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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生如逆旅,一苇以航 按下指纹推 ...

  •   按下指纹推开家门便见壁橱灯光,穿过玄关,果见沙发上坐着一人,昏暗光线中阴影幢幢,悄无声息恍若只是客厅的一件摆件,室内有暖气,却仍令人感觉孤寂寒冷,没有丝毫温度。
      将手上的文件放在桌上,走过去坐下将她拥入怀中,温言问道:“怎么坐在这里?”
      睁开眼抬头看他,俊雅的面容近在咫尺,昏暗中,他的目光清亮温暖温柔,含着关怀和情深。第一次,她这般直面他待她的情意,坦然的无伪的可以穿透人心的,满是蛊惑。从他怀中抽出双手抱住他的颈脖,以唇吻上他的唇,柔软而冰凉,满心的惊惶,这一刻得以安然。
      若人生是汪洋中无所依傍的一叶扁舟,吾心安处即港湾,免我从此风雨无依彷徨流离。
      人世多舛劫,荆棘一路,若能携手同行,是否可达彼岸,得见月光温柔山涧流溪,再无虚妄?
      纵不知归处不知所终,只愿当下没有遗憾,于心无愧,便好。
      当十二点钟声响起,天际烟火绚烂璀璨,雪色满城,新的一年来临。
      清晨,一夜风雪后阳光透过窗帘洒入房间,一室暖意。纪微行睁开眼,意识还未回笼,便闻得耳边有人以气为调缠绵成语,“早安!微行……”
      钟瑾聿?抬头,即撞入他带笑的眼眸,欢喜、期待、温柔、缠绵……许许多多令人心动的东西,记忆一下清晰。
      昨日,纪朝暮将纪观海接出医院她阻拦不得,一人在街上,林嫂打电话来,让她回纪家一趟,交给她一个文件袋,说是纪观海放在保险箱里的东西,曾嘱咐过不许任何人看,可是如今他已什么都不记得,林嫂不知该如何处理,便给她。原来照顾纪观海的四个人,纪朝暮已给了大笔遣散费,将她们辞退,林嫂也要离开。文件袋装的不是林嫂以为的是纪氏的重要文件或者是遗嘱,而是一份病历,接受治疗的病人是她,没有写病因,只有治疗过程记录,治疗手法:催眠,结果:催眠成功,失去记忆。整个治疗的时间是三个月,正是她回到纪家之前那三个月。
      她没有幼年的记忆,最初以为人人都这样,后来长大,觉得无关紧要便不去追究,也以为纪观海不说,只是不愿她想起父母离世的记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忘记了,却原来,是被催眠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份过往,值得纪观海如此大费周章,她当时不过只有七岁,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而已。她想问,却不知该问谁,当初主导这件事的人,如今已神志不清,只剩一个当年为她治疗的医生,可是她又害怕了,直觉隐约在告诫着她不要去触碰,真相不是她能面对的。
      纪微行神色幽微,目光似有惶然挣扎,钟瑾聿不由担忧,问道:“微行,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敛回心绪,见他满眼焦急地看着自己,心中忽而感动满溢,纪微行伸手抚他面容,笑道:“我没事。”
      是啊,没事,这世上,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只要她始终坚定相信,就没有什么可以击溃她吧。
      人生本如逆旅,不过得一苇以航,既如此,还有什么可怕的?
      从容的自信的明亮的豁达的……这样的纪微行,比初见时更令人心折。“微行,我爱你!”很爱很爱,没有试探不求回应,只是心中太满,想说出来让你知道。
      纪微行不答,却伸手拥住他,靠入他的怀中。他知道,她只是不想说谎骗他,不会也不屑,这般已经足够,没有抗拒没有后悔,不论是怀抱着何种心情,他相信她心中是有他的。
      接到纪微行打来的电话,唐曜是惊讶的,可是更多的是抑制不住的惊喜,从新加坡回来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她,那些以为已经忘记了的悸动心情,却因她一通电话,又再次无法自已。
      在马场见到纪微行时,唐曜便看出了她跟以前很不一样,不是衣着气度神情,而是她身上的感觉,明明还是那个纪微行,却又好像已经不是那个纪微行。
      纪微行坐在马背上,低头问他,神色却挑衅,“比一比?”
      翻身上马,率先扬鞭,只留下一句话,“输的人请吃饭!”
      纪微行一笑,立即驱马跟上,连翻三个山坡,她与他擦肩而过,抵终点时,她比他快一分钟。
      唐曜颓然,仰天大喊,“就不知道放放水么,每一次都输很没面子啊。”
      纪微行莞尔,眉眼弯弯,“别嚎了,我请你总行了吧。”
      唐曜立时戒备起来,“有什么阴谋,快说。”
      “帮我找个人,陈仓,催眠大师。”
      唐曜苦思冥想了半天,回道:“没听说过。”
      纪微行瞥他一眼,“所以才要你帮忙找。”
      唐曜想了想,笑道:“也是,要论见多识广,如果我排第二,怕没有人敢排第一。不过,为什么不找钟瑾聿帮你?”
      而是找他?
      “因为我认识的人中,就数你最见多识广啊。”话音未落,纪微行已扬鞭远去。“走吧,吃饭去……”
      唐曜轻轻一笑,扬鞭跟上。
      不管是因什么不找钟瑾聿而是找他,都不紧要,只要她让他帮忙就已经很好。
      推开门,还未解下领带,陆南州就已经感觉到屋内的异样,那是这许多年生于黑暗对危险的本能,可是人已找上门,他已不能逃,也不会逃。
      按下灯的开关,屋内一切一览无遗,却对客厅内的人视若无睹,手上解领带的动作半分不受打扰,脱下外套扔在一旁,径直去倒水喝。
      沙发上的人,始终笑意盈盈的看着他有条不紊的做这所有的事情,从容不迫,仿佛自己不是不速之客而是这里的主人。
      十分钟后,陆南州终于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面无表情目光如水没有波澜。
      “好久不见,南州。”打量一眼身处的房间,韦远笑道:“离开的这些年,看来你过得挺好。”
      “韦先生费尽心思找我,怕不是只想知道我过的好不好。”
      “我早就说过,我身边这些孩子中,就数你陆南州最聪明,将来接我的衣钵也未尝不可。”
      衣钵?明义堂的衣钵谁爱接谁接,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你却突然不告而别,可真枉费了我费心栽培你的心血。”韦远虽笑着,却已带狠意,一字一句满满的冰冷。“南州你说,叛徒……该受什么惩罚呢?”
      明义堂家规,叛者,死!然而他不畏死,韦远该早就知道的,奈何还以死惧之?
      韦远似是看透了他的心思,笑道:“我知你铁骨铮铮不怕死,可是南州啊,作为长者,我劝你一句:好死不如赖活着,需知人活着才有希望。”
      眼下的韦远,若不是知他的身份,倒会以为他是个和蔼的对晚辈循循善诱的长辈。可是他见过他的冷血残忍,见过他的狠厉无情,他确实循循善诱,却是诱人入歧途,便如当年的他。
      “我知你心已经不在明义堂,所以也不强留你。其实我要的也不多,就只是这些年抚养你的回报而已,我想你不会拒绝才是。”
      陆南州目光直直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韦远很是满意陆南州的识趣,笑道:“听说你现在是纪氏餐饮的总经理特助?用纪氏来还吧,从此后你和明义堂,再无关系,我放你自由。”
      “纪氏只是一个做餐饮的,于明义堂并无什么帮助。”
      “这你就不用管你,你只要把他拿来就是了。”韦远站起来,让随行的人帮他穿上外套,“我等你的好消息,记住,你只有半个月的时间,不要让我失望,南州。”抬步往外走,却在门边处停下,“对了,听说你交女朋友了,叫什么……钟瑾宁是吧?替我向她问好。”
      陆南州豁然而起。只一瞬,他便知道自己做错了,只能死死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不让韦远看出他的在乎究竟有多重,他多表现一分,钟瑾宁就多一分危险。
      韦远的目光,就像逗弄着猎物的猎人,残忍而嗜血。
      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他才放松身体戒备,却发现身上的衣服已湿透。
      明亮的冬日暖阳撒在身上,远处三三两两的行人,或是一家三口或是一对情侣或是一对相互搀扶缓步而行的老夫妇或是三五个孩子围在一起说说笑笑……纵冬天景色颓败不见绿意,公园里却依旧鲜活动人。
      听闻脚步声靠近,钟瑾宁转头去看,只见逆光中一个黑色身影向她走来,那般耀眼明亮令人心动。不由得起身,几步跑过去伸手抱住他,“南州……”
      惊惶了一夜的心,这一刻终于得以安稳。可是这样的安稳可以维持多久,如果韦远始终纠缠逼迫不肯放过?
      不得他的回应,钟瑾宁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事。”握她的手,却发现她没有戴手套,赶紧握住放进大衣口袋里,“想去哪里?”
      “游乐场?”
      看着她满是兴奋地脸和期待的目光,陆南州不由微笑应道:“好。”
      元旦假期,游乐场人满为患,没一个游乐项目需要排半天的队,可是重要的从来不是那些游戏娱乐,而是身边站着的人,一天下来,纵使累的动也不想动,心里却没有半点疲惫。
      吃完饭已经十点多,回钟家大宅太远,陆南州就将钟瑾宁送到钟瑾聿处。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钟瑾宁打开门下车,陆南州也跟着下来。“你快回去吧,不用送我了。”钟瑾宁小心翼翼地四周看了看,怕自家二哥突然出现。
      “瑾宁……”
      听见陆南州喊她,钟瑾宁只好收回目光看向他,“怎么了?”
      却什么都说不口,只笑着轻言道:“没事。晚安!”
      “晚安!”挥挥手转身跑开,才几步却又忽然回头,直直跑到他面前,踮起脚亲了他一下,不等他反应,一下跑远了,只剩陆南州留在原地。
      狂喜、担忧、煎熬……充斥在心中几乎要决堤不能自己。
      伫立良久,满身风露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满心欢喜无处释放的钟瑾宁抱着一瓶红酒敲开了书房的门。纪微行观人于微,自然看出了她的不同寻常,就顺着她,关了电脑陪她喝了起来。
      钟瑾聿从浴室洗漱出来,房间里不见纪微行,便想着她在书房,擦干头发过去,书房里面的两个女人已经将一瓶红酒喝完,钟瑾宁已经两眼朦胧一副醉态,到是纪微行,只是颊面微红,不见半分醉意,让钟瑾聿诧异不已。
      将钟瑾宁送回房间,出来便见纪微行倚在门面,看着他似笑非笑眸色华光。走过去亲她一下,问道:“笑什么?”
      由他牵着回房间,半真半假说道:“瑾宁,好像恋爱了……”
      钟瑾聿一下停住脚步,扭头看她,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怎么可能,她还在上学……”明明还是那个老跟在他身后的小丫头,分明还没有长大,怎么可能就谈恋爱了?
      纪微行看着钟瑾聿皱着眉头,一副不愿意相信接受的样子,不由得想笑,“瑾宁今年有二十一了吧?你当年二十一没有谈恋爱?”他和沈惠华是在学校认识的,二十一岁的时候正和她在一起,怎么可能没有?
      见纪微行一副调侃八卦的模样,半点没有吃醋的迹象,钟瑾聿颓然,“你呢,二十一岁的时候你在干嘛?”
      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二十一岁那一年,正是她接手纪氏的年纪,如今她与纪朝暮几乎势同水火输赢难料,纪观海又成了那般模样,她心中不知怎么难受呢,他怎么能提及这些。“微行,对不起……”
      她哪里就这般脆弱了?若真这般,她也撑不过这许多年,早就放弃了吧。却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问道:“对不起什么?”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总是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样子,置身事外冷眼旁观,让人以为是个冷心冷清的人,明明内心是那般柔软善良,却非得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让人不敢靠近。可是就是这样的纪微行,让他深深沦陷不能自拔,也不愿自拔。
      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看她不自觉的皱眉,见有轻微的红,便伸手帮她揉。“疼吗?”他明明一点力气都没有使,皮肤也太过柔嫩脆弱了些,不由想起昨夜,不知她身上的痕迹消了没有。
      感受到他手上力道不同呼吸厚重,心中疑惑,就抬头去看,刚巧撞入他的眼眸,看清里头的情动,纪微行只觉身体一麻浑身发烫,甚至头发丝都要燃烧起来了一般。一下就跳开得老远,防贼一般的眼神,支支吾吾地道:“很……很晚了,睡觉吧……”她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是脑子坏掉了才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吧?
      钟瑾聿轻轻一笑,“好啊……”
      这下纪微行的脸更红了,几乎要跟玫瑰媲美了。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钟瑾聿心情大好,慢条斯理地跟上去,却在推房门的时候僵住了笑容,房门反锁了,而他没有钥匙!
      于是乐极生悲的钟大律师,被迫在书房睡了一晚。
      孤衾一夜的人暗暗的想,一定要把家里所有的房间钥匙都偷偷配一把,以备后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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