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糖》二月星 ^第5章^ 最新更新:2017-07-28 16:40:24 晋江文学城_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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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春江路老大 ...

  •   几乎一夜没睡,眼睁睁看着蓝色的窗帘外面一点点泛起白,听见小鸟的爪子陆续落在防盗窗上,声音很轻,我甚至能感觉到它们爪子下面的肉垫。
      
      一是紧张,第二天一有事儿我大半夜就会自然醒。这次,说实话,我总是心神不宁。
      
      二是不敢睡,昨晚回来的太晚了,怕吹风机太吵没有吹头发,如果我睡熟了过去,那第二天的发型会充分暴露我平时惨绝人寰的睡姿。坚决不可以,第一印象怎么能这么邋遢。我坐起来大致摸着头的轮廓,头发好像没有翘起来。
      
      下床找衣服,悲哀的是,衣柜里竟然没有一件裙子。
      
      在我垂头叹息的时候,一个意识浮现在脑海中,我似乎越来越意识到自己是个“女的”,并且开始想要用色相来讨好新班级的同学。
      
      去你大爷的。
      
      我从阳台摘掉晒干了的一件除了胸口画着小鹿几乎纯白的T恤和七分牛仔裤,三下五除二地套在身上。
      也不知道2班今天上什么课,往书包里随便塞了几本书。
      
      到了学校,我习惯性地往初中部走。
      又折回来,踏进了立雪楼。
      
      那时的我尚且不知道,人生,经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改变了方向,就像今早的脚印轨迹,任何一个分叉的任何一次选择,都会通往不同的结局。
      
      不不,眼光放长远点,人生的结局其实又都相同——终归一个土馒头。
      只是道路,道路不同。
      
      我第一次进立雪楼,它比初中部高大上。
      
      地板,天花板,玻璃门,大镜子,公布栏,甚至连门口的绿色大垃圾桶,全都在沉默严肃地看着我,好像在审判。
      我立马直起腰板,不敢造次。
      
      2班在一楼,我往里走,越绕越晕。
      立雪楼里面是环形的,圆心是水池和厕所,一层一圈,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背着书包,跑来跑去,一个个确认班级牌儿。
      
      立雪楼的每个教室大的都能开个溜冰场,每个班后面空出很大一片,设计师是不是以为我们还有溜冰课,但凡每个班缩小一点,我们那几个班也不至于被挤到初中部。
      想想我们身处初中部的32班,不是你这排嫌挤就是他那排嫌挤,后面的男同学经常对我和牛苏抗议:“被挤了,再挤我都流产了。”
      
      不,不是我们32班了。
      
      然后就看到了33班,33班的牌子比其他教室新的多,发出淡淡的黄光。现在这个新班还空无一人。
      
      然后是1班,然后是2班。
      终于还是来了。
      我装作路人走过前门,前排来了很多人。讲桌旁竟然有个空位。
      
      然后继续装作路人走过后门,再一步一步退回来,探着脑袋从后门往里看,谢天谢地,最后一排墙角也空着个位子,否则我可能真是要坐到讲桌旁那个散发着小混混气质的位子了。
      
      过了一个星期我很快开始纳闷,那个讲台旁的桌子到底用来干什么。
      2班,这个人人闷头干大事除非老师在黑板上讲课否则天塌下来都没人抬头看一眼的尖子班,怎么会有人堕落到需要坐在讲桌旁接受各位老师无时无刻360度无死角灼灼目光的监视。
      
      我是从后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去的。
      “同学,我是新转来的,能坐在这里吗?”我对那个最后一个空位子旁边的女生说,她即使坐着目测也有180cm,这会是我在2班的第一个同桌。
      
      她看看我,不说话。
      
      不说话我也就坐这儿了。
      
      刚落座,有个年轻的男人走进教室,他环顾教室,目光落在我身上,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出去。
      
      他穿着黑色T恤,看着很年轻,在走廊上笑着问:“你是32班新来的吗?”
      
      “嗯,我叫莫希。”我点头。
      
      “好,你以后就是2班的学生了,我是你的班主任,姓王。你先坐在那个位子上,等到考试后咱们重新排座位。”王老师看着很平易近人嘛。
      我用以前对待老师的招牌表情看他,“嗯嗯。”
      
      他又笑,他还不知道以后自己会多讨厌我。
      “快回去准备上课吧。”
      
      王中华,生物老师兼2班班主任。他上一届带的平行班有一个北大一个清华还有好几个中科大等985,211,创造了平行班的记录,于是今年让他带加强班。王老师以严格著称,让学生又怕又爱。
      这些都是我在校报的优秀教师专栏上看的。
      
      当然也道听途说了一些,什么学生只怕他不爱他,什么对待学生划分三六九等,戴有色眼镜看同学。
      他有个亲戚是我32班同学,她说王中华是走后门进的二中。
      
      我对以上是坚决不信的。
      从小学到现在,我经历的每一个老师都很好——对我很好。
      
      老王刚才的笑容也让我松懈下来,看着班里的一个个黑色的后脑勺,我开始明白,这不过也是个和往常一样的班级,一样普通的同学,一样普通的老师,一样的课程,没什么好紧张。
      
      回到座位上把书包里的书掏出来摆好,端坐在位子上。看看黑板,视野也蛮好的。
      
      直到前面那两个男生进教室之前,真的蛮好的。
      
      仰着脖子瞅要进位子的他们俩,像两座巍峨的高山。
      
      然后我的眼前只剩下无边的后背。
      左边是山,前面是山,左前方还是山,右边是墙壁。
      
      人生三层境界,我直接从第一层跳到第三层,曾经我看山是山,而今我看山还是山。
      
      更糟糕的是,后面是垃圾桶。
      
      160cm的我猝不及防被困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别人看不到我,我看不见别人。我想起来小时候住过的机关大院头顶上四四方方的天空。
      
      除了班主任和周围的这三个人,谁都不会发现村儿里来新人了。
      
      不过班主任应该会让我自我介绍吧。
      
      我在心里打草稿,琢磨遣词造句,然后一上午过去班主任也没提我这个人,腹中的草稿也自动忘掉了。
      
      我在心里自我安慰,挺好的,睡觉也不用吩咐同桌放哨,没人会发现。
      
      但我怎么心里有点慌。
      
      就这样流放到一个荒漠地带,凭着求生的本能,我拿笔戳戳前面人的后背,客客气气地对他们说:“上课的时候你们俩中间可不可以留个缝,我看不见黑板。”
      
      他们俩瞅瞅我,愣了一下,点头。
      
      可是上了一节课我才知道,点头毫不具备法律效力,他们俩上课的时候根本把答应我的事情忘得干干净净,下次得让他们画押签字按手印才行。
      
      条件已经很艰苦了,人际关系可得搞好。
      课间,我转头问正在奋笔疾书的同桌:“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动不动,好像没听到哪儿有人说话。
      或许成绩好的估计都耳背吧。
      
      “咳咳!同学你好,你叫什么名字啊?”
      “李芷柔。”她语调平淡。
      “我叫莫希,希望的希……你是哪个zhi?”
      “周芷若的芷。”
      “那哪个柔?温柔的柔?”
      “嗯。”
      
      这名字真好听。戴望舒看到的那个撑着油纸伞走在雨巷的姑娘估计也是这样的名字。
      
      她突然停下笔问我:“你中考多少分?”
      
      “680,我是平行班分过来的,估计不如你们分高。”我被这猝不及防地成绩问题愣了一下,很有自知之明地回答。
      
      “不是估计,我在2班都是倒数,中考考了700分,你肯定是倒数第一了。那你是走后门进来的吗?”
      
      “不是。”由于原因说起来复杂,我又对她的这个疑问不满,我随即低头终止了这段对话。
      
      有些人刚开始不顺眼,后来还是可以玩的很好的。我抱着这样的心态安慰自己。
      垃圾桶周围苍蝇环绕,我的鸡皮疙瘩起个不停。
      还不是照样硬着头皮坐在这儿吗。
      什么事儿都是习惯就好。
      
      大课间要跑操,全班按兵不动,说话的说话,做题的做题。
      
      我问李芷柔:“大家怎么还不下去,2班不参加跑操吗?”
      她眼皮不抬一下地说:“你学习不积极,跑操还挺积极,现在去了也是站在操场等不是浪费时间吗。”
      
      我没有接着说什么——她说的好有道理。
      
      我以为对话结束了,她挑着眼角又说:“你们平行班下课跑操都是这样积极吗?”
      
      “对啊,好不容易出去一趟,整天憋在教室里呼吸都不顺畅。”我摆弄着笔袋,在找一颗橡皮。
      
      “那你们班怪不得成绩差。”
      
      摔!说我可以,说我们班不可以!
      
      我努力保持着平静的语气,“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你成绩就很好嘛?”
      
      李芷柔一脸无辜,终于抬起眼睛看着我:“你生气干什么,我就是随便一说,而且成绩就是比你好,我中考可比你多了20分。”
      
      我看她装无辜的样子更生气,好像是我无理取闹。又不争气地输她20分,想不出话,还怕大家往我这边看。
      
      过了几分钟,我终于想出了反驳她的话——你花那么多时间考了700,我花你一半的时间考了680,说起来我效率比你高,你智商偏低。
      
      我还是没有重新再挑起争执,这话也被我吞进了肚子里,心里更是憋屈。
      
      漫长的午后,我渐渐平息了情绪,甚至反问自己上午怎么这么爱生气,还以为这是我可以作威作福的初中和32班吗。
      第一天还没过完就和同桌生气,还想不想在2班混了。
      
      这时,有两只苍蝇趴在一起飞到书上,我饶有兴致地对李芷柔找话说:“你看你看,这有两只苍蝇在生小苍蝇。”
      上帝爷爷作证,我是想缓和气氛的。
      
      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拿书把那两只正在进行繁殖活动的苍蝇拍走,绷着脸说:“你可真恶心,以后能不能不要恶心我。”
      
      左前方男生笑着回头,“同学,它们生的不是小苍蝇,是蛆。”
      
      前面两个男生捧腹大笑。
      
      说真的,我那一刻竟然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只有低级趣味的人,别人都纯洁无暇。
      我觉得自己给32班丢脸。
      我觉得自己还是乖乖坐在这个小角落里混吃等死吧。
      
      短短一个下午,以前睡会儿觉,听会儿课,记记笔记,和阿牛唠唠嗑就过去了。
      
      现在却过的那么漫——长。
      
      在那个拐角的安全区,我用一节课叠了一抽屉的青蛙,小船,纸飞机。
      
      睡了一节课的觉。
      
      玩了一节课的贪吃蛇。
      
      第一次开始觉得,快乐的时光,也过的很慢。
      
      至于李芷柔,我不搭理你了行不行,我惹不起总该躲得起。
      
      教室的桌子都是一单个一单个分开的。李芷柔看我不听课,把摊开的几本书蔓延到我的桌子上,渐渐变本加厉,占了我半张桌子。
      
      这是我的地盘儿,即使我刚来,但这就是我的地盘儿。你瞧不上我,那我也不会惯着你。
      
      我伸直左胳膊一扒拉,把她的书都糊到她桌子上,听见纸揉在一起的声音,烦躁地说:“滚蛋!”
      
      “你怎么骂人呢。”她拿眼瞅我。
      
      “骂人?我还打人呢,我就是因为在以前的班和小混混打架斗殴才被赶出来的,正好趁机走个后门来2班。”我攥着拳头,使劲捶了一下桌子。
      震得疼。
      
      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不心虚,看她的身高真打起来我会吃亏,而且前面两个大个子也回头瞅我。
      
      她不再和我吵,也自知理亏,把书一本本合上,动作很大,摔打在桌上,好像在跟我说,今儿这粱子算是结下了。
      
      后来我总结了,人生在世,气势最重要。
      我在自己的虚张声势中有种自己是黑帮大佬的错觉。
      谁怕谁!
      春江路莫希老大的名号听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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