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一笼星星

21、瞄准官窑

　　林子寒从睡梦中醒来时，只觉浑身被压得死死的。他呼吸艰难，缓缓睁开眼睛，正见几条厚重的棉被压在自己身上，而他的床边趴着一个白衣女子，他看不见那女子的模样，只觉一阵隐隐的梨花香味扑鼻而来。

　　脑袋眩晕难受，林子寒忍不住揉搓脑门，这感觉与他而言并不陌生，每每醉酒醒来便都是这般痛不欲生的感觉。

　　阿月睡的并不踏实，刚感觉到床上之人动了动，便猛的抬起头，正对上林子寒那双打量的眼睛。

　　“你醒了”林子寒未曾料到自己偷窥的行为被发现，耳根不自觉红烫起来，阿月未注意到林子寒的异样，只高兴道，“你醒来就好，身上有没有什么不适？”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林子寒第一次这般被人关怀，竟有些发怔，他呆愣半响，这才忙掀起身上的被子挣扎着从床上起身。

　　“哎，你别动，你受了很重的伤，要卧床修养几日才行。”阿月忙拦住林子寒，试图劝说对方乖乖躺回床上。

　　“不用，能早些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林子寒的声音陡然变得冷漠，他不顾阿月的阻挠，执拗从床上下来。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要好好珍惜这条命才是。”阿月站在一旁满是担心，生怕他一个不小心跌倒在地上。

　　“受之父母？”林子寒自嘲一笑，满面悲戚，“他们都已离世，说不定正在黄泉路上等着我团圆呢。”

　　“你……”阿月指着林子寒半天说不出话，谁曾想这家伙睡着时倒是个乖宝宝，醒来却是这样一副惹人生气的样子。她见林子寒颤颤巍巍朝门外走去，忙将一旁托小二寻来的棉衣拿上，“你等等，把这棉衣穿上，外面冷。”

　　“不劳姑娘挂心，在下是死是活与你无关。”林子寒语气坚定，扶着墙面便要朝店外走去。

　　雪花飘飘洒洒从天而降，李二狗站在大堂，看着林子寒忍不住骂道，“你这臭乞丐真是知恩不图报，这位小姐为你付酒钱，替你寻棉被、棉衣不说，单这救命的恩情也不该是你这幅待人的模样。”

　　“那姑娘可要看好了，下次切莫救错人。”林子寒冷声说了句，对阿月手中的棉衣视而不见，强撑着身体蹒跚着向客栈外走去。

　　阿月气愤归气愤，却是不敢不管林子寒，谁知道这天寒地冻的，林子寒会不会冻死亦或者饿死在这个冬天。

　　拿着棉衣偷偷赶在林子寒身后，阿月小心跟在他身后。

　　“噗”那边，刚走出客栈外不远的林子寒，终是体力不支滑倒在雪中。

　　阿月见这般，急忙跑过去搀扶起他，“你怎么样？”

　　“不用你管”林子寒满面通红，不知是发烧的缘故，还是羞于自己狼狈模样被阿月瞧见，故作刻薄道，“一个姑娘家跟一个陌生男子如此亲密，你还有没有羞耻心？”

　　“我当然有羞耻心，是你没有。”阿月被气昏了头，双眼怒视林子寒教训道，“堂堂七尺男儿，遇到点小小的挫折就倒地不起，你对的起这些年来读的圣贤书么？大丈夫当能屈能伸，你不知道么？”

　　“我不是大丈夫，我已经被禁考，我这一生已经完了，完了……”林子寒双目无神，他梦魇般不断的呢喃着“完了，完了”。

　　阿月见他这幅颓废的样子，终是忍不住一巴掌重重摔在对方脸上，教训道，“你醒醒，这世上不参加国考的人多的是，难道他们都要去死？”

　　“他们死不死我不知道，但我一定会死。”林子寒瞥了阿月一眼起身就走，那姑娘一身华服想来不是穷苦人家，自是不懂他的屈苦。

　　“申冤呢？你有没有想过还自己一个公道。”阿月忍不住大喊道，她不相信林子寒什么都不在乎，若当真什么都不在乎，他就不会执意想要离开。

　　“我当然想”林子寒看了眼阿月，又看了看自己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自嘲道，“我这副废物样，只会读书，我还能干什么？”

　　“你觉得经商如何？”阿月试图鼓励道，“你这般聪明，经商自是难不倒你。”

　　“经商？”林子寒连忙摇头，“士农工商，商为最下，你根本不懂。”想他堂堂读书人，怎可沦落成买卖东西的商人。

　　“不懂的人是你，这世上权与钱从来未曾分开过，你想考取功名还不是为了权，这条路走不通换一条未必不行。”阿月第一次为自己的机智暗暗赞叹，见林子寒似在思考自己的建议，忙继续鼓励，“到那时，一定可以洗涮冤情，再参加国考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你说的是真的？”林子寒满是激动，话音刚落却是双眼一闭又昏厥了过去。

　　“喂喂”阿月喊了几声，见对方没任何反应，只得认命将对方扶了进去。

　　林子寒再次醒来时，还是躺在之前的那张床上。只这次白衣姑娘没有熟睡，而是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正儿八经的看着自己。

　　“姑娘是谁，竟对我的事情如此清楚？”林子寒坐在床上，终是忍不住将心中的困惑问出。

　　“我啊……”阿月思考良久，想起曾经窥探过林子寒的记忆，胡诌道，“我娘和你娘曾经义结金兰，那我自然就是你的表妹。”

　　“表妹？”林子寒不解的皱眉，印象中从来没听母亲提交此事，只继续问道，“表妹家中还有何人？”

　　“我父母早亡，又被那帮伯伯叔叔占了家产，赶出家门，所以才来投靠表哥。”阿月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悲戚道，“不曾想找到表哥家里时，却听到些不幸的事，姨娘去世了，表哥也被禁考。”

　　阿月一脸伤心，末了又鼓励林子寒道，“不过表哥不要太过伤心，你一定会沉冤得雪的。”

　　“希望如此。”林子寒叹息了声，这才想到还不知自家表妹的名字，“表妹叫什么名字”

　　“阿月。”阿月微笑的说道。

　　“阿月？”

　　“恩”阿月微笑着点点头。

　　“阿月，我有些饿了。”林子寒捂着肚子虚弱道。

　　“我这就给你拿吃的去”阿月跳着跑了出去。

　　林子寒望着阿月远去的身影，只觉心底一片柔软，阿月表妹，有亲人在身旁的感觉，真不错。

　　——*——

　　第二日天刚亮，阿月便早早起床收拾得当出门。昨夜她思考良久，唯一困惑的是，经商的本钱要从哪里弄来，幻境中有吃的、喝的可是就是没有钱。

　　阿月摸摸随身携带的钱袋，里面只剩下了一些碎银子，吃几日饭还行，要做买卖，肯定不够。

　　“表哥，你起床没？”阿月简单梳洗出门后，敲了敲隔壁林子寒的房间。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阿月觉得这个“表哥”还是很有潜质的。他本来他就是个很有魄力的人，只是还未从失败的阴影中走出来罢了。

　　“表哥，这钱你先拿去用。”阿月解开身上的钱袋，一股脑塞进林子寒手中。

　　林子寒没有推辞，他想着今日的计划，将阿月给的钱袋攥在手中，承诺道“阿月放心，表哥会把这些银子还你的。”

　　“不用，不用”阿月连连摇头，只要你洗心革念好好做人，这银子她并不在乎。

　　简单的用过早饭，林子寒让阿月在客栈等他，自己便急急出去客栈。

　　阿月一个人在客栈呆了半天，觉得无聊便想着出去寻林子寒，却又不知道去哪寻，只得叫过李二狗问道，“小二，你知道我表哥平日里去哪吗？”

　　“那偷酒贼真是小姐的表哥？”李二狗满脸不信，他在这百善村呆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过那乞丐有什么亲戚。

　　“当然”阿月不在乎小二的狐疑，继续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我表哥去了哪？”

　　“小姐啊，我估计你那表哥，又跑到哪里喝酒去了。”李二狗边说，边无奈摇头叹息道：“贪酒之人，酒瘾上来可是什么都不顾的。”

　　“不可能，他不是那样的人。”阿月连忙反驳，虽说她认识林子寒才二日，可她能感受到林子寒伸冤的决心，他绝不会半途而废。

　　“呵呵……”这边阿月与小二还在争执，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阿月转头去看，正见林子寒醉醺醺的从门外归来，那小二借机嘲讽道，“我说的没错吧”

　　阿月不理会小二的嘲笑，起身把林子寒扶回了房间。

　　客栈房间很是简陋，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张凳子再无他物，阿月将阿月林子寒扶到房间的唯一一张床上，转身为他寻找脸巾。

　　“你生气了？”背后传来林子寒的声音，许是喝了酒的原因，他的声音有些不利索。

　　阿月没有回话，只默默拧干脸巾为他擦脸。

　　“你对我很失望？”见阿月不说话，林子寒继续说道。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个法子。”阿月瞥了林子寒一眼，一脸思考。

　　“什么法子？”林子寒好奇问道。

　　“那小二告诉我，饮酒成瘾之人，为了酒可以什么都不顾，我在想如何帮你戒了这酒。”阿月缓缓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却听林子寒突然哈哈一笑，“你果然与别人不同”，林子寒笑着站起身，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模样。

　　“你是装的？”阿月满脸诧异，这林子寒居然敢装醉酒唬她。

　　“没有，只是有时候醉的时间长了，我也不清楚自己是醉着是醒着。”林子寒声音低沉，他醉的时间太多了，是该清醒清醒了。

　　今日他在街上观察了很久，不期然看到官府张贴的榜文。榜文上说县中的官窑烧不出好的瓷器，要将官窑转卖给私人。当然价钱不低，需要一万两银子。

　　他没有这么多钱，所以拉着贴榜的官差请喝了一顿酒，最终跟衙门达成协议：五百两的银子先租用一年，剩下的钱一年后在上交，那官差最后还提醒他道：“三日内将银子交到衙门即可。”

　　关于瓷器的制作，林子寒是熟识的，那时他还是个好奇心重的孩子，跟邻居家的大叔学过一段时间，只不过娘不许，只让他专心读书。现在问题的是，租赁一年的五百两银子要从哪里来。

　　“明日我们去县城”将自己的打算与阿月简单说了下，林子寒说道。

　　“好”阿月毫无怀疑的坚定应道。

　　见阿月这般信任自己，林子寒会心一笑，那笑容似要将这白雪皑皑一一融化。

　　“你笑起来真好看”阿月看着林子寒面带微笑的模样，忍不住赞叹。

　　未曾料到阿月这般直白，林子寒羞涩的转过头，耳朵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