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渡》星深

9、佛跳墙（完）

　　半年前，我来到满楼香大酒店，从削土豆的学徒开始，慢慢成为了手艺娴熟的二厨。我最敬重的人就是师父，也是这里的老板。师父说，我的火候差不多了，可以上手做佛跳墙了。
　　佛跳墙是店里的招牌菜，也是师父的拿手好菜。我曾悄悄照着菜谱做过，但总没有师父做的好吃。现在师父愿意教我，简直比过年还要高兴。
　　我很勤奋，对自己也很苛刻，把做佛跳墙的每一个步骤、没一毫重量都牢记于心，熟能生巧，甚至不用动脑，手底下自己就会动起来。
　　一开始，师父还会带着我到大厅里，在客人跟前介绍，说今天的佛跳墙是二厨做的，还在学习，希望大家多鼓励多支持。但渐渐，我的佛跳墙越做越好，客人们已经分不出来。可有一天，我忽然觉得，佛跳墙的味道很普通。
　　不管是自己做的，还是师父做的，都差了点儿什么味道。我知道佛跳墙不是本地菜，师父做的也是改良版，所以我想要做出最正宗的佛跳墙。
　　师父不会允许我去外地学艺的，我只能自己摸索，不断调整食材的配比，调解火候跟时常，甚至是烹饪工具的材质。
　　我的努力没有白费，客人们都说店里的佛跳墙越来越好吃，而那几份广受好评的，都是我做的。
　　我跟师父说，要改进佛跳墙的食谱。我本以为师父会以他为荣，但没想到，他只是冷冷地瞥了那张菜谱一眼，就拒绝了我。
　　用原来的食谱就够了，师父这样说。
　　我不服，明明自己的改良版更美味，师父只是要面子，他只是不想承认徒弟比自己更优秀。我跟师父吵了起来，最后我较劲地喊道，我告诉客人那些好吃的都是我做的，看客人还吃不吃你做的！
　　说完，我委屈地坐到一旁，开始削土豆。我那么敬重师父，他却这样小心眼。
　　一滴鲜血落在我手里的土豆上，那是我的鲜血——好疼啊。我伏到在地，翻过身去，只见师父握着菜刀。
　　为，为什么？
　　想超越我？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我不知道师父砍了我多少刀，也不知道我是在第几刀的时候死的，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就贴在墙边，看见师父把我的骨肉一块块丢进锅里。他切得很仔细，把每一块肉，每一层皮，都分门别类地处理，就像对待一头猪。
　　我想动，想吼，但是有一股力量束缚着我。
　　师父把我的血肉放在佛跳墙锅里，他每煮一次，我就要承受一次煎熬。
　　他似乎疯了，他已经不会做菜。
　　很快，餐厅的生意越来越差，终于倒闭了。师父也释然般地离开了厨房，再也没有来过。只有我，被困缚在墙边，动弹不得。
　　如今，我终于报仇了。不，应该说我终于得偿所愿了。
　　我的灵魂，和师父的血肉一起，在翻滚的汤水中，沉淀成这最后一锅佛跳墙。

　　“美女，还在害怕呢？”
　　谷新阳抬起头，见是赵海坐到了身旁，笑着摇了摇头。过了半晌，又轻声问道：“赵哥，能跟我说说，你跟李哥，是怎么度过这么多次任务的吗？”
　　赵海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啤酒肚显得平坦一些，短时间内，他对胖子应该都会有点阴影。粗糙的面孔上露出一个谈不上笑容的弧度：“我俩呀都是普通人，既不能打，也不聪明，好几次任务，都像是运气好，跟了靠谱的人，才侥幸活了下来。不过你这么一问，我倒是有种感觉，我们都是有家世的人，都是家里的顶梁柱，所以格外拼命。姑娘，你要是想着，你死了你爸妈得多难受，说不定就能逼自己坚强一点儿。”
　　“我爸妈已经不在了。”谷新阳淡淡回应。
　　“对不住啊姑娘。”
　　“没事儿，”她旋出一个浅浅梨涡，“他们走了好多年了。”说着她又眨眨眼：“不过我有个男朋友，对我挺好的。”
　　赵海嘿嘿道：“妹子，老哥我还是有点钱的，你真不考虑考虑？”
　　谷新阳噗嗤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我男朋友可有钱了，暂时不考虑跳槽。”
　　李大涛和卓文被送到了H市中心医院，这么惨烈的伤势，被他们说成两个人为了私仇斗殴。但这样的说辞显然漏洞百出，且不说两个分别住在J市和T市的家伙为什么要跑到H市来打架，把人眼珠子生生挖下来那得是多大的仇啊！
　　谷新阳最担心的的就是警方找上门来，那胖子的尸体一旦被发现，他们就很容易暴露。
　　“应该没事，我观察过，巷子里没有监控，而且胖子是从饭店大门进来的，我们进出都是后门。”
　　谷新阳摇摇头：“我们离开的时间点太可疑了，胖子刚死，我们就出现在饭店附近，一大帮人，带着血，肯定有路人记得我们。再说现场留下了卓文跟李哥的血液，现在医院里又备了档案，问起来肯定说不清，只能希望他们别找来了。”
　　夏黛拎着一壶热水进来，一听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总之统一口径，就说他俩找个没人的地方打架，我们是来劝架的。”
　　谷新阳耸了耸肩，显然对这个方法不甚满意：“喂我说，难道以前就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局外人闯入，阴阳渡不会干涉吗？”
　　“我个人没有遇到过，不过可以回去看TT的档案，很多容易对号入座的细节他都没有放进漫画的。”
　　“也只能如此了，”她转头看向另外几人，“我不方便在外市过夜，待会儿就得回S市，你们几位要不一块儿走，去跟TT见个面？”
　　赵海摇了摇头，表示要留在这里照顾二人，李北跟张傲泉则说可以一起回去。
　　在临走前，张傲泉表示想去厨房超度一下亡魂。虽说在这节骨眼儿这么做不太明智，但谷新阳还是陪他一块儿去了。
　　二人来到后厨的小巷，张傲泉面色凝重，但说出的话却让人松了口气：“这里已经没有冤魂了。”
　　谷新阳认可地点点头：“我只知道这里有很重的腐臭味。”
　　“不论是被煮熟的尸体，还是留在外面的残渣，都不会有这么浓重的臭味，”张傲泉轻叹道，“这股味道是怨气的具象。”
　　他推开门，走到灶前，取出一团符咒浸满了食用油，丢在煤气灶旁，然后走回门口，掏出打火机，远远地扔了过去。
　　“快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在屋内想起，随即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响，张傲泉苦涩一笑：“反正已经没有亡魂可超度了，就帮咱们这些凶手伪造一下现场吧。”
　　谷新阳甜甜一笑：“张大师可真是高人。”
　　二人沉默而迅速地离开了现场，张傲泉突然问道：“谷小姐，你是怎么知道，凶案的真相的？”
　　“我猜的。”
　　“你真是个聪明人。”
　　“彼此彼此，”谷新阳娇俏地吐了吐舌头：“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咯。”

作者有话说

　　短更结束，下一个任务再次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