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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要拜大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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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从这条街的两个方向驶来,同时停在府邸大门前。叶婉青和归赜隐走下马车,在车前等了一会儿,静才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你每天都很忙啊,交际花。”叶婉青走到静跟前挤挤她。
两辆马车已经驶离,静还十分端正地对着它们离去的方向鞠躬作揖。
“那是自然,我可不像你有人白养着。”
“那是谁的车?车里还有谁?”叶婉青不依不饶地问。
“是公子煦的车。”静露出温婉的笑容,有点小骄傲和小羞涩。
“为什么不让煦也下车同我们一起进去?”
“子煦不在车上,是我师叔在车上。”静整整仪容,抬头看了眼门匾,移步朝府门款款步去。
“你师叔姓甚名谁?”
叶婉青拉住她,眼睛也看向快驶到路尽头的车。静的师父是鬼谷子,那她的师父肯定也不是一般人,所以不禁好奇起来。
“墨翟。”
“谁?”叶婉青两眼猛地瞪圆。
“墨、墨翟,世称墨子。”
“停车——!”
叶婉青尖叫着朝那边奔去。幸好归赜隐眼疾手快,长臂一伸搂住了她的腰。叶婉青旁若无人,使出拔河的力气,两手对着远处的马车胡乱抓捞,吓得静往边上跳开。
“你怎么回事,吓死人了!”静按住砰砰乱跳的胸口,恼怒道。
“要他停车!我要拜大神!”——我已经错过了申子,不想再错过墨子!
“叶婉青。”归赜隐在她耳边沉声一吼,单臂将人举起放到另一边,训斥道:“这是外面,给我安分点!”
“可那车里坐的是墨子啊。墨子!”叶婉青激动得浑身颤抖,想从他臂弯里挣脱出去。
“何人在门外喧哗。”
这时府门突然大开,一身穿绸缎皂服,神情傲慢的白发老者从里面走出。
归赜隐立刻放开叶婉青,拱手说道:“在下归家长子归赜隐,两日前就与屈章大人约定好,于今日前来拜访。”
老人看清来者是归赜隐,立刻换上客气的浅笑,请三人进来。
“我家大人已经在书房等候了。”
归赜隐原本答应带叶婉青去见大司马公子执,但因为大王已发令讨伐巴国,所以公子执自那日起就住入了郢郊军营之中。于是归赜隐退而求其次,带着她来拜访屈章。
屈氏是楚国公族,很早追随在楚王侧,历代人才辈出,都为楚王立过显赫战功,在楚国声望极高。屈章是这代中的佼佼者,作为上大夫长能随时请见楚王,朝中地位只矮令尹半级,手中有兵车两百乘。
屈章站在书房外,看到归赜隐走来立即迎上,拉住他的手寒暄起来。屈章不高,但身体健壮,腰板笔直,年年在外征战也没把皮肤晒黑多少,他生来是张不苟言笑的脸,这时笑得很真诚,就是怒纹和笑纹堆在一起看起来别扭。
屈章把他们三人引进书房,里面早就布置妥当,屋中一张大茶案,围放着四张崭新锦垫,茶案上摆好了滚热的茶和点心果子。
四人相互客气一番依次入座。屈章没见过叶婉青,不过已从静那里听说过她,等众人都坐好,喝过一巡茶后,他迫不及待地开口说:“我看这位就是叶婉青姑娘了。听静姑娘说你是鬼谷先生的舍外弟子,年纪轻轻就满怀抱负才智过人。”
“哪里哪里,屈大人过奖了。”叶婉青红着脸谦虚摆手。
她此时又回想起在翩翩阁和熊煦独处的那晚,与战国权贵交谈的窘迫重回心头。但这次稍微好一点,因为归赜隐和静都在身边。
屈章捻须一笑,“前几日静姑娘同墨翟先生光临舍下时,静姑娘提到了一个胡服骑射?”
“是的。大人,胡服骑射就是叶婉青的想法。前次拜访宝殿时我略有提到,详细的还得请她来说明。”静回道。
“对对。今次三位前来也是为了胡服骑射的事吧。”屈章微笑道,“上次听小静说完还真有些不尽兴,不知叶姑娘今次带来图绘未有?”
叶婉青慌忙点头,战战兢兢地怀里的一个小匣子放上茶案,打开匣盖拿出两张锦帛,展开铺好。屈章一看到锦帛上的绘图就收起了笑容,目光如炬,比持针的绣女看得还要细致。
“屈大人,不如让我…小女来说说马鞍和胡服?”叶婉青小心地问。
“不必。”屈章严肃的脸有些恐怖,而且声音也像带了怒气。
叶婉青忐忑地看了归赜隐一眼。归赜隐轻轻点头教她安心,等屈章把两张锦帛全部看完,开口说道:“其实后生今日把马鞍和胡服都带来了。”
“哦?快拿给我看看。”屈章身子一抬,急切地说。
归赜隐起身走出书房,对站在走廊那头恭候多时的侍从招招手,侍从立刻抱着两个大箱子跑了过来。
箱子一大一小,一重一轻,屈章等不及了,不待归赜隐动手就把大的箱子打开了来。
大箱子里装着马鞍,便是屈章最有兴趣的,等看到玄色箱子中的棕色马鞍后眼中光芒大盛,如获珍宝似地把它捧了出来。
叶婉青让归赜隐把马鞍和胡服做了三套,其中一套已经送到了熊煦手上。当时叶婉青和静一起去的,熊煦听她们说完胡服骑射后面无表情地收下,答应会抽空练习,不知是否做到了。
然后余下的两套就准备送给公子执和屈章。他们觉得这两人应该不会比熊煦更通情达理,可谁料屈章却已经自行领悟到了胡服骑射的妙处。
“嗯,嗯。”
屈章抱着马鞍翻来覆去地看,不时发出肯定的声音。叶婉青怕他看不出马鞍的精髓,又毛遂自荐要介绍,然后又被屈章拒绝了。
叶婉青三人无法,边吃茶边等屈章。在叶婉青和静合力干掉两盒好看又好吃的点心后,屈章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马鞍坐了回来。
他捋着胡须意犹未尽,看着叶婉青嘴角的点心屑微笑,说:“我国的战马拉惯了战车,恐怕不习惯让人骑在背上吧。”
叶婉青心中咯嘣一跳——怎么把驯马给忘了!但同时她脑中电光一闪,自信满满地说:“楚军南征北战,肯定有许多胡人俘虏,叫他们来帮忙驯马不就行了?”
屈章一怔,突然大笑起来,指着叶婉青说:“你这姑娘年纪小小,本事还真不小!叫胡人俘虏帮忙驯马?这个想法好,好啊!”
笑罢又对归赜隐说:“这副马鞍和胡服请允我收下。等明后两日我会派人去贵宅,说不定要请你再多做几套。”
走出屈府的路上,叶婉青一人冲在前面,昂首阔步的样子像个得胜的将军。归赜隐和静好像都跟她说过话,但她一个字都没听着,整个身心都沉浸在馥郁甜蜜的成就感中。
三人出了府门,门外正停着一辆马车,叶婉青看都不看就要推门钻进去,幸好又被归赜隐抱了回来。
这马车是屈府的,从里面下来一个男子,三十岁左右,跟屈章神似。这人把他们三人一一看过,然后对归赜隐淡淡地点了个头,目不斜视地走进了大门。
屈府大门慢慢关上了,自家的马车也从道路那头驶了过来。可是静还看着关上的大门,有些不甘心地问归赜隐:“刚才那人是谁?我来过这里几次都没见过他?是不是屈章的儿子?”
归赜隐点头,“是屈章大人的仲子,叫屈原。”
“啊——!”
叶婉青突然尖叫,饿鬼扑食一般冲向府门。
归赜隐赶忙圈紧她的腰,费了些力气才把她托住,听到叶婉青不敢地大喊:“快开门!我要拜大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