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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死中逃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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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要去哪里?”小桃生拉拉兔子的耳朵,仰着脸问她道。
鱼玖儿看着那只兔子,赖在地上,明明不想跟桃生走过来,却被桃生拉着耳朵一路拖了过来。顿时觉得她和这兔子同病相怜,难得把活干完,还要出去陪打。顿时,她摸了摸小桃生柔软的头发,脸色落寞地长叹了一口气。
小桃生眨眨眼睛说道:“娘娘要是去找苜蓿,桃生不要去。娘娘要去见冰冰姨,桃生也要去。冰冰姨好厉害,带人家荡来荡去,像鸟一样飞。”的确,不知道尤蒻冰是不是天天要爬高墙,随身常带这个三爪飞钩。
“原来桃生心里,冰冰姨最厉害啊。”严小羽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酸溜溜地这么一句,院子醋味飘散。
小桃生立马丢了兔子跑过去,趴上严小羽甜甜道:“羽姨最好了。给我的兔子做了屋子。”
“桃生,谁会给你的兔子打扫屋子啊?”另一头鱼玖儿的声音飘过来。
“是娘娘。”说着,小桃生又跑过里谄媚地抱住了鱼玖儿的腿。
“桃生,兔子乱啃屋子的时候,谁会帮你修啊?”严小羽对桃生诱哄道。
“是羽姨。”桃生的声音脆生生。
没等桃生抱着鱼玖儿的小手撒开,就听鱼玖儿淡淡道:“桃生,谁能一下子把你的兔子屋全拆了啊?”
“鱼玖儿,你敢。”严小羽咬牙切齿道,“你,你,这个蛮子,怪不得和傻子是一对。”
桃生小脸上写满疑惑,她水汪汪看向在前院屋角那边打理桂花树的楚婆婆,跑过去,说道:“婆婆,桃生不明白。”
楚婆婆手中剪子顿了一下,心想,人家都说,少女思春,家里那俩少爷,人模人样的,也没见她们这么上心过,怎么竟为了个孩子争风吃醋起来了。难道是院里的风水不对?
这边楚婆婆还在想要不要给牵个红线什么的。那边两个丫头早已讽刺叫嚣完毕,闻声出来的崔宏和付布衣看这架是劝不成,拦不住了,便欣然观战。
两丫头剑拔弩张,手持兵器,熟练地拉开了阵势。
楚婆婆不禁想到他们刚来时,那正是“假夫妻瞒天过海居山野,表兄妹破门而入求借宿”,何其羞涩啊,看来,她还真老了,世事变化太快,老骨头有点吃不消了。
院中,桂花暗香浮动,月华晦暗,烛影轻晃,夜幕还残留着白日喧嚣的燥热,但静谧中酝酿着咄咄逼人的气势,翻腾着铺天盖地的黑浪。
只听门“轰”的一声,应声倒地。
又来?人说事不过三,难道就不闲累吗?
一瞬间,火光彤彤,一群黑衣人闯了进来,手把照亮了他们的身影。个个蒙面,手中三尺青锋,寒光潋滟,几十道银光,比那啪啪作响的火焰更灼人眼,像一把大剪子剪破了这如黑绸般的夜幕。
这么多人难道也都是要来借宿的?恐怕这院里住不下吧。
黑衣人中传过来一个声音,低哑又阴狠地说了一句,却不知是什么。鱼百百她们面面相觑。
这时,却听到付布衣紧着嗓子道:“不好,大家快走。他们说,一个活口都不留。”
黑衣人如旋风一般侵袭过来,众人防备地退到里屋。
鱼玖儿和严小羽挡在门口,她们对望一眼,握紧了刀剑。
黑衣人佯攻,想诱使她们离开屋门口,哪想到这两个丫头她俩身法如行云流转,似雀鸟翔动,或左右,或前后,辗转互补,似痴痴缠缠,分不开,绞不断。其间,长刀利刃,银链为鞭,连守带攻,招招辛辣,攻击之人犹如走进一个布满毒藤萝的深林,稍不留神便丢了性命,哪里还能全身而退呢。
没想到,多日来不休缠斗竟幻化出两人有种妙不可言的默契。或许一个狡猾,一个凶猛,本就是一丘之貉。
对鱼玖儿和严小羽来说,合理守住门口不难,但将扫除黑衣人干净也未有可能。冲杀上来的人免不了毙命的下场,黑衣人再多也经不起损兵折将,便有人在墙角点了火,火势迅速蔓延到了那雕着繁花的木窗,连窗边那颗桂花树都被火舌舔着,燃了起来。
怎么办?屋里众人一愣。
这时,婆婆竟然摸出那条已退居二线的乌黑搓泥大鞭来,说道:“一鼓作气,冲出去。”
众人将桃生和崔宏护在中间,一群人挪出了开始涨起浓烟的屋子。
崔宏满脸煞白,但是还不忘用手臂挡住桃生的眼,把她护怀里。鱼玖儿瞟了一眼崔宏,心说,算他还有点良知,却又不禁有些担心,桃生啊,死里逃生哪,我俩皆不知自己的生辰,到底是谁的八字这么差呢。
这念头只一闪而过,她收敛了心神,手下刀势凌厉无前。众人举步维艰,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围攻而上的黑衣人,□□西击,咬住不放,但似乎只对付布衣手下留情,迟迟不肯痛下杀手。
“呵!”楚婆婆一个闷声,只见她身形摇晃了好几下,勉力站稳,虽不曾跌倒,但一缕鲜血从她嘴角渗了出来。她一个吞咽的动作,鱼玖儿也觉得喉咙腥甜,胸闷心绞。严小羽想冲过去接应,却被人一刀阻隔,鱼玖儿将身子一矮,单手握刀,挡下当头一剑,顺势捡起块石头,掷了过去。那直劈严小羽右肩的人应声倒下。严小羽身上肩上赫然一抹血印。
“快走,快走,不要管我。”婆婆声音嘶哑,还夹杂着小桃生嘤嘤的哭声。崔宏一手夹着桃生,一手架起楚婆婆,突然神勇了。鱼玖儿和严小羽联手将婆婆护着身后,付布衣身强力壮,武艺不俗,且不是他们要毙命的对象,还算安全。婆婆又吐了一口血,怕是挪不动了,严小羽捂着伤口,过去搀着她,形势更加严峻,众人从焦灼在院中被逼得退缩到墙边。
这院里的火越烧越旺,热浪扑面而来,靠近土墙都觉得有热力传导而来,烤得鱼玖儿一阵心焦。
也许她的山寨还需要她去实现对夫人的陈诺,也许苜蓿尚在人间,她曾对他说,“我能随你一时,便是一时”,那么,她怎能任这些黑衣人横行,夺取她的所有,她从来都拥有得太少,怎么能容忍失去更多。
她的身影,随火光飘飘摇摇,刀锋过处,如同织就了一张大网,带着那些黑色的蛾子一起陷入血腥燥热的涡流中。崔宏吃惊,这便是鱼玖儿那惨不忍睹,尴尬如皮影的星云流水吗?连他都能感觉到,其中不仅杀气弥漫,而且妖气冲天。
这群黑衣人面对的确是娇颜如花的少女,但他们步步近逼的剑锋挑衅下,却释放了这将会吞食天地的混世妖王,这妖王不嗜血,却遇鬼斩鬼,遇神弑神。
黑的夜,血花是朦胧月光下飞舞的尘埃,点点溅在玖儿淡色衣袍上,渐渐泛开,凑成一朵挺水而放的红睡莲,夜来而放。
那是西域萨珊王朝供奉于佛前的花朵,是尊贵的龙王女,是傲气的水中仙,却被幽禁在这终南山中峡谷深渊、险山恶水之间。
“别管我。”婆婆靠在墙上喘着气,声嘶力竭道,“你们给我走!”她满嘴是血,好不可怕,还在不住地反复喃喃。
“老太婆,你给我闭嘴。”鱼玖儿头也不回地吼道,同时大家好似都听到了个回声。
那回音壁是个相貌冷清姑娘,她出手疾如电闪,剑走连环,如游龙一般,却狠毒如蛇,你都不忍看她的剑掠过人家肩上,她却能如此眼睁睁。尤蒻冰,她浑身上下,都是寒气森森,让人觉得奈何桥上真的是好凄凉,好寂寞。
尤蒻冰的无情剑,让众人精神为之一振,死亡,原来是如此可怕的一件事。
一行人终于东倒西歪地摆脱了黑衣人的纠缠,回望东山脚下,一抹焰色挣脱了屋顶的钳制,火舌舔着低垂的夜空,正愈燃愈烈。在这黑咕隆的山野小路上逃窜,桃生哭哭啼啼,婆婆昏昏迷迷,被付布衣背在背上。山路颠簸,付布衣背上沾染上丝丝鲜血。
“去,去,城中,……”婆婆的声音为微不可闻。鱼玖儿急忙俯身过去,但随后的声音被桃生的幽幽哭声所掩盖。
“桃生,再哭,打屁股。”鱼玖儿喝道。桃生可怜巴巴地看了她一眼,放声大哭。严小羽心说,这小丫头真是非同凡响,看了她老娘妖气大发以后,还敢抬杠。她连忙捂住了桃生的嘴巴,怕她真的遭殃。
鱼玖儿俯这才听清婆婆说的是“媚香院,柳三娘”。她说完,便昏了过去。
都到这个时候了,难道婆婆还惦着有生意要和柳三娘谈。鱼玖儿想着。但尤蒻冰似乎了然于心,大家便跟着她急急赶到了全略阳郡夜半时分最香艳的地方,媚香院。
白马东街上的铺子都关了门,各家都在自己的后院里悠闲地乘凉呢。偶有几家在铺子前点了灯笼给路人留点光亮,此时也被穿堂而过的夜风,吹得奄奄一息。
几人血迹斑斑,一旦齐齐出现在媚香院,非惊动了整个白马东街不可。严小羽便给崔宏随意抹净了脸,就把他给推了媚香院的路口,他们则留在旁边胡同里等消息。崔宏站在门口,抬头似望了一下招牌,身影晃了晃,还没站稳,就被两个轻纱漫笼,摇曳生姿的女子给扯了进去。
此时,柳三娘正在堂中手执一把镂花银壶,遍斟座客,妙舌如花,周旋得满座春风。她四十开外,虽早没了当年的楚腰纤纤,但也是体态曼妙,一双明眸笑意流转,左顾右盼间,更衬得她灵心四照。一见崔宏这俊俏公子进来,一脸不自在的样子,她便迎了过去。
崔宏从袖中拿出那染血的鞭子,交给柳三娘,柳三娘翻动了一下,将信将疑地看了崔宏一眼,问道:“楚姨,她怎么了?”
这一夜漫长又短暂,长得让人没有勇气等下去,想找个万丈悬崖跳个解脱,短得又如刚跳下去就后悔的那瞬间,对这些等外头的人来说,片刻都是煎熬。
忽然,街上有人一手拎着铜锣,跑在夜风中,一声急过一声敲打着,高声喊道:“东山脚,着火了。东山脚,着火了。”果然,向东山脚望去,那里已是火光冲天,幸亏那里只有楚婆婆一家独门独户,烧完了也便完了。幸好,崔宏带着柳三娘来的快,她领大家七拐八弯去了一个小院子,才避免他们了被那些上街看火情的人探究一番的尴尬。
柳三娘看着众人身上大小血迹伤口,还拎着个噙泪昏睡的孩子,幸亏她见世面,不然非当场晕过去不可。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拖回一个披头散发,袒胸露背的男人,说是大夫。
这大夫也是尴尬了半晌,定神瞄了瞄他们。这小伙子都还好,就是这楚婆婆和这三个姑娘惨些,且不说老太婆伤了要害,这三个姑娘,一个楚楚可怜地捂着伤口,他打定主意要先给看看,一个身上血痕斑驳,拿把长刀,不知是晕是睡,靠着墙就滑了下去。还一个浑身是血,提剑正冷眼斜睨着他。那大夫别说“吱”一声,连多看一眼都不敢,只知埋头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