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但是你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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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亮像是一个玉盘一样的圆。月光如银子一样撒在长乐宫的庭院里，可是那温柔婉静的月光到了长乐宫也像是寂寥了下来，像是明白这个宫殿的冷清与无助。
若大的长乐宫正殿里只有皇后一个人在凉亭里。这是长乐宫的规矩，每年的这个时候，皇后都会遣散了所有的宫人，一个人呆在宫殿里。
今日的皇后打扮的格外娇美动人，她穿着朝服，长长的裙摆像是花一样的盛开在身侧，她坐在凉亭里，湖边的水色笼着她的衣裙，柔和了她的眉眼。
她素水清颜，那青葱的玉指握着酒杯，神情娇憨动人，她看着对面，声音很甜：“三哥，我敬你一杯。”
皇上在水榭的这一边，看着她，听到了她的话。眼角突然觉得酸涩。因为皇后的对面是空空的。凉亭时的圆桌上摆满了好吃的，她一个人坐在桌边，可是却摆了两幅碗蝶。她不停的给对面挟菜，自言自语，温柔如水。
他慢慢的靠近她，她盛装打扮，颜色娇艳，是多年没见过的样子。这十来年的她青衣礼佛，偶尔的见面均是面目如霜。
他低头看着她，伸手欲抚摸她的面庞：“ 素素，你在等联？”
她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眉眼有一瞬间的惊诧。她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冰寒的像是结了冰的湖，垂着眼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远：“没有”。她的声音就像是冬日里屋檐下的冰碴，闪着点点点的寒光。
这后宫三千，没有人不想得到他的宠爱。可是，他的皇后，这个跟他执手掌江山的女人竟不肯抬头看他：“你还在怪联？”
皇后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没有”。最初是怨恨的。恨他不信她，也曾千百次的想过要找他解释。但是慢慢的，那些去见他的冲动就全都消散了。解释了又能怎样，一个误会叠着另一个误会，一个伤疤摞另一个伤疤。缘分用尽了，只能放手。
皇上负手在身后，声音沧凉：“十几年了，就连时光都没办法抹去你心头的仇恨。”她的傲气再无人能敌。
皇后摇了摇头：“我早已经不恨了。”若是恨了这么多年，她早就被仇恨腐蚀了身体了。她想明白了，后来的陛下是不爱她的，可是最初的陛下是爱她的。这是无能无力的事情。就像是她小时候喜欢吃玉米，可是长大了她就不喜欢了。她没有错，玉米也没有错。她就当陛下死在了变心的那一天。那样，他一直是爱她的。
皇上并没有理解她的想法，抬着她的下巴道：“可是你甚至都不愿意抬头看陛一眼。”
她很反感他的任何身体接触，睫毛微颤着道：“因为没有任何的必要。在我心里，陛下永远都是我刚嫁进来时候许诺不会负我的少年天子。我不想让时光连我的回忆都破坏了。”
皇上脸白了一度，倏的甩开了她：“你……素素，你这是要跟联置一辈子的气吗？”
她冷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是。十几年的时间我已经坚持过去了。再来个十几年也不过就是那样。 ”
他气急了，指着她道：“ 好！你既然执意枯守在这里，我成全你！”
看着他远走的背影，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咬牙道：“陛下，纵便臣妾这一生都在错，可是玄峰是无辜的。陛下若是还惦念我们往日的情分，请善待他。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若是陛下夺了他的位分，他会生不如死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她，神情讽刺：“你若是真心为他，便该为他谋划，便不该对联这么冷淡。”
她低头看看月色下荷糖，树枝轻轻的指在水面上，水面像镜子一样映衬着天空，一切都很美。她的声音像是天空中的月亮，一会被云遮住了，一会又露出了一线的天来：“我想过的。我真的想过的。但是我做不到。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后，不是一个称职的女儿。更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若有来生，做一株草，做一颗树，不会再去做一个人。”
烟扣一直希望父皇跟母后能够重修旧好。今天是中秋，看到父皇过来的时候，她简直大喜过望。浓烈的喜悦是过去从来没有过的。她立在正殿外，来回跨着步，神态焦急又紧张。待得看到父皇的时候她立刻小碎步迎了上去。本想着说些吉祥的话，可是看着父皇脸上那寒冰一样冷的脸色，她到嘴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的一双手反复的搅动着，神色紧张：“父皇，母后她……。”
陛下猛得一甩袖子：“她简直无药可救！”
烟扣心中忐忑不安，她怯怯的看着他道：“父皇，你还在怪母后吗？”若是还在怪母后，今天又为什么要来长乐宫呢，难道她所期待的一切都只是空欢喜吗？
陛下深色的瞳仁里似乎有火焰在跳动，他冷哼一声道：“怪她？是她在怪联！算了，你不会明白的。”
看着父皇怒冲冲的背景，烟扣的手慢慢的伸出，急急的道：“父皇，你可不可以不要走。我已经让宫人传膳了，不如父皇就在长乐宫用膳吧。”她的手在空气中慢慢冷透，这双手哪怕握得再紧，手中依然是一无所有。
他甚至都没有回头，风把他的话语传过来，带着些微不可闻的呜咽：“不了。”
她的手慢慢的收了回来，绻在了一起：“父皇就当是为了母亲。一个没有圣宠的皇后，只剩下这外表的光鲜衣裳。父皇就当怜惜母亲，为这件华裳添点温度。”
他最终还是留了下来。烟扣也突然明白父亲其实是在乎母后的。只是母后性格太过刚硬不屈，她让两个人都下不来台。这一夜的长乐宫灯火未央，烟扣给他弹了一首风入松，琴声流畅空灵，尤其是琴音的流转，显得非常的动人，在曲调的慢慢引导下，仿佛真的处在了冬日的森林里，大风在松枝摇晃，发出沙沙的声音。皇上的脸上有着怀念的神情，这首曲子是皇后自己创的，那年冬天，他带她去看雪，回来她就创了这首曲子。
皇后到底是跟慧妃不一样的人。她太像是一座冰山了，高洁又清雅。
他抿了一口酒，是清露酿，以浅匣放在碧立岩壁上，收集清晨的露水所制，味醇干冽。他神色幽静的看着烟扣，一双眸子像是井一样的幽深：“你的母亲把你教的很好。只是这首曲子也未免太凄凉了些。”
烟扣的唇不自觉的轻抿着，神色有些委屈：“母亲只教过我弹这一曲。”她羡慕圆圆，慧妃对她爱若至宝，可是她的母亲却与她不太亲近。
想着皇后那张如雪冰颜，他的心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刚热起来的心就只剩袅袅余烟，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曲由心生。罢了，罢了。”
烟扣忙补充道：“父皇若是不喜欢，我给父皇换首。”
他却摆了摆手，意态寥寥的样子。
烟扣给他布了菜，鼓起勇气道：“父皇可知道宫里最近沸沸洋洋的传着闹鬼？”
皇上吃饭的手突然停了下来，神色间也带了薄怒：“鬼神之说全是无稽之谈，谁敢在宫中传这样的话？”
烟扣的声音微微的抖：“说是慧娘娘带着人守着碧荷苑，到处都是眼睛看着，可是那屋里却亮了灯，窗纸上还有着长发女子的影子。”宫里人传人，细节都补全了，听得着急很湛人。
皇上的眉紧紧的蹙起：“我怎么没听说过？”
烟扣道：“慧娘娘吩咐了不许乱传，我也是那日出去看两个嬷嬷窃窃私语，逼问之下才知道。听说……听说那墙上写了血字的。”
烟扣是在暗示慧妃蒙蔽了他的视听。他扭过头看着她，语声沉沉：“写了什么……”
他明明没有说任何的重话，可是烟扣在他那样平静的没有温度的眼神下，就是觉得害怕，连额角都泣出了冷汗，她的指甲几乎陷进了肉里：“儿臣不敢说。”
皇上往后一躺，靠在了背椅上，神色有微微的疲倦：“你要是不敢说一开始就不会开口。”
烟扣的声音像是秋天的落叶一样萧瑟：“说是写着：上官慧，还我命来！”
皇上猛得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大胆！”
烟扣跪下仰着头看他，神色诚恳而真切：“儿臣所说全属实话。父皇大可去查，当时可是有很多双眼睛看到的。”
皇上静了好久才道：“烟扣，你跟你母后一点也不像。”皇后若有半分烟扣这样肯去争宠的心，也不会困守这长乐宫。烟扣这个性子跟慧妃倒是相近的很。
烟扣的瞳孔猛得一缩：“我只是想让父皇知道事情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但是你没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