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烧伤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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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北方的清晨已有凉意，天空浅蓝也更高远。蓝天与初染金黄的飘飞树叶携手，营造出诗情画意般的自然景色。慢慢升高的太阳，令那些脚步匆匆的行人感受到温暖，让他们不自觉地放弃了缩肩含胸的姿势，有了徜徉在良辰美景间的祥和愉悦。
可进入医院大楼后，不论是看病的、还是被看的，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深深长廊，都更深刻地感受了瑟瑟冷意。
7：33am
李敏快速地套上白大衣，一边检视自己的装备，一边问夜班护士吕青。
“吕姐，昨晚烧伤病房有事儿没？”
“没啥大事儿。就是9号那个女的，折腾了半宿。害得我和小吴下半夜一点儿都没睡。”吕青虽忙着，却也在忙中偷闲，认真回答外科唯一女大夫的问话。但话里的抱怨，明白地摆给9病室患者的管床大夫。
“哎呀，那你俩可辛苦了。”李敏避重就轻，但也保证道：“今天我会好好说说她。”
“可不是嘛。你得好好管管。我这年龄大了，一夜不睡都成小老太婆了。”
“小吕子，来，让我看看你这个小老太婆。”
插话的是科里最老的护士，在处置室上长白班的罗大姐，快退休了。
“哎呀，罗姨，可不敢在你跟前称老。”吕青没停手，笑呵呵地回答罗大姐。“等什么时候，我能像你这样出班就好了。”
“那有什么好盼的，快退休了才出班。你要真想出班，还是赶紧把大专文凭考下来，争取去护理部。”
吕青微微撇嘴。俄尔又说：“护理部哪那么好去的。我这一天天的，得上特护还得倒班，回家还要伺候老的、小的。唉，难呐。”
“不难，人廖鸣就当护理部主任啦。”
在罗大姐居高临下的教训口吻下，吕青哑口无言。
李敏走到洗手池的镜前戴白帽子，笑着向镜子里的罗大姐问好：“罗姨早。”
“李大夫来得早啊。你昨天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
“谢谢罗姨。我先去病房遛一圈，交班后过你那儿拿。”
“行，我给你留着。”
罗大姐看李敏快速带好白帽子，十指灵巧地把长发掖进去。她羡慕年轻人的浓厚黑发，小心地把自己所剩不多的、斑白的鬓发掖到护士帽里，用细米夹子别好。
7：35am
李敏对罗大姐笑笑，开始交接班前的查房。
罗大姐的眼睛跟随李敏的背影走。
吕青等李敏走远了，才笑着试探：“罗姨看上李敏了？”
“嗯。可我看好没用。我儿子配不上人家。”
“你找那谁做介绍人呗。”
“他要是肯帮忙就好了。”罗大姐叹气。
“你家刘强也不差。工大毕业的。”
“唉。我打听过了，李敏的父母都是工程师，哥兄弟的都是大学生。不是我家就刘强一个读大学能比的。再说我家老头只是工人出身的车间主任。门不当户不对。那个陈主任说娶媳妇得往下找。”
“道理是这个道理。试试或许就成了呢。”
罗大姐神色黯然，道：“今年分来的大学生，女孩子个顶个地漂亮。依李敏医大毕业的，人家会有更好的选择。这是那谁的原话。”
吕青见话说到头了，便把注意力收到自己的工作上。右前方的一本本的病历，被她快速地拽过来，打开：点上体温的标记，填上二便等必须项目。合，然后啪地扔到左前方。
罗大姐走过去，把病历本一一插去病例车上。俩人配合默契，流畅自然。
“小吴呢？”
“做术前准备去了。”
“今个儿可好几台手术。”
“是啊，幸亏护士长加了人上早班，不然更忙不过来。”
嚓嚓嚓，一本本病历，归到该去的位置。
“罗姨，要不，你在护士里给你家刘强挑一个吧。今年分到省院的那些护士，也都挺不错的。”吕青低声劝罗大姐。“趁着你现在还在医院，你自己看好了，让护理部谁帮忙介绍一下，不是比以后等别人介绍的要好？”
罗大姐带过卫校刚毕业时的吕青半年，这要是搁在几十年前，那是正儿八经的师徒关系。
“小吕子，你不明白我。我这一辈子要退休了才熬到不用倒班，我就想给儿子找个大夫。”
“大夫也要倒班啊。”
“哪是单纯倒夜班的事儿。”罗大姐大力地把病历本插进去，铁皮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我就不想儿媳妇还跟我这辈子一样，被大夫指使着跑来跑去。大夫动动嘴，护士跑断腿。”
吕青认同地点点头，觑着门边有身影，便顺着她的话说：“我要是早知道大夫和护士差别这么大，当初一定会好好努力，哪怕复读一年上卫校的医士班呢，也不做护士的。”
进来的人便是她俩口中的“那谁”，是这个创伤外科的行政副主任陈文强，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
中年人，中等个子、中等身材，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没特点的、掉人堆里找不着的状态。若是他甘于自己中庸属性，对所有认识他的人也是一件好事儿，可他偏偏属于有本事还桀骜不驯的那类。
“罗大姐早。”陈文强先开口问好。
这声大姐，他叫的不亏。因为他刚上班时，没少得到那时候的“老护士”、小罗——“罗大姐”的帮助。
在医院这个特殊的地方，医、护阵营的壁垒格外分明。那些刚毕业的小大夫，都属于纸上谈兵那伙儿的。他们在很多时候比不上久经沙场、见多识广的老护士。那些老护士太知道什么样的患者该怎么处置了。
所以，不管陈文强在以后的岁月里，南来北往调动过几次工作，等他回到第一份工作的医院，作为文/革前毕业的最后一批大学生，在儒家教育下长大的他，每次见到罗大姐都很尊敬地先开口问好。这给他赢来了不少的赞誉。
“你也早。”罗大姐脸色黯然，抿嘴藏起后悔的心思。
她后悔什么呢？
曾经有十年的光阴，是缺少医科毕业生的年代。那时有不少在基层工作的老护士转职成了大夫。当然啦，也有人没能抓住机会，错过了更上一层楼的机会。
如罗大姐。
等国家恢复高考了，医大、医专、医士班的毕业生，陆续被分到了各级医院。之后，护士就是护士，再不可能改成大夫了。再耿耿于怀自己比刚毕业的小大夫强也没用。
吕青向陈主任点下头就继续忙乎。她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考上卫校的应届生。工作十年，早已是外科护士里的中坚力量。护士长很倚重她。她与护士长是卫校同学，私交甚笃。
她虽抱怨倒班，但其实她是喜欢倒班的。四天一个夜班，上下夜班正好可以忙点儿家务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烧伤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