想到什么，手忙脚乱地找到实验系统，他前世做的都是计算机相关的实验，对于这样医学相关的实验系统非常陌生，更别提还有一大段的专有名词，废了一些时间才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死亡、死亡、死亡……”顾莺时快速地掠过这些被标注死亡的编号，紧迫的时间逼得他满头满脑的汗水，甚至有一滴流进了眼中，刺痛而灼热，他却丝毫不敢闭眼。
　　“死亡……进行中！找到了！！！编号S221，S222！”顾莺时看着标记着实验进行中的两个编号，那上面还有实验体的照片，其中一个却让顾莺时极短的愣了一下，他还来不及想些什么，就朝着手机喊道，“S221、S222！最角落的那两个还活着！！！”
　　顾莺时说着，切到离红光最近的监控，勉强能辨认出还有九分钟。
　　“要救人就快点！！！还有九分零三秒！！！”顾莺时焦急地对着话筒吼道，那数字每一次跳动，带给顾莺时的都是强大的死亡威胁，有泪水顺着脸颊滑下，顾莺时却丝毫感受不到。他毫无办法，能做的这些都已经是他的极限。
　　心脏的跳动，仿佛已经快到了极限，在这一刻，顾莺时模模糊糊地明白了那些未明的情绪。
　　他喜欢这个人的担当，却也憎恨这个人的担当。
　　祝鸣蜩放弃不了的是属于军人的使命，而顾莺时，能做到的永远都只有妥协地看着他的背影。

　　五分三十四秒。
　　祝鸣蜩和队友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一排正在撤退的守卫，汗水沿着脸颊滴落在地上，细微的“啪嗒”声几不可闻。不得不说，黑暗的环境确实帮到了他们很多。
　　S221。
　　祝鸣蜩比了个手势向队友示意找到了。
　　对方接到讯息，悄无声息地凑了过来。两人掀开那透明的箱子，一人一个地将人背在了背上。
　　三分二十五秒。
　　外面的守卫已经撤退了大半。
　　最后一个人看着空旷的实验室狞笑了一声，双手一合就要关上实验室的大门。
　　祝鸣蜩顾不得手臂上的伤，一手抓着背上的人，一手快速地摸枪射击。
　　那人应声倒下。
　　二分四十六秒。
　　祝鸣蜩和队友背着人终于出了实验室的大门，开始快速地逃离。
　　面前的门随着他们的奔跑而一扇一扇地打开、落下。祝鸣蜩知道，这是对方想利用金属门在爆炸来袭的时候，能尽量挡住一些伤害。
　　还有时间。
　　他们不会死的。

　　三十秒。
　　顾莺时看着画面中仍然在不紧不慢跳动的数字，和另一边疯狂奔跑的祝鸣蜩二人。
　　接近了，离出口只有短短百米。
　　快点，再快点。
　　别死啊，祝鸣蜩。
　　你是我救回来的，你的命是我的，我没同意，你不能死。
　　“叮铃铃——”
　　“轰——”
　　刺耳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配合着屏幕中无声的爆炸，一层又一层尖锐的刺痛感袭击着顾莺时的心脏。
　　整个屏幕瞬间陷入黑屏，随后便是已断开远程控制的警告。
　　“呜——”再难以压抑的哽咽声从顾莺时的喉咙里溢出，他垂下头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键盘上。
　　郑宣靠过来，轻轻抱着他。
　　“他们逃出来了。”
　　放了免提的手机里，忽然传来莫问前程如释重负的声音。
　　“……哇——”顾莺时却是再也扛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一刻，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后怕冲击着他的所有情感，让这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借着这幅八岁的身体，毫无顾忌地宣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