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蜻蜓切×蜻蜓式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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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面】
我，是一只蜻蜓。
和平常的蜻蜓不同，我是主人用白纸折叠成蜻蜓模样，然后赋予灵力转化成的式神，就像海的那边那个强大而富饶的国家曾有的、被方士点化做随从的草木那样，只是我的主人灵力低微，不足以将我变为人形。
我侍奉的主人是一位阴阳师，在这个人们逐渐抛弃对神明的信仰和对自然的敬畏的时代，阴阳师这个职业已经落寞了。我所谓的侍奉，也只不过是维持主人和主人的友人藤原正直大人之间的交流——送信而已。
这一天我照旧背负着用阴阳术缩小了的信件飞往藤原正真大人的居所，在路上还遇到了另一只蜻蜓，我不是真正的蜻蜓，当然看不懂也听不懂昆虫的语言，便无视它飞走了。
这条小路两边长出了很多小草和灌木，将雨后在地面形成的本就不起眼的小水洼都掩盖了起来。
如果我现在不是蜻蜓，即使我从水洼旁边走过，也不一定能注意到，因为它们小到连一朵云的影子也装不下。却承载着许多生物的生老病死。
藤原大人是十分有名的刀匠，据说他曾是村正大人的弟子，后移居三河自成一派，是三河文珠派的创始人。
藤原大人熟练的从我的背上取下信件，拆封浏览自动恢复正常大小的信件内容后，略显沧桑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就走到桌边准备提笔写回信。
等他写好回信，我就把信送回主人那里，然后陷入沉睡，知道主人下次需要送信的时候把我唤醒。
以往的流程都是这样，这次却有一些不同。
有一位来访者打断了这个流程。
来访者是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一身武士装扮，眉清目秀，长相不差，个子比同龄人高了不少。
据说是松平元康大人身边的近习小姓，藤原大人称呼他为锅之助大人，据说这位大人十岁就开始侍奉才十二岁的松平大人了，是松平大人身边不可或缺的亲信。
难怪藤原大人如此毕恭毕敬了。
我停在窗棂边好奇的偷听着两人的谈话，等藤原大人回信我才能回主人那里去。
这种背对着外界的姿势对普通蜻蜓来说可能会很危险，但是我现在的身体毕竟是式神，撕不烂也扯不坏，不怕水淹也不怕火烧。
但有一个小孩子盯上了我，使我不得不暂时飞到了屋檐上躲了躲，那个小孩子是藤原大人的弟子，捉到了另一只蜻蜓就没再注意我了。
他好像在说什么，距离有点远，我听不到，向他那边看了一眼，只看到他手里拿着一块木板，正巧这时屋子里的两人开始交谈，我便又飞回了窗棂上，不再关注那边。
“我需要一件趁手的兵器。”
那颇有几分桀骜不驯的勇武少年放下一盒黄金，直接表明来意。
“大人想要什么样的兵器呢？”
藤原正直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没有下文，为难的问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你们刀匠应该考虑的问题吧，哈哈哈，好好干，明年我来取货。”
少年爽朗的笑了几声，声音洪亮如钟，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以示看好。
“这，这......”
被拍得一个踉跄的藤原正直苦着一张脸，等少年走后看着那盒黄金也没再露出笑容，最后就盯着我发呆，在从我身上找寻一闪而过的灵感，这让我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好在他很快就找到灵感动手锻造了，唤来他的小弟子看火就写回信。
注视着炉子里的火焰高高燃起，我有点开心，他晚点回信也没有什么。
做蜻蜓式神的生活挺无聊的，看藤原大人锻造武器，是我平淡无趣的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消遣。
＊
【B面】
我收到了一个订单，酬劳是一整盒黄金。
按理说这是应该愉快的事，我却只感到了棘手。
那位大人只说要趁手，既没有说要刀枪剑戟还是要斧钺钩叉，这让我怎么锻，锻什么。
做刀匠的，最怕这种什么要求都不提，放手让你去锻造的客人了。
但是，就算客人出了这么大一个难题，我最终还是决定开炉，我一个小小的刀匠，得罪不起那些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的武士，更何况现在战乱，我还需要庇佑。
锅之助大人啊，在三河还算有名气，八岁就到妙源寺跟随僧人庆泉和尚学习了孙子兵法，两年学成，可谓兵学奇才。
他要求在他十二岁的元服礼之前拿到趁手的武器，但什么武器适合他呢？
好友的纸蜻蜓式神还在等着我回信，我看着蜻蜓脉络分明又簿如绢丝的翅膀发呆，提笔忘了自己要写什么。
经常马战，当然是长槍最合适，再参考三国之张飞使用的八丈蛇矛，出招时锐不可当，回撤时迅疾如风，稳重而大气，这矛和槍虽然类似，但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
不如将枪柄做到六米以上，饰以华丽食用的青贝螺钿，再将枪穗锻成竹叶形，前尖中宽尾收，最后属上铭。
既然锅之助大人要上场杀敌，多沾血煞之气，那么枪身最好再雕刻上求神明庇佑的梵文，使得妖魔鬼怪不入体。
思路一下子顺畅了起来。
我准备好材料放入锻造炉中，见小徒在和另一只蜻蜓玩，不由莞尔，唤他过来看火，自己便去写回信了。
＊
【C面】
我，是一只蜻蜓。
就只是一只普通的蜻蜓而已，两对透明的翅膀，六条腿，唯一和别的蜻蜓不同的地方就是，我爱上了的另一只蜻蜓，是用白纸变成的蜻蜓式神。
它薄而轻盈的翅膀白得像雪，飞舞的动作优雅而美丽，眼睛像剔透的琉璃。阳光稍微大一点，我担心它会被这片温暖的金色融化；雾气稍微重一点，我担心它会被清晨的露沾湿翅膀。
我试着向它求爱，毫无意外的被拒绝了，于是我一直徘徊在它送信往来的必经之路等着它经过，好多看它一眼，光是这样，我就已经感到了满足。
虽然偶尔也会想，要是它能在我短暂的生命逝去之前，注视着我就好了。
这一天，它送信回来经过这条小径的时候迟到了。
我很担心它。
无论我是会被水淹火烧、折翅断足，还是葬身鸟腹、死于人手，我都要看到那只雪蜻蜓才放心。
于是我飞过去找它，飞去那人类居住的地方。
有人类的小孩子拿着扫把在院子里拍打低空觅食蚊虫的蜻蜓，拍一下就是一堆，我看见那把似乎沾满了同类血液的扫把上，还有许多蜻蜓干枯残缺的翅膀。
这些小孩子都意识不到他们是在残害生灵，或者说，人类都是这个样子。
蜻蜓的翅膀会因为身体死亡失去养分供给而褪色，不像蝴蝶那样即使是身体死亡翅膀也依旧光鲜亮丽。
在我找到那抹停在窗棂上的雪白时，我看有一个人类的小孩子蹑手蹑脚的准备从身后捏住雪蜻蜓的翅膀抓住它，他离它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我想也不想的向那小孩子脆弱的眼睛冲过去，希望能够阻止他，给它争取一点飞走的时间。
“啊，什么东西？！”
那小孩捂住被挠了一下、还在流眼泪的左眼，天使般的面孔青涩稚嫩，现在这个模样肯定十分惹他的家人心疼。
雪蜻蜓被惊动得飞走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它美丽的翅膀上，映着那上面繁琐的纹路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似乎蕴含着某种魔力。
“哼，你敢挠我，是来为你的同伴报仇么？”
我被愤怒的小孩用墙角的扫把打了下来，狼狈的摔在地上，头晕眼花，准备飞走却又被捏住了翅膀。
这句话似乎吸引了飞走后停在屋檐上的雪蜻蜓的注意，它漂亮的大眼睛向我这边看过来。
不，不是为了我死去的同胞，而是为了你！为了你！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此刻，我翅膀上的脉络就是我的思想，微微颤抖的翅膀交接处就藏着我的心脏。
我拼命的振动我的翅膀，希望能传达给它我的心意，我不像豆娘那样会跳舞吸引伴侣，但我可以带它去巡视我的领地——一整个水洼，这是我和很多只雄蜻蜓战斗后夺得的新房，亦是坟墓。
人类的小孩子最是残忍。
也没有人类会在意一只蜻蜓的爱情。
他找了一块木板，两根手指头摁住我的两边自己破损的翅膀把我固定在木板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针。
我满心惶恐，看着那根针在我的视线里逐渐放大，最后抵在了我的胸口，那里生长着一层骨骼外壳，是在柔软的身体上最坚固的地方，但这点抵抗对身形像个巨人似的人类小孩来说微不足道。
我感觉针头在向身体里沉，越来越深，刺破了我的防御穿过了心脏，但他还在刺，还在往里刺，刺入身体的针尖在我的背上形成一个突起的鼓包，越来越高越来越尖，最后破开了那里的骨骼探索到了外面。
我被他钉在了木板上，像一个活标本。
这过程无比痛苦，使我的头开始左右摇晃着拒绝，翅膀像痉/挛一般震颤，嘴一开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把针就留在我的胸口，不再摁住我的翅膀，给我充分挣扎的时间。
但是我挣扎不动了，淡黄色的血液从胸口被针尖堵住的破洞边缘流出来。
天真无邪的人类小孩便丧失了兴致，他拿着木板走进屋子，一个正在桌前写信的中年男人呼唤着他的名字叫他帮忙看炉子里的火。
他笑起来脸上会有一个可爱的酒窝，黑褐色的眼睛纯洁而又天真，甜甜的应答着收留他的师父的吩咐，乖巧的守着炉火。
往温度足够高的炉子里已经放入了锻造所需的材料，光是看着火有些无聊，他用脏脏的手指拨弄了一下我的尾巴，见虚弱的我还是没有反应，便把我连同木板一起，随手扔进了熊熊燃烧着的火炉里。
雪蜻蜓啊，我的爱。
这个时刻，请不要注视着我。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蜻蜓切×蜻蜓式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