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上铺睡兄弟（ABO生子）【长番外完结】》乔木郁郁

154、小橙子番外（四十）

　　林熠把饭菜一样一样在VIP病房里的小茶几上摆好。
　　“这里的护士挺好，定宵夜还帮咱带了份儿，吃点饭。然后洗澡，睡觉。”
　　“我吃不下。”
　　林熠把筷子塞到小橙子手里，温柔的说：“多少吃一点，一天一宿水米不进，你要饿死自己啊？”
　　叶知远不说话，握紧筷子，唏哩呼噜，牛吃饲料一样的胡乱往嘴里扒饭。他连自己吃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味同嚼蜡的吃了半份，又撂了筷子。
　　“再吃点吧。”
　　叶知远沉默的抵抗，咕嘟咕嘟的喝水。
　　孩子心里难受，嘴里发苦，吃不下东西，林熠哪忍心逼他再吃，自己收拾好一次性餐具，就赶小橙子去洗澡。
　　“这孩子，洗澡洗这么久？”林熠都已经完成了给孩子喂奶，哄孩子睡觉一系列高难度，又耗时间的操作，小橙子竟然还没出来。
　　“宝宝——”“小橙子——”林熠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他真怕小橙子熬不住，在浴室晕倒。
　　“爸，你叫我？”
　　小橙子打开浴室的门，浑身凉气，像一根刚出厂的冰棍儿。下身包着的浴巾，就是老冰棍儿外面包着的那层纸。
　　林熠刚刚放下的心，又揪起来。“你洗的凉水？这什么天，不冷啊？”现在乍暖还寒的三月，前几天还在下雪，这孩子竟然冲了半个多小时凉水，林熠本能的觉得，小橙子这是在自虐般的惩罚自己。
　　有种冷，叫你爸觉得你冷。林熠也不管小橙子冷不冷了，扯过床上的毯子，披在他湿淋淋的肩上。
　　“不冷，没事。”叶知远扯下毯子当毛巾用，粗略的擦着自己的头发。哪还有一点公子哥的讲究，他现在就是个难民。精神上的难民。
　　“头发擦干了，就睡觉吧。”
　　“嗯。”
　　小橙子直接拖过立在墙边的行军床，放倒……
　　“这么短的床，你怎么住？”行军床勉强也就1m7*1m，小橙子192的身高，这怎么能睡得下？
　　“蜷着腿，凑合睡，一宿两宿没事。”
　　虽然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林熠就是舍不得。“你去外面睡沙发床，我睡行军床。”
　　“别了，您这老胳膊老腿的，睡这儿多难受。”
　　“我老了吗？”
　　一直像个AI一样说话的叶知远，愣住了，终于有了点属于人的反应。
　　“爸，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
　　林熠哪会真的怪他，他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儿子像个活人罢了。他推着小橙子的背去外屋，哄道：“乖，你在这儿好好睡一觉，明天也有精神头去见辰星。别你看着比他还像个病人？那成谁看谁了？”
　　“嗯。”叶知远听话的躺下，在沙发床上眯着。然后感觉到哪里不对，又睁开眼。
　　“您怎么还在这儿？”林熠竟然在床边坐着没走。
　　“我看着你睡。”
　　“不用。您在这儿看着，我怎么睡得着？”叶知远又从AI切换到人脑，还是有些不会反应。
　　“小时候我就坐在你身边讲故事，看着你睡，你睡得不知道多好。”林熠想起很久以前，露出怀念的微笑。
　　“那是小时候。”叶知远闷闷的说。
　　“什么时候都一样。长多大，都是我的宝宝。”
　　叶知远心里一暖，不再多说什么，乖乖的闭上眼睛。他以为自己一定不习惯，肯定睡不着，可是没想到，不知不觉中，竟然真的从两天一宿的紧绷中松懈下来，渐渐入睡。
　　白天，时间总是过得更快一些。叶知远坐在椅子上盯着手表，自己还有一个小时就能去ICU看辰星了。
　　“小橙子”
　　“嗯？”
　　“你去收拾收拾自己，胡子都长出来了。”林熠看小橙子比自己还沧桑，心疼不已。
　　“不用了，谁看我？”原本再光芒万丈的人物，看不见爱人，也像是明珠蒙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层尘，灰蒙蒙一片，神采全无。
　　“著名财经人物叶知远，怎么就没人看了？”
　　见孩子不为所动，林熠干脆自己拿了热毛巾给他敷脸，上剃须泡沫。眼见着亲爹要给自己刮胡子，叶知远才回过神来。
　　“爸，我自己来。”
　　“爸爸给你整。”林熠像是找回了很多回忆，一点一点的用刮胡刀帮小橙子刮胡子。“你小时候特别护头发，一点也不让发型师碰。给你找再好的儿童发型师，你都能给人家哭跑了。没办法，只能我给你剪。”
　　“跟那时候真像啊。”林熠亲昵的摸摸小橙子光洁的脸庞“你现在就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我搓扁揉圆。”
　　刮完胡子，擦掉剃须泡沫和胡渣，上好须后水……林熠捧着小橙子的脑袋，对着镜子欣赏，“我看看，我看看——我的宝宝又变成帅哥了。这回胡子也不会扎到辰星了。”
　　“咳。”小橙子耳朵根儿终于红了起来，重新一个活着的人。
　　终于到了可以探视的时间，叶知远换上防护服，轻手轻脚的跟着护士，走进ICU。辰星已经撤掉了ecmo和呼吸机，人也恢复得很快，已经清醒了，漂亮的眼睛乌溜溜的转向他。
　　“辰星。”叶知远弯着腰，凑近他，连声音都小心翼翼，生怕震到他。
　　“嗯。”沈辰星仰头看他，眼睛依然灿若星辰。
　　“辰星……”脑袋里塞了太多话，刚变成个活人的叶知远，竟然都不知道先说哪句好，顿了一顿才问：“你还疼吗？”
　　沈辰星想了一下，认真的说：“尿管疼。其他的还好。”因为插了一宿的呼吸机，声音嘶哑，又低又小。
　　这一开口，彻底击碎了他好不容易才拼起来的心脏。叶知远低头，眼泪成串的落下来，一滴一滴全滴在沈辰星的头发里。
　　沈辰星感觉到温热的湿意，震惊的微微张嘴，他怎么也没想到，强大如叶知远，也会为他流泪。
　　“你、怎么哭了？”
　　“是不是眼泪弄脏你了……”叶知远慌乱的胡乱抹脸，又仰仰头想把眼泪憋回去。他甚至都忘记了眼泪里有溶菌酶，免疫球蛋白，一点也不脏。
　　“我哪有那么脆弱？”辰星鼻腔酸涩，声音颤抖，“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为我掉眼泪。”
　　“我不为你，我为谁呢？”叶知远坐在他身边，想要像以前一样拉着他的手，可是辰星的手上还夹着测血氧饱和度的夹子。他只好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用这么生死线上走一遭。”叶知远还在悔恨，他恨那个不做措施，在辰星生殖腔口，进进出出，肆无忌惮的自己。
　　“我只是运气不好而已。”沈辰星其实知道只看分娩过程，他算顺利的，做了一段无痛，没有痛太久，甚至连第二产程在男人里也不算长。只是最后的最后，运气欠佳。“这样都能活下来，我、大难不死；我、必有后福。”
　　“傻瓜。”叶知远苦笑着摇头。“你真是……太傻了。”
　　“其实，昏迷的时候，我真不疼。”沈辰星现在想起那时候的寒冷的孤独，寒毛再次竖了起来，“只是怕，再也见不到你。”
　　“你不会见不到我。我们、往后永远都不分开。”叶知远在心中发誓，他绝不让辰星再受一点疼，再遭一下罪。往后余生，只有幸福。
　　“嗯。”沈辰星闭了闭眼睛，也落下泪来。是劫后余生喜悦的眼泪。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温存过后，沈辰星终于开口问：“孩子好吗？你怎么从来没说过？”沈辰星急了，他怕因为他的关系，让孩子天生有什么问题。毕竟知远进来这么久，都没跟他说过孩子的事，现在他甚至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孩子很好，3480克，是个很健康的女孩。”
　　“还真的是女孩子啊。”沈辰星回忆起两个人之前的讨论，嘴角浮起微笑。他们都喜欢女孩，竟然真的如愿了。
　　“你怎么才跟我说？”沈辰星嘶哑的声音里有些微的小埋怨。孩子是用他血肉养活的，两个人的爱情结晶，是沈辰星拼命生下来的宝贝。即使差点让他丢了命，他也没有后悔留下她。
　　“太高兴，忘了说。”
　　孩子占据了沈辰星的大脑，以至于没注意到叶知远的话，内容和音调完全不符，哪有这么平静的高兴。
　　“她长得像谁？”
　　“像你。”
　　一小时匆匆过去，叶知远舍不得就这样离开，又求护士又多通融了十分钟。但是也只有十分钟而已，时间到了，他还是得脱下防护服，回到玻璃门外看他。他看着辰星打输液，拔输液。直到辰星睡着了，他才活动了一下站得僵硬的双腿，回到病房。
　　期间，苏老师过来送饭，辰星的父母也过来看辰星和孩子。因为家长都在，叶知远习惯性维持着热络和乖巧。帮爸爸收拾碗筷，送苏老师到电梯口，领着爸妈去ICU外面看辰星，让司机送他们回去，体面又周到。
　　直到病房里，只剩他和爸爸，他才又恢复到AI机器人，沉默又冰冷。
　　“哇哇哇……”孩子醒了，使劲的蹬着胳膊腿，仿佛要吸引人注意似的，一直哭，怎么哄也哄不好。
　　叶知远皱眉，起身想要走出病房，远离这个“噪声污染”
　　“小橙子？”林熠叫住他。
　　“嗯？”叶知远回头。
　　“你孩子在哭，你没听见吗？”
　　“不是有月嫂嘛，我有事，出去一趟。”
　　“你什么事？”林熠抱着孩子，拦住他。“你的孩子，你让谁哄？”
　　“……”叶知远扭过头，沉默的抵抗，不看孩子一眼。
　　“我知道你因为辰星的事情自责。”林熠不是什么藏着掖着的人，何况是面对自己的亲生儿子。“羊水栓塞是意外，不是你的错。哪怕真的是因为你不做措施有了孩子，你怨恨自己，也不应该迁怒到孩子身上。”
　　叶知远转过头，看着林熠。原来爸爸什么都知道。旋即他又低下头，他是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孩子。看到她，他就想起辰星受的那些痛苦。
　　“孩子这么小，她有什么错？辰星还在ICU，她只有你。如果连你都不爱她，让她怎么活下去？”“你也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后用一生治愈你不爱她的童年吧。”
　　叶知远咬着嘴唇，说不出话。爸爸劝的的话，何尝不是他一生在做的事。自己才是那个不该出生，该被迁怒的孩子，可是爸爸依然爱自己。那自己为什么不爱辰星拼命生下的孩子呢？只因为内疚、悔恨、迁怒就不想看她一眼？他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他TMD就是个混蛋！
　　“我知道你不是天生喜欢小孩的人。但是你的孩子，你不能不爱她。”
　　“爸……我……”
　　叶知远怎么也没想到爸爸是如此了解自己，自己可以隐藏的那些阴暗，那些像老叶的地方，他都知道。可是他依然毫无保留爱自己。想到这里，他的耳廓都烧红起来。
　　林熠把哭嚎的孩子塞到知远怀里，然后起身去给孩子冲奶粉。叶知远有点手足无措的抱着孩子，回忆着小时候爸爸抱小羽的样子。还好，他还记得。他照着记忆，有样学样，终于把孩子好好的抱在怀里。
　　神奇的事，小家伙在他手上，竟然不哭了，黑曜石般的双眼，乌黑晶莹，眨也不眨的看着他，然后咧开嘴“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再多的自我怨恨，都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烟消云散。他怎么可能不爱她？他现在简直要爱死他和辰星的这个小宝贝儿了。
　　“爸，她像我。”叶知远难得有些羞赧的说。“我刚和辰星说像他。辰星出来要揍我了。”
　　“揍你就对了！”林熠虽然说话狠歹歹的，但是却还是把奶瓶温柔的交到小橙子手里。
　　小橙子第一次给孩子喂奶，看着小宝贝儿“咕嘟咕嘟”大口喝奶，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甜蜜的幸福。
　　吃完奶，孩子很快又睡着了。这时候林熠才有空问小橙子，准备给孩子起个什么名？
　　“沈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