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起来很好吃》陆唔

4、4

　　“哎，江荻你能帮我问下李慎那个本子哪里买的，我感觉好实用啊。每天做什么，每周做什么都能写，我跑了好多家文具店都没找到那种的。”

　　第三节课间，汪跃然站在赵江荻桌边小声说道。

　　开学已经大半个月了，除了赵江荻这个同桌外，没见李慎和谁接触过。

　　其实赵江荻和李慎也不是很熟，对他的了解也就仅限于——桌面上堆得整整齐齐的书本，每天早上吃一口就丢掉的早饭，上课时不会抬起的头……以及偶尔会问一下她下节课是什么课。

　　浪费、自我、身弱。

　　这是赵江荻对李慎的评价。

　　“嗯，等他回来了我帮你问。”

　　“好哦，谢谢你。”

　　汪跃然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分钟后，李慎回来了。

　　还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XL号的校服在他身上晃荡，脚步虚浮，要不是每天看到他都买早饭，赵江荻会毫不怀疑李慎比自己还惨还没钱。

　　“同桌，那个，我想问下，就是你每天写计划的本子是在哪里买的？汪跃然也想买一本。”等李慎坐下来，赵江荻斟酌了下开口问。

　　汪跃然课间会时不时过来找赵江荻聊两句，难免会看到李慎的计划本，又上手翻动一下。

　　“这个？”李慎从书堆上层拿出一个黑色封面的本子，翻开递给了赵江荻。

　　字如其人，李慎的字就像拿笔轻轻划过纸面，都浮在上头。

　　“应该是。”赵江荻看着上面写的吃早饭，第一节英语课，第二节数学课这种记录就明白了。

　　一个课程表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专门找个本子再写一遍，她理解不了。

　　“呃，这个本子是我爸带回来的，我不知道哪里买的。”李慎顿了一下，“我回去再找找吧。”

　　“啊好的，那谢谢你了。”赵江荻刚说完谢谢，上课铃就响了。

　　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姚老师的语文课，姚老师年轻，上课方式比较轻松，互动较多，赵江荻还是蛮喜欢的。

　　侧头一看，李慎已经低头抱着一本课外书看起来了，大胆到上面连课本都不压，看的赵江荻心惊肉跳的。

　　不过姚老师对李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下课后，姚老师对赵江荻努了下下巴，“赵江荻，来我办公室一下。”

　　*

　　贫困生补助的名额下来了，一共三档。

　　比赵江荻预期的要早一个月，她本以为是期中考试后，之前姚老师也这样说过。

　　不过早点拿到钱也好，手头会宽裕很多。

　　一般贫困补助金850元一年，贫困1650元，特困2500元。

　　贫困证明和孤儿身份的赵江荻无疑拿到了特困的名额。

　　“这个是补助申请表，你拿回去填写一下，还有写一份补助申请书交上来。这个在班里是不对外公布的，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姚老师把文件交给赵江荻，“还有需要银行卡正反面复印件，卡主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你到时候一起给我交过来。”

　　“老师，银行卡不是本人可以吗？”

　　成年了才能办理银行卡，赵江荻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卡。

　　“只要是银行卡都可以的，最好是你现在监护人的。”姚老师像是想到了什么，“其实你哥哥姐姐的卡也行。”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嗯，好了去吃午饭吧。”

　　赵江荻拿着文件回到了教室，汪跃然还在教室等她。

　　“姚老师叫你过去干什么？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她好奇地凑了过来，赵江荻有点犹豫不知道给汪跃然看不看，说不说。

　　“什么哇，你不想说就算了。”汪跃然不悦。

　　“是贫困生补助申请。”赵江荻将文件展开。

　　“啊，姚老师为什么只给你一个人给啊，你是不是走后门了？这种东西我们能申请吗？姚老师为什么不给我们说？”汪跃然一脸诧异地盯着赵江荻，三连问结束后，从头到脚地审视着赵江荻。

　　赵江荻脸上火辣辣的，一种被人当中撕开衣服的窘迫感涌了上来。青春期本就敏感，还好有校服可以掩盖大家的不同，暂时将所有人都摆在了一条线上。

　　“因为我特穷，我爸爸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我一直寄住在叔叔家。叔叔也很穷，自己都很困难还要养我。镇上给我开了贫困证明，我学费都是免的。估计今晚姚老师应该就会说贫困生补助的事。”赵江荻自嘲地笑了下。

　　汪跃然愣住了，只在苦情电视剧里见到的情节竟然发生了在自己面前。

　　汪跃然讷讷道：“那个，抱歉哈，我不知道。”

　　“没事的，我都习惯了。”赵江荻扯出一个笑。

　　“那个，要不我中午请你吃饭？就当道歉了。”汪跃然试探地问。

　　“谢谢你，吃饭就不用了，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好吗？”

　　“好的好的。”汪跃然使劲点头。

　　午休很快就过去，赵江荻准备晚自习的时候填申请表。

　　下午踩点到了教室，李慎也姗姗而来，胳膊中间夹着一抹红。

　　“给，这个本子你给那个谁。”李慎将本子推到赵江荻面前。

　　“啊？”

　　“在家里找出了一本新的，给她吧。”

　　“啊，好的，你可真大方。”赵江荻拿过本子，放在了书本最上面。

　　第一次，她对李慎的认知有了变化，再加一个大方。

　　“还行吧。”

　　“嗯？”赵江荻反应过来，“哦，同桌，那，问你要什么都给吗？”

　　“嗯，在我力所能及内。”

　　“谁要都给吗?”

　　李慎懒懒地转头，思考了一下，说：“我也不是什么冤大头，但是同桌你要我还是会给的。”

　　赵江荻噗嗤笑了，没想到李慎这么幽默。

　　*

　　课间，得到了本子的汪跃然很开心，连对着李慎说了好几个谢谢。

　　连看他都帅了几分，又问李慎喜欢什么，准备给他回礼。

　　李慎半响后慢吞吞回了两个字：清静。

　　汪跃然了然地对着嘴巴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倒退着离开。

　　赵江荻被逗笑，这两人跟演小品似的。

　　李慎侧头看她，小声说：“不用让那个谁有心理负担，一个本子也值不了多少钱。”

　　“汪跃然，她叫汪跃然。”赵江荻强调。

　　“哦。”

　　“那你知道咱们班其他同学的名字吗？”赵江荻问。

　　“不想知道。”李慎说完，眼神示意她看下面。

　　赵江荻低下头，李慎手指捏着一个圆鼓鼓的小包装袋，跨过了两个桌兜的分割。

　　赵江荻接过来，上面是看不懂的文字，应该是韩语或日语，不过面包的图案她还是认得的。

　　赵江荻刚想说谢谢，上课铃响了。

　　她抽出本子，写上「谢谢你」三个字推了过去。

　　李慎看了一眼，只点了下头示意。

　　下课后，赵江荻撕开包装吃了小面包，是酸奶夹心的，她从没吃过这种零食。

　　连住几天，李慎都给赵江荻带了小零食。

　　都是赵江荻不认识的外国货，也不大，小的可能是一粒芝麻糖，大的也没大过巴掌，在赵江荻接受范围内又不会让她有负担。

　　但赵江荻也没过度思考，因为她最近只想一件事——到底要用谁的银行卡。

　　她有私心，如果用了叔叔的银行卡，这些钱能到手一半就不错了。

　　叔叔和婶婶对她是好的，她不是没想回报过，但不是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读书目前是她唯一的出路。

　　更为可笑的是，自己没有一个亲戚能帮得上忙。

　　姚老师说最迟明天交给她，因为这周末就要放国庆假，不能再拖。

　　赵江荻在心里盘算了下，孔琰？可能会帮她但她和孔琰真的不熟。孔琰平日里都是和班里学习好的那几个玩在一起，两人的交集不算多。

　　汪跃然？汪跃然这次也递交了贫困申请。就这一点，她就说不出口了。

　　环顾班级一圈，赵江荻的目光落在了李慎身上。

　　他正在低头看书，鼻梁高挺，嘴角抿着。

　　察觉到赵江荻的目光，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同桌，请你帮一个忙。”赵江荻写了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李慎看了内容，疑惑挑眉。

　　赵江荻收回来，一股脑全部写了上去：“我想请你帮忙找一张银行卡用来接收我的贫困生补助，我没有亲人的卡能用，这个确实有点难，我就是问一下。”

　　这次，李慎拿起笔写了两个字，“可以。”

　　赵江荻忙不迭地把要求都写给李慎，而且时间期限也都写了上来。

　　李慎回：“你不怕我贪了你的钱？”

　　赵江荻认真地写：“我不怕，我相信你。”

　　第二天，李慎把复印好的文件交给了赵江荻。

　　“郝春雪。”赵江荻读出了上面的名字。

　　“是我妈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到时候收到了钱会取现金给你。”李慎说。

　　“好的，真的麻烦你和阿姨了。”赵江荻喜滋滋地抱着资料交给了老师，并将李慎妈妈说成自己的一房远亲，在Z城里住，有什么事情也能第一时间去找。

　　姚老师看了眼身份证上的住址，点了点头。

　　回到教室赵江荻终于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静等补助。

　　“弄好了？”李慎问。

　　“嗯，对了同桌，你到时候不要把钱全部给我，我需要多少就给我多少可以吗？”赵江荻不好意思地说，“一次性拿那么多钱我怕拿不住。不好意思，事有点多。”

　　“没事，我理解。你现在需要钱吗？我也可以给你。”

　　“不用不用，我现在还有点钱。”

　　“好，你需要钱就给我说。”

　　“嗯嗯。”赵江荻满眼感谢地盯着李慎，眼前这人在她心里开始光辉伟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