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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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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园里,四人重新坐下,当着年恕的面开了偷挖他的酒。众人兴致高,气氛正当好,对这种小偷在失主面前公开炫耀的事,年恕只能表示无力。
年恕的酒的确是好酒,不一会儿,后到的闻人妙和谭媛也喝多了,有说有笑闹个不停。
巫贞贞撑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而对年恕说:“谢谢你们。”
年恕醉的爬不起来也听不清:“贞贞……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你们,临走之前,有几句心里话想和你说说。”
“说吧,我听着。”年恕手一挥,扑通一声趴倒在桌子上了。
巫贞贞瞅着他笑了笑,兀自说:“东方帝君弄的这个巡阳,多半是以我做饵,去找柳潋。柳潋虽是个妖,可我见他一次,就知道他是个讲道理、重情义的妖。如果帝君正经找他帮忙守卫酆都,他不愿意拒绝也就罢了,不会和帝君大打出手,闹得酆都一片废墟。帝君对我有诸多隐瞒,他用心何处,我是猜不到的。”
巫贞贞仰着脸,眼眶里有些许酸意:“我忘了上一世与柳潋的情,他却为了我守在这里八百年,我粉身碎骨都还不起这笔情债,在这件事上,就更不能害了他。”
“此番巡阳,遇不到柳潋尚好,否则,我不知以如何面目对他。”
“如果见了他又没能带他回来,东方帝君定不能容我。酆都城……我也就回不来了。”
她的视线终有一丝模糊:“我真舍不得你们呀。”
三丈外树下,闻人妙抱着树根唱凡间思慕情郎的小调,哭的一脸泥巴。谭媛抱着她又是劝又是笑。
巫贞贞望着她们笑了笑,干了一整碗:“情是个不好的东西,沾了便徒增烦恼。酒却是个好东西,没有酒,我不敢想柳潋,你看,今晚说了这么久的柳潋,我头一点儿也不疼。”
年恕忽然支起身子抓住她的手:“这么说,你是有心于柳潋了?”
巫贞贞推开他大笑:“什么有心没心,我问你,鸟儿和虫子能在一起吗?猫和耗子能在一起吗?我与柳潋,不过是愧疚罢了。”
年恕眯着眼:“真的只有愧疚?还是你认为只有愧疚?假如能在一起,你……”
“没有假如。”巫贞贞一口咬定:“因为没有假如,因为尚未迈入,所以我能控制住我的心。”
年恕无比失望的看着她:“巫贞贞,你这样便危险了。”他又倒下去,口中喃喃的说:“心呐,可是这世间最难控制的东西。如果只有两条路,一条平顺安稳却诛心,一条万劫不复但遂意,我宁愿你选第二条路。”
巫贞贞默了默,向奈何桥的方向遥遥举杯:“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何必要想的那么多?万事顺心遂意……呵呵,要到顺心遂意那一步,不知前面又摆着多少坎坷。
这一夜混沌过去,之后又说了多少话,谁也记不清了。
次日,巫贞贞被城中的响锣惊醒,睁眼天色乌沉沉,冥云滚滚投西而去,正是冥界正午时刻。她对着满院狼籍揉了一会儿脑袋,忽然想起,今天是出发巡阳的大日子。
那么这响锣?
巫贞贞猛醒,从桌边弹起奔进屋里。片刻,又提着个包袱出来,冲出门去。
此时谭媛也醒了:“贞贞你去哪儿?”
“鬼门关集合,我迟到了!”
东方鬼帝定下的巡阳是由四大主判各自带队,分走阳界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昨儿张榜的时候巫贞贞便得了通知,他们一队七人,带队的主判正是险些革了她职的钟判——钟馗。
听了这个名字,巫贞贞觉得有点冷。
想起考纪的时候,给他留下的渎职、出逃、私会柳潋等一系列印象,巫贞贞觉得格外冷。
又想起她麾下主簿的爪子曾按在这位钟判的脸上,巫贞贞觉得特别的冷。
就这样冷汗淋漓的赶到鬼门关,其余三队早已走了,只剩下沉着脸的钟判并六位背着各种大包裹的同僚远远的,同情的望着她。
巫贞贞讪讪的走过去:“总判大人早,诸位同僚们早。”
钟判将她上下打量一番,摸着络腮胡子没说话。可他眼里的怒意像是随时都能炸开了,升起一捧火来,将她烤个外焦里嫩。
巫贞贞打了个哆嗦,主动认错道:“下官有罪,昨夜朋友为我壮行多有嘱咐,不由喝的高了,耽误今日行程,实在是……”
钟判压抑着怒气不欲理她,中气十足的对众人道:“鬼门关外阴界山,方圆八百里仍属我冥府地界,一路险阻诸多。出了鬼门关我们分头行动,务必要在掌灯之前到达山外阴阳庄入住,按时到的即有资格随我巡阳。这亦是你们出冥府的第一道测试。”
众人大惊,皆没有想到巡阳还要有个资格测试。有人带着一丝侥幸问:“总判大人,若是没能按时赶到,是不是便不用去巡阳了?”
钟判点头:“不错,阴阳庄入夜时分关闭正门,关在门外的,或成为游魂,或被恶鬼撕碎,魂飞魄散,自然不必巡阳。”
众人顿时吓傻了,不知作何反应。
“你们几个资质平庸,顺利还好,如有突发状况,半日绝难赶到。好了,时间紧迫,我们要简装快行,每人只能带两套换洗内衣,包裹里其余的都扔掉。”
众人战战兢兢,不得不照办。
巫贞贞也是怕的紧,看钟判一身蓝布补丁的短装,束着小腿,身上再无长物,配着他的豹头环眼和大络腮胡子,倒显得十分精干彪悍。
巫贞贞思索,钟判行时常走阴界山,这身行头必然方便,遂把长衫换了短装,学着钟判的样子绑了腿。
众人收拾停当,钟判对各人装束不加点评,突然道:“巫贞贞,你迟到误了整队出行时间,可认罚?”
巫贞贞本就理亏,闻言连忙俯身:“下官认罚。”
钟判吩咐其余六人:“把你们的包袱都给巫大人背着。”
巫贞贞抖了一下,低声顺从道:“下官自当护好衣物,阴阳庄归还。”
于是乎,可怜的巫大人背着七个人的十四套衣物,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一挪的出了鬼门关。
出了鬼门关,迎面就是好大一阵罡风,吹得一队人东倒西歪,各自掩面。
这风凄凄惨惨,夹着乌突突,粘稠稠一股黑雾,使人视物不能,钻进了鼻孔嘴巴里又呛又滞重,实在是难挨。
幸好巫贞贞身上绑着七个包袱坠得很,又在推推搡搡间及时摸到了一只树杈,连忙张开手脚抱在上面,才没被这股罡风吹飞了。
就听她身侧“嗷”的一声由近及远,不知飞了几个。她伸出手去摸,一把拽住了一个,立刻死死的拽住了,那位同僚亦像落水之人一般紧紧的抱住她一条腿,随风上上下下的晃荡。
就在这条腿马上要给他卸了去的时候,风停了。
巫贞贞喘了口气,含着热泪戳了戳下方的同僚:“哎,再不松手,我要告你非礼了!”
同僚颤颤的松开,巫贞贞拨开他吹散乱的头发一看,却是一个样貌相当不错的同僚,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比年恕还书生气。
巫贞贞觉得印象还不错,当下就想撩一撩。
同僚抱歉的说:“巫大人,你的腿还好吧?”
巫贞贞拍拍大腿:“没事没事。”
又一瘸一拐围着他走了几步:“敢问这位同僚姓甚名谁?年级也不大吧?”
同僚拘谨的说:“在下彭采,死的时候还差两年弱冠。多谢巫大人救命之恩。”
巫贞贞摇摇手:“英雄救美,举手之劳。你我平级,别叫大人,我比你大一点,叫我贞贞姐?”
彭采笑着点点头:“贞贞姐。”
“嗯嗯,乖。”
两人相互认识了,便开始注意周遭环境。他们正站在鬼门关外,这里双峰对峙,在不过三十步宽的缝隙里筑了一道黑黝黝的关门。关门外是一片枯焦的树林,其内寸草不生,所有枝干都光秃秃的朝天探去,甚是阴森恐怖。
巫贞贞四顾:“只有我们两个?其他人呢?”
彭采抖了抖:“都被那阵邪风吹飞了吧?”
巫贞贞不信:“钟判也飞了?他这么不堪?”
“钟判确实也飞了,不过他应该是去救那些人了。贞贞姐,你不知道,那邪风最缠人,如果给裹在里面,十有八九会吹到忘川上游去,那水里游魂最多,若非有大本事是出不来的,下场只有变成水里的游魂了。”
巫贞贞后怕着感慨:“还好我背了十四套衣裳。”
彭采也后怕着感慨:“还好我抱了贞贞姐的大腿。”
巫贞贞顺势开他玩笑:“既然抱了姐姐的大腿,姐姐一定罩着你。”
彭采竟认真了:“那有劳姐姐了。”
正在此时,树林里传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吼叫声,像是成千上万的动物集结在远方山凹深处。那吼声又纷乱又悠长,听得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巫贞贞白着脸:“什么声音?”
彭采的脸也是惨白惨白的:“恶狗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