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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黑龙之怒(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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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宁按礼去看望大夫人,大夫人神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躺在床上,礼貌的看着钟宁,钟宁觉得一定是昨天苏慕儒和大夫人说那番话的原因,才让大夫人身体抱恙。所以心里有些愧疚,毕竟是自己的原因。
苏大夫人招她上前,态度谦和,带着病态轻声说:“钟姑娘,真对不起,昨晚上才知道你和儒儿在一起了,昨个下午还跟你说了那番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钟宁哪敢说介意,立刻回应:“大夫人多虑了,我向来嘴笨,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我心里也觉得很抱歉。你身体无大碍吧?”
苏夫人强扯一抹笑容:“你是个好孩子,我一直把你当成自家女儿一样,如果你是我的女儿就好了。不过既然你和儒儿在一起了,看儒儿的心意,自然不会辜负你的。我就儒儿这么一个儿子,自然是顺着他的。我也希望儒儿早日成家,为苏家开枝散叶的。”
钟宁心里微微轻松,低头乖乖听着;
苏大夫人便继续说:“不过呢,苏家怎么着也是大户人家,儒儿的外公,舅舅皆有官职在身,儒儿又是钦封的状元,这婚姻大事本不应该自己私自做主的,何况儒儿初来颍州任职,在此地无根无基,正常情况下是与当地有权有势的人结交,最好的情况、最牢固的纽带就是联姻,这也是我一来颍州就打听合适的未婚女子,求来那些庚贴的原因。儒儿毕竟年轻,所以我这个做娘的便要多多为他打算。不过以后有你帮着分担我也放心许多。”
这些话,钟宁听不明白,不知道苏大夫人和她说这些做什么,抬头疑惑的问:“大夫人,你说这些我不是很明白。”
苏大夫人柔和的慢慢回应:“你不懂没关系,我会慢慢教你,只要你有心便可。这女子嫁了人,便与夫君同衰同荣,行事自然以夫为主,以夫为天;作好贤内助必须帮助夫君,不光要照顾他的衣食起居,稳固后方,让他无后顾之忧,还要多为他仕途着想;为了夫家香火,还要主动帮夫君娶亲纳妾;”
钟宁光听这些已经觉得自己做不到了,这些事情她做不到,光听已经很难受,很心痛了。
可是苏夫人还在说:“先不说这些,有件事说出来想和你商量。以后儒儿同僚,百姓若是讲起颍州太守夫人,你的身份说出来怕是让儒儿难为。更有甚者成为有心人士的攻击武器,甚至影响儒儿的仕途。我希望你能接受给儒儿娶一个门当户对的正妻,你可以放心的是,我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你们相当于平妻,她的正妻就是为了一个名声。以后儒儿在外面也好有个帮衬;”
钟宁不能接受,眼泪竟是控制不住的涌出来。她强忍着,在他们心里,她的身份怕是能做个妾室就该烧高香了。
她也是个人,求的也简单,找到父母,有个爱人,生个孩子,简简单单的过一生,她突然觉得这高门大户,深深庭院她过不起,可是她把自己交给了苏慕儒,她以为两个人相爱了,就可以在一起幸福下去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哭,想要逃,又放不下苏慕儒;
大夫人见她这样,深深叹了口气,“钟姑娘,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不过我相信你会理解的;你一定不想大街上听到当朝状元娶了个孤女,当朝状元娶了个抓鬼的,诸如此类;你好好想想,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说,我说过把你当女儿,你以后可把我当成你娘亲,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和我说。”
钟宁点头,作势要离开,大夫人补充道:“今天跟你说这些,是身为一个母亲为儿子周全所思所想,为此夜不能眠,深怕哪个做的不好,今天的事情,也希望你不要和儒儿提起,免得他为难;”
钟宁点头,致歉离开;出了院门,眼泪蜂拥而至,几乎呼吸不了,喉咙里充满了苦涩之味,她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将自己缩成一团,捂住嘴巴,呜呜的痛哭起来;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从母亲离开,她其实最怕的就是大街上的流言蜚语,孩童的顺口溜,指着她说她是孤儿,是乞丐,是野孩子,是个怪胎……
她再不承认,内心都抵制这些。她不要苏慕儒也被人这样指指点点。可是她也做不到接受另一个女子与她分享苏慕儒,哪怕只是顶着正妻的身份,她需要完整的爱情与丈夫;
钟宁失魂落魄的离开,小月走进房内,看向苏大夫人,苏大夫人昨晚确实一夜没睡好,轻叹一口气,“你别说了,我这心里也不好受,可是总要有人做这个恶人。”
小月跟的大夫人最久,自是也心疼大夫人的,也将苏慕儒当成自己孩子一样关心。不过想想钟宁也没什么错,无非投错胎,没个好家世。
如果苏慕儒没有康复,没有考上状元,钟宁自然会被接受,这一切只怪天意弄人。人还是那个人,却是此一时彼一时了。
“小姐,我只是担心三少爷心善,认准的事儿又执着,万一给他知道了,你们母子生了嫌隙。这好不容易关系融洽,要不要缓上一段时间?”
苏大夫人轻轻摇头,“不能缓了,趁现在众人还不知道钟宁的身份,而且救灾这么个大难题,光靠我们的家底断然是不够的。儒儿新官上任,如果这件事做不好,以后更是寸步难行。如今任重道远,必须给儒儿尽快找个能帮衬的才行。本来不想在颍州张罗,可现在只能找个本地有实力才好开展颍州的局面。你这几天再细细打听打听,也把太守欲娶妻的消息透露出去。”
“是,小姐。”小月点头,不再想钟宁的事,如今小姐已经说的明白,钟宁要么接受苏慕儒娶个正妻回来,要么知难而退离开苏慕儒。
苏慕儒早早来到城外查看救助灾民进展,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连死者都安排了火葬,或者协助其亲人送回老家安葬;
又核对了拜帖和礼单,账簿和人员。让人在府衙的院子里摆上大大的长桌,今日在府衙宴请颍州的官商,吃食就按照赈灾的标准,米粥、馒头和咸菜;所以只需要让人把灾民的食物拨一些过来即可,不需要大肆准备;
正午的时候,苏慕儒端端的坐在主位上,长桌上摆了两盘馒头在中间,每个座位前放了一碗粥。
各个小官和富商缓缓走进府衙,虚虚的称呼了声太守大人。
苏慕儒抬手请他们依次入座,他们看到面前的食物撇撇嘴,大咧咧的坐在位置上,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
苏慕儒也不说话,就安静的等着,先来的人有些不耐烦;心想早知道不来了,最起码不来这么早;
等了半个时辰,位置还没坐满,有些人坐的不耐烦,有的人微闭眼睛靠着椅背,有人终是耐不住,出声问:“苏大人,不知道这宴什么时候开始?”
苏慕儒直视过去,“这不是已经开始了吗?”然后扫视一圈,“诸位不用客气,动筷子吧。”
诸位看着桌子上的粥和馒头,实在没有什么胃口;都没有动手;
苏慕儒端起粥,慢慢喝了起来,餐毕放下碗,擦了擦嘴,优雅的说:“是不合胃口吗?各位怎么不动筷?”
他们自然不能明目说看不上这吃食,几个人假意说不饿,其他人继续保持观望;
“那既然饭吃过了,就聊点正事吧。”
苏慕儒抬手,书卷带着两个人从内衙抬出来一个大木箱子,接着又去抬了一个,两个箱子摆在众人面前,箱子一打开,里面摆满了草木色的本子;
苏慕儒扫视一圈,声音不轻不重的说:“今天请各位大人,乡绅,老板过来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教。慕儒这两天翻了一下往年的账簿,实在是看不明白;就请各位过来一起对个帐。”
不看其他人的变换表情,直接从里面拿出一本来,随意的翻开,扫了一眼,直视着最近的一个富商说:“洪睿十八年,鸿昌绸缎铺上缴税银零,洪睿十九年,鸿昌绸缎铺上缴税银零,洪睿二十年,鸿昌绸缎铺上缴税银零,连续五年鸿昌绸缎铺的税款均为零,本官想问问洪老板此为何解?”
其他人看着鸿昌的老板也是表情丰富,还隐含讽刺,这种账本都敢交。
洪大人看着苏慕儒,起初有些被他的眼神威慑住,后来想想苏慕儒还是太年轻,不懂得蚍蜉撼树的道理。他不该怕他,于是给自己打了气,理直气壮的回:“回大人,那几年生意不好,这都有账簿可以查,生意难做,进出平衡,所以缴税为零。”
苏慕儒拿着手中账簿,敲了敲桌子,所有人都看着他;他说:“那么为何每年七月份官府都从你那里购买整五十匹的锦缎?价格还高出市场价的一倍?”
“这,官府采买的锦缎质量都是顶好的,价格自然贵上许多。”洪大人咬牙回应;
“哦,是吗?”苏慕儒抬头直视另一边的一个黑黝黝男人,“祝库使,轮到你给本官解疑解疑,这每年五十匹的锦缎用在何处?这么顶好的料子本官也想见识一下。”
祝库使半搭着眼皮,沉声回道:“大人,下官只负责入库出库事宜,一切都是按照前太守大人指示操作。如果您想知道怕是要问前太守大人才清楚了。”
“是吗?放心,一个也少不了。本官可是听说那锦缎曾出现在祝库使家人身上。”
祝库使一听此话,立刻怒视苏慕儒,冷声说:“苏大人,话可不能乱说。”
苏慕儒微微一笑,拿着账簿继续在手里一下一下敲着;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笑着对众人说:“本官说过一个也少不了。本官从不乱说;”
接着,听到整齐的脚步声,王焕之领着一群穿着整齐铠甲的士兵走进来,士兵自动将众人围在中间。王焕之快步走到苏慕儒跟前,作揖,“大人,我回来了;”手里拿着令箭,交到苏慕儒手中;
苏慕儒点头,众人看着身后凶神恶煞般的士兵,手里明晃晃的武器,皆露出震惊的表情;
“苏大人,您这是?”
苏慕儒直视他们,露出威严,“本官说了和你们对对帐,不过担心你们不配合,就请守城赵将军帮个忙。”
赵将军曾跟着霸州王四处征战,他的兵都是战场上历练过的,身上一股子煞气。虽然现在只是退守内城,可是士兵的操练从没放松过;
这些个人平日里惯以养尊处优,在真正的士兵面前,早就吓得坐在椅子里,软哒哒的;
苏慕儒让人将桌子上的粥和馒头撤下去,然后把账本放在桌子上,“现在我们好好对对帐,本官希望你们把该交的交了,欠的都还了;”
祝库使也不硬气了,偷偷对苏慕儒示诚,举报了前师爷。明里暗里他们都希望把大家拉下水,于是谁也跑不掉;
账目核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苏慕儒将后面的事情交给王焕之跟进,有了这些人表率,其他人自然更好就范,特别是赵将军的兵往那儿一站,大家更不敢造次;师爷直接抓起来入狱;
那些礼单,苏慕儒以送礼人的名字,将礼品折换成银两用于救助灾民;加上征上来的税收和补交贪污款,灾民的所需有了财力的大大支撑;
第二日,苏慕儒就要带柱子和几个秀水村的人去寻找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