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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卷十 残空,烈风 ...

  •   残空,烈风,飞雪。

      翻绞着的雪花模糊了视线。

      离开了温暖如春的屋内才知外面彻骨的冰冻。尽管一直在不停地奔跑着,汗才顺着脊背流下就变的冰凉。霍无瑕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当初的莽撞,但一想到蔡卓带着酒气的呼吸吹在颈上粘腻的感觉就止不住一阵恶心。风声凛冽,却还是掩盖不了后面越来越近的喧哗。他咬咬牙,李连璧当真撤回暗影了么,他当真已经放下戒心了,还是……霍无瑕悚然一惊,还是只是,冷眼旁观?

      哼,霍无瑕低低笑了一声,李连璧还真是沉的住气啊,或者说,别人对他来说只不过手中的一枚棋子,生杀与夺,掌握其中,当真是让人心情愉快,怡然自得么……雪花簌簌地扑到脸上,飞进眼中,耳边回响的都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和鸣鼓般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带着一丝丝绝望和明了。他应该知道,抵抗蔡卓,被捉到的话,绝对的生不如死,以为自己可以妥协到放弃一切的地步,却还是被偶尔钻出的所谓的自尊击败。这么肮脏的身体又有什么值得维护的呢……眼里一阵刺痛,些微湿润,雪又飞进眼里了么?

      嘈杂的人声渐渐近了,霍无瑕使劲眨眨眼睛,仓皇回头,却没料到身体一阵剧烈的冲撞,天旋地转,他闷哼一声,摔倒在地。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模糊听到有人厉喝:“怎么走路的!”本来地上铺着一层厚雪,人摔在地上应该没有事,可是他摔下去的时候下颌重重地撞在车辕那边,一路蹭下,半边脸都花了,嘴角火辣辣地疼,牙一阵酸一阵麻。霍无瑕捂着脸,闻得人声,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忽然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厚尼帘子一开一合,他被送入了车内。刚进入温暖的车厢,他便狠狠地打了两个哆嗦,半边脸木木地疼着,脑袋一阵混沌。恍惚间听得外面嘈杂一片,刚才厉声喝骂他的人又冷喝道:“放肆,瑞王的车你们也敢拦么!”

      瑞王么……只知道耳熟,霍无瑕勉强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清俊的脸,寒眸幽深,微翘眼角,冷媚交织。原来是李笙箫。

      霍无瑕挣扎着坐起,靠着车壁,微微一笑:“王爷,好久不见。”话说的有些模糊,嘴角一阵抽痛。李笙箫微微皱眉。

      原先被蹭到的地方,变的热烫,用手捂着,感觉到高高的肿起了,恐怕刚刚那个微笑丑得吓到他了。霍无瑕闭了嘴,轻轻吸气。总之与被李连璧救走或者被蔡卓抓到相比,撞到李笙箫,结果要好的多吧。尽管那人一直看自己不顺眼。

      过了半饷,忽然听到一个声音冷冷道:“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霍无瑕用力眨眨眼,明白过来,是李笙箫在问他。嘻嘻笑着,“哎哟”一声,原来又扯痛了嘴角的伤口。倒抽了几口凉气,才模糊道:“我不小心惹到蔡卓了。”

      蔡卓声名狼藉,想也知道他口中的“惹”是怎样的“惹”,望向那张同林渊俏似的脸,李笙箫没来由地心里又一阵烦郁。霍无瑕瞧见他的脸色未变,眼中却愈见冷冽,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了几声。

      车子一直在向前走,两人也未再交谈。一时沉默,只听得辘辘的行声。虽然车内有暖炉,温度也不低,可原先在雪里奔跑,身上早已覆了一层雪,此时已经化成了水,湿衣服皆缠在身上,仍能冻得人打战。李笙箫却不理他,兀自拿着先前看的一本书琢磨。霍无瑕咬着唇,紧缩着,仍然止不住轻微的战栗,他却不再支声,想着,这个人,恐怕对着林渊才会那么上心吧。想着想着不觉得冷了,反而觉得这湿冷衣服卷在身上说不出的舒服,他却不知道,自己发起了烧。

      车子轻微顿了一下,外面一把声音,霍无瑕模模糊糊听到,好象是到瑞王府了。李笙箫起身下了车,接着又有一个人来抱他。霍无瑕挣扎了下,浑身绵软,身子一个劲地往下滑,知道自己怕是站不起来了,浑浑噩噩地任那个人把自己抱出了车。

      出了车,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微微眯着眼睛,果真到了李笙箫的府邸。一路进了王府,他又觉得热了起来,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大团的棉花,什么声音也听不清了。

      他失了意识。

      浑身难受,身子好象在马上狂颠了一番,骨头隐隐做痛。他动了动手,低低呻吟了一声。耳边突然听到一声欢呼:“公子醒了?”欢快明朗。他睁开涩涩的眼皮,突然的亮光有点刺痛眼睛,眨了几下眼睛,眼前的景物才算清晰。看到面前一个小姑娘,一身绿衣,扎着双丫髻,微微丰满的脸颊,眼睛大而圆润,正骨碌碌地盯着自己。他微微扯出了个笑,想要起身,软软的使不上力,骨头又是松软又是疼痛,他皱了皱眉。

      “哎呀,你别动!”小丫鬟看他皱眉,制止道,“大夫说你高热,骨头可能会很难受,你先躺着啊!”声音脆脆的,像是雨水打在河面上欢快溅起的水珠。

      “现在几时?”声音哑得不像样子,说出的话撕拉拉的像是扯着纸磨,难听的要命,恐怕很久没进水了吧。

      那丫鬟听到他的声音吐了吐舌头,转身端了一杯水,“你先喝点水,你昏迷了两天,现在大概午时(现代说法上午十一点)了。主子下午该回来了。”她很好心地告诉了霍无瑕李笙箫的行踪,然后等着霍无瑕接茶盅。霍无瑕看看她,她也看看他。最后霍无瑕叹气,咬牙爬起,接过水喝了个干净。

      他拥着被子,任小丫鬟在身后垫了几个软软的靠枕,看到小丫鬟打量着自己,笑了笑,随便找了句话问:“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小丫鬟眼珠子转转:“我叫青波,十三,你呢?”霍无瑕想原来才比自己小一岁,看着却像小了好多岁,不知是她太稚嫩还是自己太世故沧桑。想到这里,嘴角又是一勾。青波一直打量着他,看到他那个不算笑的笑,脆声声道:“你笑起来真好看啊……”霍无瑕长这么大,却没有碰到谁真心单纯地夸他的容貌,即使是夸赞,也带着私欲或别的什么,听到那么诚挚的声音,心里有些暖暖的,弯弯眼角,青波愣了一下,脸红红的,支吾了几声,听不甚清楚。

      霍无瑕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青波犹豫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问:“你的脸是怎么了?”霍无瑕一愣,这才感到右面脸上有点异样,手一摸,摸到了纱布。里面伤口倒是不怎么疼了,可能上了药,也可能已经过了一段时间。他当时没有镜子,不知道半面脸已经血肉模糊了,高热吓人,让大夫忙活了好一阵子。淡淡道:“没什么事,脸被蹭了一下。”青波立马露出惋惜和同情的神色,让霍无瑕哭笑不得。

      两人聊了好些时候,霍无瑕知道她以前做的只是打杂的工作,没有爹娘,但是和厨娘关系很好。原来是不曾接触那些上面人物吧,心性才会这么自然洒脱。讲着讲着青波又“哎呀”了一声,讪笑道:“我忘了午饭了,你等着,我去帮你端来。”说罢一溜地跑了出去,霍无瑕这才发现肚子里空空如也,早饿得没知觉了。

      趁着青波出去的空隙,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周遭。大概是个客房,檀木雕花的床,淡得发白的青帐,同样檀木的桌凳,墙上几副字画。字端的是好字,他自己的字便是极好的,看这字迹与自己也要不相伯仲,惊蛇走虺,疏狂恣肆。画也是好画,一幅独钓寒江图,清冷平和,意境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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