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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宫廷密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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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扣坐在雕花床上,放下帷帐。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手下意识的摸向自己的枕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天晚上必须摸一摸那个布偶她才能睡得安心。布偶带给她一种希望,隐晦的带着幽光的希望。
可是这一摸她的心仿佛是在悬崖上行走,却一脚踏空了一下。心脏骤停,随即以更快的速度跳动起来。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在逆流,手脚一下子变得冰凉。反复的摸,确认了那个布偶是真的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她整个人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的气球,失望害怕。
她赤着脚跳下了床,流云纹的织缎锦长长的逶迤在地上,凉气从脚透了过来,一点一点的往上爬,最后让她全身都冰冷起来。她听见自己发抖的气急败坏的叫着下人的声音。
管事嬷嬷很快被叫了来,这样的深夜里被叫过来,肯定不是好事。平时体面大方的嬷嬷已是鬓角凌乱,额头直冒冷汗。
烟扣一改平时落落大方的样子,雷霆大怒的冲着跪在下方的嬷嬷吼道:“本宫不是吩咐过你们谁都不要动我的床铺吗?”
“回公主的话,奴婢并没有动过。”。她回话的声音都是在抖的。烟扣的怒火就仿佛烧在她的心里一样,让她的肺腑都火烧火燎的疼。
烟扣的眉色更加冷然,就仿佛有雪色融进了她的眉心。她那如葱一般的玉指指着自己的床铺:“那我放在床下的东西呢?”
管事嬷嬷的身体伏得更低,仿佛要把头都钻到地底下一样。声音谦卑却条理分明。“奴婢不知。今天皇后来找公主,没有找到。便到屋里小坐了一会。那时皇后吩咐奴婢下去了,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烟扣的眉头深深的皱起,眼睛里仿佛有火焰跳动:“母后?”。
已经脱下的繁复宫装一层一层的穿起,妆容精致的化好,烟扣的理智仿佛也随着那妆容的铺垫一起回来了。她的背挺得很直,姿态优雅的向正殿走去。
皇后还未就寝,正就着灯光在那里抄佛经。印象里的母后一直是这样与世无争,她与父皇同床异梦,夫妻离心,更多的心思便都花在了礼佛上,常年在佛音的洗礼下,她看起来也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
烟扣走上前去给皇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 参见母后。”
皇后抄书的动作没停,亦没抬头看她一眼:“起来吧。你这么急匆匆的过来找我,是什么事情?”
烟扣应道:“儿臣放在枕下的东西不见了,听掌事嬷嬷说娘今天去过我屋里,所以过来问问母后有没有见过?”
皇后眉目不动:“你丢了什么东西?”
那个布偶实在难以启齿,即使是自己的母亲,烟扣也很难说出口:“不过是一个布偶。”
皇后继续问道:“什么样的布偶?”
到了这个时候,烟扣已经知道那个布偶肯定是母后拿走的。静夜找布偶,一定是出了事情的。母后居然这样平淡。“母后明知故问。”
皇后抄佛经的手滞了滞,毛笔在宣纸上划下了一道印痕,虽然不粗,却很长。皇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站起了身子,走到烟扣的身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烟扣,你真的让我很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如果今天发现这个布偶的人不是我,而是你父皇,你猜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道理她都知道,在做布偶的那一瞬间她就知道,可是到底意难平。“可是儿臣恨她。”
皇后想着今天看到这个木偶的时候,自己都惊呆了,一个小小的布偶在她的手里,却仿佛有千斤重。只这一个布偶便可以让她的荣耀归于尘土,让她多年的苦心经营全部湮灭。那个布偶上面清楚的写了静安公主的生辰八字。上面插满了银针。她痛心疾首的道:“ 魇镇之术难道就害得了她?若是做上一个木偶,插上这许多针,就能让对方横死。那母后和慧贵妃早就死过一万次了。你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只会害了你自己。到时候亲者痛,仇者快。烟扣,我从小让你和男孩子一样读圣贤书,知古今通史,不求你多么通明世事,但是也不想你居然做下了如此蠢事。”
泪水像是秋夜的雨,从她的脸上划过:“可是母后您知道吗?我才是大清的嫡长公主,可是我的荣耀,地位,光芒全都被圆圆抢了。她是大清的明珠,她是父皇捧在掌心里的宝,她生日的时候大使来朝。可是我有什么呢?下人们表面对我恭恭敬敬,可是背地里都知道我没有圆圆得宠。我真的不甘心啊,母后。若是我真的比不上圆圆,我也认了。可是我事事比她强,样样比她周全,可是我却比不上她。当太监把礼物要回去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母后,你知道吗?我的心里有一个虫子,她日日夜夜的咬着我的心,我的心都快要被咬空了。”
皇后半蹲下身子,长长的裙裾像是一朵花一样在地上盛开。她的眸色像夜一样浓,捧着烟扣的脸,轻声细语道:“你的感受我完全能够体会,因为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都是那么过来的。可是能怎样?争不过便要认命。我住在这冷宫里,我的心从来都没有热过。母仪天下,风光无限,对于我来说真像是个笑话。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只有你和峰儿。我们只有等,等一个好时机,搬倒慧妃。儿啊,如今我们只有这单薄的荣耀在支撑着我们,我们母女的未来都在你皇兄的身上。多少双眼睛看着我们,只有我们出了错,就会被抓住。你父皇宠爱玄岭,我多怕他有一日会生出废太子的心。你千万不能行差踏错。”
烟扣猛的抬头,声音又急又细:“自古立嫡,父皇不会置祖训于不顾。”
皇后想想这此年的委屈。她自认做皇后做的十分称职。以后在母家的时候,她的额娘就告诉她一定要注意身份,不能嫉妒,不能有害人之心,要相夫教子,做了皇后更要母仪天下。她敬她的夫君,爱她的夫君,甚至爱惜他的每一个妃子。可是他不信她,只因为慧妃诬陷她用巫蛊之术害她。她的心凉了意冷了。慧妃这些年骄纵跋扈,害了多少无辜嫔妃的子嗣,或许他不知道,或许他知道了也只当不知道,总之没有彻查过。他对慧妃来说或许是个好丈夫,对静安公主来说或许是个好父亲。可是他对天下没有交待,他亦有负于她。她咽了心头的酸意,尽量用最平稳的语气跟他说道:“你父皇感情用事,又有什么事情是不会做的呢?”
烟扣重重的扣了一个头,承诺道:“母后,儿臣知道了,以后一定会小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