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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卅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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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雨峰的后堂很窄,除了供奉的先祖灵位,一桌一椅,再无他物。
倪云裳进门以后,回身将门扣死。向先祖灵位略施一礼,寻到神龛下的一处凹陷按住。
机关启动,边墙“轧轧”作响,很快露出一个可容一人通行的宽缝,立刻闪身进去。
内部越走越宽,两侧墙壁修建整齐,三步一盏灯,照得甚是明亮。行得数十步,豁然开朗,应是置身于山腹之中。身畔云雾缭绕,寒气彻骨,仿佛仙府洞天。
王怜生的呼吸已经几乎停止,不敢怠慢,抱着他轻轻跃至正中那一方似玉非玉,似冰非冰的石台之上。
动手剥去王怜生身上衣裳,只留一条亵裤,匆忙间一样东西从衣服里掉出来,连忙伸手接住。入手微凉,当然认得,是唐凌初从不离身的碧玉箫。想起王怜生昏迷前还在呼唤唐凌初的名字,原来二人真的是两情相悦。苦笑两声,真是孽障!孩子们啊!但愿你们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要抱憾终生,重蹈覆辙才好!
将玉箫放在王怜生的衣衫上面,然后把自己的衣服也全部除去。扶王怜生盘膝坐好,立刻闭目运功。
寒气自玉床侵入身体,顺丹田而上,行遍周身,再慢慢度到王怜生身体里。
先前全部封闭的穴道被这股异寒之气冲开,不久即血脉通畅,王怜生唇间开始滴出血来。
拿起短剑在王怜生两腕内侧割开血管,黑紫色血液立刻涌出。
迅速也将自己两腕割开,对住二人伤口,提气倒悬在王怜生头上,脚背勾住上方一处石栏,行大周天循环之势。
汗珠渗出倪云裳的额头,向下滴落在王怜生头上,脸上,身上……
身体里的新鲜血液在真气的催动下自左腕伤口处注入王怜生体内,而王怜生的毒血又自右腕伤口处回流到自己身上……
毒血全部换净,倪云裳再也支持不住,从上面倒栽而下,一口血喷出……
用最后的力气将王怜生两腕伤口扎紧,将他平放在冰床上,让新血得以畅通循环……
已经冰冷的手指颤抖着抚摸儿子逐渐恢复血色的俊脸,眼前一黑,重重倒下……
辛月明安排好教中事务,心神忽然一阵恍惚,暗叫不好,急忙返回栖霞苑,已是人去屋空。
揪住唯一的丫环询问二人去向,只说去了云雨峰方向。
心情荡入谷底,施出全身功力飞掠上云雨峰,直奔后堂。
密室的门还开着,想也不想就冲进去。
仍是来迟一步。
王怜生平躺在神冰床上,气色已经恢复如常。床边的地上倒卧着不着寸缕的倪云裳,不知是生是死。
心像在被人用利刃猛戳,抓过地上的衣服,将倪云裳的身子裹住,扶抱起来。
从第一眼看见她,便惊为天人,每一种表情在她的脸上都显得那样美。此时此刻,花容不再,满头乌发凌乱散落,面容憔悴,脸色青灰,紧闭的双眼周围旦夕间多了无数细纹,黑色的毒血更源源不绝地自唇间涌出。
“啊……”郁闷在胸中的悲伤无从渲泄,只能发声高喊,声浪在空阔的洞室内震动不住。
王怜生被这一声凄楚的叫喊惊醒,待发现辛月明怀抱倪云裳恸哭不止后,惶惶然扑倒。
“娘……娘……,这是怎么了?”已然知道事情严重,眼泪落下。
“她……把身上的血全部换给你了!”辛月明颤声答。
头脑有些不灵光,半天才反应过来。看自己两腕处缠着布条,方才相信这一切已经发生。
“只有血亲才可以换血,你还怀疑她不是你生母吗?”
“我没有怀疑,我知道她是的!”突然想起,从辛月明怀中将倪云裳夺下。“娘!娘!你睁眼看看我!娘!我是你的城儿啊!娘!”摇动她的身体,亲吻她的脸颊,抚摸她的头发,都无济于事。“娘!儿还没有孝敬您啊,娘!你不能死啊,娘!”抬起泪眼看辛月明,“教主!你武功高强,帮忙把血再给换回去!”
“来不及了……”辛月明早已抓住倪云裳一只手探察,希望完全破灭。咬住嘴唇,慢慢将内力顺着那只手传过去,让她可以缓过一口气。
“城儿……”眼帘颤动,黯淡的目光寻到王怜生忽然亮了一下。
“娘……是我,是城儿!”摩挲着她的脸,泪雨滂沱。
“娘知道了……你喜欢凌初对吧……”
哽咽难言,连连点头称是。
“这世上……很多事都难两全啊……答应娘……如果你做了皇帝……就放了凌初……不要让他住在宫里……如果你想和他……在一起……就不得不……放弃江山……这样……你们才能……幸福啊……”
“我知道了……娘……我会记住的……可是你……都是我害的……”
“娘说过不会怪你的……娘也没为你做过什么事……算是娘……给你的补偿吧!”目光投向一边默默流泪的辛月明,“杀戮……是不能……成就事业的……好好……安抚……故去的人!”
“娘!”看她似要闭眼,连忙呼喊。
“城儿……娘……喜欢你啊!”看着儿子英俊的脸,淡淡地笑了。手自辛月明掌中滑脱,溘然长逝。
“娘……城儿也喜欢你!想你啊!”悲痛浓得化不开,将人紧紧缠住。忘记哭与笑的本能,痴痴呆呆地抱住倪云裳渐渐冰冷的身体,灵魂亦追随她而去……
一日之内连丧二主,对已经四面楚歌的神冰教来说是灭顶的打击。为防军心涣散,辛月明命令封锁消息,只差亲信备下棺椁寿服,将易阑珊与倪云裳合葬一处。
自倪云裳死后,王怜生一个字也没有再说过,两天两夜不吃不喝不睡,在坟前坐成一谦雕像。
“你是打算把主母救下来的这条命还给她吗?”辛月明问道。手抚过新垒的坟土,拣去几根杂草。
王怜生动也未动,更不回答。
“有件事我很好奇,希望你能告诉我答案。”知他不会言语,便自顾说下去。“主母说你喜欢唐凌初,也就是说你要在江山和他之间选一个。你……会要谁?”
仍是不说话,目光却飘向辛月明。
“现在的神冰教是不可能与朝廷为敌的,左膀右臂尽失,前教主与主母又双双仙逝,十几年都恢复不过来。我只是想知道,在你心中,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知道……”终于开口。
“那……你又是如何打算?要下山回京城去么?”
“你肯放我走吗?”
双手负于背后,叹了口气。“按我的个性自是不会,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可以放你走,不过有个条件!”
轻嗤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好心,只是大家为什么都喜欢讲个条件?”
“很简单,”也不生气,“你若要了江山,从此朝廷与圣教井水不犯河水,各据一方,共分天下!”
“你怎知我一定会选江山?”
“很好!你若要了唐凌初而放弃江山,我们也就不再是敌人,这个条件就当我没说过!”
慢慢站起身:“那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选凌初!”停顿了一下,“我可以走了吗?”
耸耸肩,伸手示意:“请便!”
垂下眼帘看墓碑,在心中与倪云裳告别,转身就走。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忘记我的条件的!”辛月明忽然在身后喊了一声。
只当没听见,脚步也未停,沿着那条潺潺的小溪顺流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