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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未了之事 子禹他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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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恩趴在藤椅边,极不安稳的睡着了。
我在工作室里试验了好久,才终于能在还是鬼魂的情况下,握住了笔,给了写了封不长不短的信。
原谅与不原谅本就没什么分别,就算是他因此内疚终身也已经与我没有多大关系了。只是不知何时变得心软了。欺诈师能看透人心,是要用来利用人心的,而不是用来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的。结果我自己,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质了。
可恨之人原本就有可怜之处,何况我也不曾恨过他。求而不得的痛苦,我比谁都清楚。
将手中的笔搁下,飘到了阳台上,静站了一会儿。
自己曾经喜欢的海景依旧如往昔般,澎湃依旧,喜怒无常依旧。就算世事变迁,它也依旧在哪里。沧海变桑田的事情,还遥远呢。
最后看了一眼海面,笑了笑,便闭上了眼。
作为鬼魂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不怎么受空间的限制,只要一个意念,便能到达自己想去的地方。
好比当年,刚想到西索,我就出现在了小西索的床上。刚想去流星街看看,结果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流星街的废墟堆上,并直接见到了库洛洛。
当我睁开眼时,面前便是一座陵园。
因为时差的关系,这儿还是白天。密密麻麻的坟墓,看得人有些悚然。
身为鬼魂,可不代表我就乐意见鬼。幸好没有意向中的,鬼魂四处飘荡的情景。
整个陵园静悄悄的,坟墓分布有致,浓郁着庄严和死寂的感觉。
不免庆幸自己的身体已经沉进了海底,或许成了鱼群的饲料。但起码大海广阔无边,不像这 一个个的小土包下,人的骨灰还必须装在骨灰盒里,排列整齐。没有活动的空间,还要遵守规则。
我讨厌束缚,而子薰,从来都觉得一定的规矩是必要的——我来这儿,是来见子薰的。
从一排排的坟墓中飘过,找了许久,才在坟墓群中找到了熟悉的名字,和照片上,眼睛大大的,笑得很灿烂的女孩儿。
她走的时候,正是最美的季节,盛开得妍丽,走得悄无声息。好像昙花一般,绽放过一次,便孤寂离去。
这是我第一次站在子薰的坟前,不再逃避她已经死亡的事实。
她曾经是我心里最美的一道风景,现在依旧是。不过不是以爱人的身份,而是以亲人的身份,怀念着这个我生命中极重要的人。
我的爱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给了一个视我如珍宝的人。
“姐!”我抱着膝盖,坐在子薰的坟前,微笑,“对不起,来得晚了!晚了太多年,以至于没办法给你烧些纸钱。好多年了,一直欠你一句道歉。不管还能不能得到原谅,只是想说而已。”
“啊!这么多年没见了,我又变成了这副容貌,也不知道你还认不认得我。我是木子禹,也是萧宇。萧宇死的时候,我一直不确定,姐姐是不是认出了我。我已经想不起来许多东西了,毕竟隔了好几十年了。”我看着照片里的子薰,和梦里的一模一样,“姐,是我不惜福。当年抛弃了你和爸妈,后来抛弃了爱情,甚至抛弃了和冥、莱恩的友情。最后报应来了,当我渴望得到的时候,不管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都已经容不得我选择了。那恍如南柯一梦的世界,瞬间离我而去。”
随即,轻轻的笑了一下:“啊!也不知道这么说,姐听得懂吗。我从小就很任性的,让你费神操心,也让爸妈伤心难过。我忏悔的话,一切都还来得及吗?”
我说要回到西索身边,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因为上天没有眷顾我的理由。抛弃父母、欺骗姐姐,还有无数因为我而妻离子散的人。没有任何一点,可以用来换取幸福的。
蹒跚的步伐慢慢的向着我在的位置走来。
我不自在的揉了揉眼睛,转眼去看,却在那一瞬间怔住了——
一对看上去斯斯文文的老夫妻,手中拿着花束,相互搀扶着,朝着我的方向慢慢的走来——
花束被放在了子薰的坟前,我怔在原地,却不知如何是好。嘴张了张,那两个称呼,却始终也说不出口。
我任性离开的时候,父亲还是满头的黑发,精神抖擞的骂我“逆子”!而母亲,还美丽动人,素雅不着脂粉,隐隐透着睿智。
如今,都已经是半头的白发,脸上也开始爬上了皱纹。白发人送黑发人,伤心无处可说。幸而不知道我也死了的消息,否则不知道会多几道伤痕。
也或许,从我离家未归后,在他们心中,早已经当我不曾出现过。
“薰儿呀!”父亲微笑着道,“我们来看你咯!我女儿,不管看多少年,还是这么漂亮!”
“少得意了!”母亲瞪了他一眼,“薰儿漂亮是因为像我,若是像你这般,还不得吓死人。”
“哈哈!”父亲爽朗一笑,“一样一样,没有我,你一个人也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女儿来。”
母亲闻言羞恼道:“这么大人了,也不害臊。”
啊!是了!他们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从来不离不弃。若非如此,今天如何也看不到他们脸上的笑容的。
我在一旁,静静的听着他们对着子薰说些家常话。似乎每周末都会来一次,风雨无阻。在他们的口里,还提到了一个小名叫钟儿的孩子。那是在子薰离开之后,父亲收养的一个男孩儿。虽然有些叛逆,却乖巧听话。
我更像一个旁观者,因为所有的事情,我全然不知。
直到日落西山,两人才携手离去。
我犹豫片刻,便亦步亦趋的跟了上去。
太久太久了,以至于我忘了曾经的家在哪儿,也忘了自己的父母怎样。
踏进熟悉的小家时,几乎已经认不得了。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孩正坐在椅子上看电视。看见父母亲回来了,喊了声:“爸,妈,去看子薰姐了?”
“浑小子!”父亲语气严厉,却没有一丝要怪罪的意思,“有心思看电视,也不知道去看看子薰。”
“我今天忙嘛!”男孩无辜的看着我父母,“下星期去,带上子薰姐喜欢的瓜果,嘻嘻!”
我飘到男孩的面前,那是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孩,眼睛却很有神,一看便知道是个聪明的孩子。能有这么个人,留在父母身边,也不错的吧。
不过,我早就没有权利选择留下还是让他离开了,因为这个住着血脉至亲的地方,已经没有我立足的余地了。
我试图在屋里寻找自己存在的痕迹,却一直想不起来什么。那时候的自己,已经很喜欢往外跑了,仗着小聪明在世界各地游走,极少有回来的时候。
站在二楼的一间门口,犹豫了片刻,还是穿墙飘了进去。
进去之后,却又一次愣在了当场。
我当年的房间,好似还保留在我离去时候的样子,干净整洁得好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连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都放在原来的位置。如果不被子被换成了新的,如果不是桌脚的篮球已经出现了斑驳的痕迹。
一下子,便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慌乱涌上了心头,想离开,却舍不得移开脚。
为什么……还留着?
我静默了很久,才慢慢的离开了房间,企图去寻找一些解释。
我房间的右边,曾经是子薰住的地方,左边一直是书房。
飘进去后,才知道,书房被改成了卧室,住进了那个男孩。与子薰的满是暖色的房间不同,也与我处处张扬着个性的房间不同,男孩的房间摆放得整整齐齐,还特地放了书架,所有的书都仔细的摆放在该有的位置,下面还贴着纸条加了标注。看得出,是个认真仔细,喜欢看书的孩子。
他算是……我弟弟吧!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称呼。
踌躇了一下,还是走到了楼下。
母亲正在给花浇水,父亲拿着份报纸在看,那个男孩则抓着遥控器转着频道。
“对了,爸!”男孩突然开口道,“那笔钱我今天已经转给慈善机构了,收据单在您房间的桌子上放着呢!”
那笔钱?
“你这小子!”父亲闻言瞪了男孩一眼,“那笔钱来路不明,你也敢随便做主。”
男孩耸耸肩:“除了子禹哥,谁会汇错钱,还一错就是三百万啊!我确认过了,才敢捐了的!爸你放心啦!子禹哥又不是守财奴,肯定不会在意的。”
伊卡还欺骗我说,那笔钱已经被他私吞了,原来不过是骗我的。三百万还是遵从我的意愿,汇到了我的家人手中。那时候觉得数目太大的话,会吓到父母的。但是三百万在我们这样的家庭,也算是笔极大的数目了。没想到这男孩,却一点儿也不心动的直接捐了。
“你怎么知道子禹那小子不是守财奴?”父亲问。
“要知道一个人什么样,看看他的房间就知道了。子薰姐是个能给人温暖的人,子禹哥是个想要什么就傻乎乎往前冲不顾左右的人,您老呢,就是半个老古董。”男孩煞有其事的笑道。
什么叫傻乎乎往前冲,不顾左右?
“什么老古董!”父亲被气笑了,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道,“钟儿,我还留着子薰和子禹的房间,你会不会怕?”
“啊?”男孩好笑的看着父亲,“怕什么?怕老姐还魂还是怕老哥回来?哎呀呀!刚说您是老古董,您的毛病就犯上了。哪有弟弟怕哥哥姐姐的道理。您就不要担心这种奇怪的问题了,我还盼着他们真的回来呢。不管是以什么形态,都有个伴,哈哈!”
这一刻,我承认,我还是蛮喜欢这个小子的。
“哎哟!”男孩才笑了两声,就被母亲赏了一个栗子。
“不要胡说八道!”母亲微笑道,“那钱捐了也好,子禹那孩子,在外面也不知道闯了多少祸事,给他攒写福报,求个平安也好。”
“对对!反正那三百万给我们的话,也没地方花,总不能拿钞票铺地板吧!”男孩点头嬉笑道,“不过,爸妈,真的不要趁这个机会,劝子禹哥回来吗?”
“你也说过,他是个想追求什么,就往前冲的人。”父亲道,“我从不指望他留在身旁,那小子在家和不在家是一样的,撒了丫的满世界跑,拦不住。若是哪天回来了,我才更需要担心他是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子禹他呀,不适合呆在平静不起波澜的地方。”母亲也微笑着道,“我们求的,不过是他平平安安。不仅仅是生活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知道!知道!”男孩嘻嘻的笑着,“所以啊!我来照顾你们,让老哥去痛快的飞,这样才算兄弟嘛!哈哈哈!”
什么是无地自容?什么是发自内心的想要微笑?
这便是了!
第一次,这两种矛盾的情绪同时出现在我心底,却还是觉得心安了。
我错过了在我家人的生命分享幸福的时光,他们却依旧在心里给我留下了一席之地,只为了我能够平安宁静。
对于这个聪慧阳光的弟弟,我甚至连好好的见上一面都不曾,却似乎真心的将我当成了他的哥哥!会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吧!
只可惜错过便是错过了,终究无法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