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烈风起》月明寒草

51、匪伊朝夕（十五）

　　天气说冷就冷。
　　十一月的寒风呼啸而至，宣告冬季的到来。

　　每年这时候，程悠都能深切体会到人类对季节感知的巨大差异化——
　　她已经秋衣秋裤全副武装了，走在路上还有人一件短袖独立风中。

　　不过，江城中学学习的节奏却并未随着气温降低而放缓。
　　明明感觉月考刚结束，下周又要期中考了。

　　昨天，消息总是比她灵通一些的方谢红说，林瑾时物理竞赛已经结束，好像拿了奖，拿到了F大保送的资格。
　　为他赞叹的同时，不免想到陆列风。

　　算算日子，陆列风那边也快结束了，回来刚好还能赶上期中考试。

　　自从上次月考失利，程悠把很多时间花在了复盘和总结弱势学科上，她很期待检验自己学习成果的这场考试。
　　听到她的跃跃欲试后，方谢红痛苦直呼：“悠悠，你变了！”

　　“从前，我们是一起吐槽学习的好朋友，现在你变得热心学习，尤其天天在那学数学，现在竟然还开始期待考试，呜呜你真的是程悠吗？”
　　“不是，主要是其他科目……好像也没什么提升空间了。”
　　“？你要不听听自己说的是人话吗？”
　　方谢红转过头捏捏程悠的小脸：“虽然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但我觉得你还是为了那个男人。”

　　“也许……都有吧？”程悠认真思考了一下，“主要是因为我们都想去B市，想去自己喜欢的学科所在最好的学校。”
　　“真好啊，令人羡慕的爱情。”
　　程悠把整理好的地理错题本递给方谢红：“你呢？你想去哪里？”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却把方谢红难住了。

　　虽然她和程悠一拍即合选了文科，但她其实对文学历史并没有特别大兴趣，只是理科实在太难了，学不下去。
　　至于以后去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更是因为太过遥远而从未思考过。

　　按部就班的学习、考试，总觉得到时候一切自有安排。

　　这种心态其实挺好的，在大部分人愁云惨淡地紧张冲刺时，她总是能快乐而满足于现状。
　　但有时候，也会恍然，尤其在发现自己的好朋友已经有清晰的计划后，她终于开始思考，自己是否也需要设定一个目标去努力完成？
　　设立目标，达成目标之后的快乐，一定非常难得吧？

　　“那……我也想去B市！”，接过错题本，方谢红埋头苦思了好一会儿后，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回答道：“我爸妈之前建议我读师范学校，毕业后去当老师，唉别提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能教什么。”
　　“或者可以先找一个感兴趣的方向学下去，以后再考虑要不要当老师。”
　　“你说的对……历史地理我是没什么兴趣，政治倒还可以。”
　　“那下次回家可以先看看政治相关的专业和以后的就业方向？以及B市有专业优势的学校，”
　　“好啊好啊！”就这样，方谢红高高兴兴地接受了程悠的建议。

　　多年以后，担任高中政治老师的方谢红总是还会想起高二那年的这个午后。
　　看似不经意的一次课后闲聊，却正中命运女神的靶心。

　　而这年冬天，命运的齿轮显然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着——
　　陆列风带着不好不坏的消息回来——他拿到了竞赛的金牌，却无缘保送，只是达到了一些院校降分录取的标准。

　　对于还在读高二的他来说，这实在不知道该称之为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此时的他仿佛站在命运的路口，继续钻研竞赛还是专心准备高考，不知道命运之神悬挂于哪条路上等候他的到来。

　　一起去的人当中也有本次竞赛失利，直接放弃这条路，转去重点班专心备战高考的。

　　而大部分人其实都在劝陆列风继续准备竞赛，因为相信他的天赋，不管是老师还是家人。
　　是他自己在犹豫，尤其是和程悠约定目标学校以后，他不想有万分之一的可能错过Q大。

　　来到冬令营之后，他更清晰地认识到，所谓天赋在这里毫无优势，毕竟来到这边的所有人都有天赋，而大部分人的努力也配得上他们的的天赋。
　　他遗憾地发现，自己之前确实丢失了很多时间。

　　程悠敏锐地察觉到他的不甘心：“如果给你更多一点时间，我觉得你肯定可以的。”
　　“但主要还是看你喜欢什么，以后想做什么。”
　　没想那么多的陆列风：“想学的，不管是高考还是竞赛，应该都是一样的。我只是有点害怕……如果以后，我们的学校离得特别远怎么办？”
　　“不会的，B市那么大，我们总会在一起。而且，就算不在一起，你也可以来找我，我也会来找你呀。”
　　“江城也会一直在这里，等待我们相见。”

　　女生的神情总是淡淡的，眼里却闪烁着令人惊异的坚定。
　　受她鼓舞，这次谈话最终促使陆列风下定决心，继续走这条路。
　　虽然可能会失败，但想到有她陪着，也不孤单。
　　原来命运女神早已为他指明方向。

　　脱离焦虑迷茫状态的陆列风又恢复到平时酷拽的模样。
　　只是私下里更粘人了。

　　分班以后在学校里，想和程悠见面，他们一般是一群人，下晚自习后一起去食堂吃夜宵。
　　而现在，他们两人基本上是单独行动，远远落在大部队之后。

　　饶是程悠解释，他俩啥也没做啥也没说，只是过两天期中考，陆列风非要给她单独讲数学。
　　方谢红却很难全然相信，时常打趣：“你说，你们这算不算……小别胜新婚？”
　　成功遭遇程悠脸红捶打。

　　不过其实，亲亲抱抱是有的，但他们真的也有在讲题啦！
　　而且陆列风不知道哪里来的执念，非要给程悠做错题集。
　　还不是简单的随便写两道题的思路给她，而是，他说要根据她以往的错题，系统归类整理。

　　这个工程实在太过浩大，程悠自己都没心情整理数学这一摊乱麻。
　　因此陆列风提出来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不用了不用了，这也太麻烦了，主要是我不懂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从头整理四舍五入等于重新翻教科书了吧？”

　　“不用，很多看似相差很大的题目，例如函数和几何，其实有共同的规律和思路，想通之后就能互相转换了。”陆列风轻松道：“交给我吧，反正比完赛了，有的是时间，而且之前我也没怎么学课本知识，正好梳理一下。”
　　好像也很有道理，既然是他喜欢且擅长做的事，他想做就让他做好了。

　　*

　　期中考转眼而至，这一次，程悠准备得很充分。
　　她自我感觉发挥得不错，甚至在考地理前一天晚上，和方谢红讨论时押中了一道20分的大题。
　　要知道作为文科中偏理科的地理，一直是程悠的弱项，这次无疑对她十分有利。

　　功夫不负，成绩出来，她果然进步显著，一跃从原来的班级第15名到了第8名。
　　跟着程悠卷了一段时间的方谢红，也进步了十多名。

　　头部尖子生的竞争向来十分残酷，程悠能从如此激烈的环境中突出重围，引起了班主任的注意。
　　周二下午的班会课上，老班请她分享学习心得。

　　虽然有点不想接受，但盛情难却，她只好上台简单讲了讲：“其实说起来就是跟大家一样，查漏补缺，我个人因为数学地理比较差，所以花了比较多时间在这两门科目上，与此同时还要保持其他课程的学习，不能顾此失彼，但每个人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多，很难全部兼顾，所以提高专注力，在有限的时间里学习更多的知识很重要。”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没有平衡好这么多门课之间的学习时间。
　　这次英语成绩就相较以往低了很多，如果能保持英语成绩，她的总分排名应该还能继续上升。

　　班主任倒是很欣慰，她是一个拥有三十年教龄的中年语文老师，平日里她就很喜欢程悠，因为她拔尖的语文成绩。
　　程悠下来后，她总结发言，希望大家多跟程悠同学学习，同时公布她之前和家委会商议过的决策，从此次考试开始，增设大考单科优秀奖和进步奖。
　　之前她们班的考试奖励机制是只看文科的总成绩，而增设单科奖，能更好地激励同学们抓紧优势学科和薄弱学科的学习，以此带动总成绩的进步。

　　这次他们班考得很不错，年段前十她们班占了6个，因此整节班会课就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中结束了。

　　程悠和方谢红都得到了单科奖励，程悠是语文优秀奖和数学进步奖，获得两百元巨款，方谢红拿到了政治优秀奖。
　　程悠和方谢红相视一笑，咬牙努力得到的成果还不赖，她们还会继续努力，一步一步朝着最终的目标前进。

　　毕竟，这只是一次普通的期中考，而非高考，还不能掉以轻心。
　　只是阶段性的胜利无疑给了她们莫大的鼓舞。

　　回忆起一个月前，得知月考成绩的那晚心中淡淡的不甘，又想起前几天竞赛回来略受打击的陆列风，程悠一字一字在日记本里写下书摘：“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
　　TO 风

作者有话说

　　“所谓无底深渊，下去，也是前程万里。”——木心《素履之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