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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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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ni此次出现,很久不走。Anni是个性格偏激的人,很容易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甚至伤害他人的事。倘若她一直存在,陈香会有危险。
Anni出现的次数并不太多,但每次出现都有原因。比如她受到刺激,想要避世想要保护的时候她就会跑出来。
缺乏安全感,缺乏关爱,她就自己来制造能帮助她的人,而这个人还是她自己。陈锐柯因此可怜她,悔不当初。倘若早些认识她,早些认真地好好地爱护她,会不会有另一个结果。
雨又来了。屋里没点灯,窗外电闪雷鸣,狂风肆虐。Anni在客厅里看电视,喝草莓汁。她不怕黑,不怕闪电,对这个糟糕的天气没什么反应。
倒是陈锐柯的一举一动让她的眼珠动来动去。
陈锐柯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她面前。闪电劈往人间,在他脸上留下转瞬即逝的光影。Anni有时候会怕陈锐柯,因为他对她从来不太友好。虽然他们也有过肌肤之亲,但是,他往往不太疼惜她,总像在她身上发泄,想让她知难而退,想让她退下去,想让别的人格顶替她。
Anni并不理解,那几个人格仗着自己伪善就能得到他所有的爱,凭什么?
这一次,她不想走了。
Anni对他笑,笑得有点天真,“你挡到我啦!”
“Anni,你把陈香弄哪儿去了?”
“我不知道啊!”她随口答。
“你有没有伤害她?”
她转眼看向他,“怎么伤害,伤害她就是伤害我自己,我会傻到自残吗?”
“你当然不会。你明白我的意思。”
Anni盯着他,苦笑,“你是怕我杀掉她,对吗?”
“你有没有杀过她们?”
她漫不经心说:“你猜。”
她的表情像个停驻人间的魔鬼,随时随地要将人的灵魂带走。只有Anni能让陈锐柯大发雷霆。Anni不是精神病,她很清醒。陈锐柯帮她做过各种测试,脑电图,全都显示她很正常。换句话讲,她虽然是人格分裂,但分裂出来的每一个人格都不是精神病患者。他几乎找遍了所有权威医生,统统以失败告终。她还是在分裂,只不过分裂的次数在减少,时间在缩短。分裂的人格也越来越接近自己。
他想过,只要Anni不经常跑出来,只要她安全健康,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她高兴就好。这是他唯一的要求。至于他是什么身份,不重要了。
然而这一次,她又开始分裂,Anni跑出来充分证明了一件事,她受到了一定的刺激,并且受到了伤害,所以Anni才会跑出来自保。
而伤害她的罪魁祸首,是他,陈锐柯。
若不是那日他们吵架,她也不会跑到苏艳梅家里去。
“我们能不能好好谈一次?”陈锐柯说。
“可以呀,我一直态度很好,是你爱答不理的。”
“那好,我检讨。我们现在好好谈一次。”
Anni看向他,“你没带录音笔吧?”
“没有。”他张开双手,手掌心什么也没有。他又把裤兜掏出底儿来,没有。
“没藏着药片要塞给我?”
“没有。”
Anni将信将疑,“你还在吃药么?”
陈锐柯摇头,“没有。”
“停药了?”
陈锐柯没回答,将话题拉回来,“现在我们要谈的是你。”
Anni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谈呗。”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有没有杀掉任何一个人格?”
电视机正在播动物世界,赵忠祥的声音曾经是儿时记忆,每每能给人温暖安定的感觉。
动物的世界,胜者为王,简单粗暴。
电视机屏幕映在落地窗上,一只海豹将一只毫无防备的企鹅咬死,企鹅奄奄一息,很快软成一团肉,被甩来甩去。
Anni说:“杀过。”
“谁?”
“她们都说她是一号。”
“一号?谁是一号?”
“你没印象么?第一个冒出来差点和你结婚的那个。”
Anni看见他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她心里痛苦又痛快。
“怎么,心疼啦?”
“谁让你这么干的?”
“她们。”
“她们是谁?”
“其他人格喽,她们都看她不顺眼,凭什么她十八岁,凭什么她能和你结婚,凭什么她做什么都对?”
“这是她们说的?”
Anni挑挑眉毛,“是,女人嘛,闲言碎语比较多。听在我耳朵里,那就是嫉妒,是她们给了我匕首,是她们指使我杀掉她。”
“她已经死了?”
“死了。”
陈锐柯久久沉默。
闪电划破夜空,冷光剑一样劈向他们的脸庞。
暗中的魔鬼,支着利齿,恨不能将挡路者一一咬死。
“你想没想过,你杀掉的是你自己,是你的青春,是你的天真——”
“——够了。”Anni冷声道,“她们每一个人格都那么软弱,没有人来保护她们,没有人来帮助她们。父母都不关爱的孩子,她们还能指望谁。唯一一个她们爱的人,心里还装着别人。是不是太过残忍了?别跟我提什么天真,青春。人都是被骗大的,天真势必要受欺负。”
Anni冷着脸,像个走投无路的正义化身,因为要保护弱小,她必须站出来,必须主宰生杀。
这个Anni是极度冷血且极端的。
“别人是谁,她们有没有说过?”
“没有,如果她们告诉我,你以为我会让她好过吗?”Anni微微倾身,眼睛里闪着寒光。
陈锐柯初次与她谈到这个话题,如果她知晓所有人格,那么她理应知道那个名字。
“你确定你认识所有人格吗?”
“你该不会是想套我什么话吧?”
“如果想套你的话,用其他方法更见效。”陈锐柯笑了一下。
黑暗里,陈锐柯的脸孔一点温暖都不剩,更像是那个会挥刀的杀手。
Anni与他对视,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们应该都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吧?会不会你身体里也住了一个你,一个不善良的你。现在的这个人,是陈锐柯的反面。”
她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开心,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们一定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她指着他,得意,大笑,“只有我见过最真实的你,我要跟她们讲,我都等不及了,如果告诉她们,她们应该会受不了就自,杀了吧。到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她还在笑,笑得肚子痛。
陈锐柯步步逼近,站在她跟前,冷着一张脸。
就像她说的那样,他好像随时都能动手干掉她。
但是,他没有。他对她伸出手来。
他的手温暖宽厚,Anni很迷恋他,迷恋他的一切。他的嘴唇,双手,腹肌,一切……
Anni脸颊贴着他的手心,缓缓站起来,像条美女蛇。
她贴着他的胸膛,拥抱他,引,诱他。她很陶醉,眼睛半闭,口中溢出享受的声音。
“其实,我不姓陈……”陈锐柯在她唇边说。
Anni一怔,还是媚眼如丝,“你说什么啊?”
“你不是知道一切吗?那你应该知道我不姓陈。”
Anni看着他,被忽然一个闷雷吓得倒退。
“我不姓陈,看来你不知道。”
“你说什么?”
“她们有没有告诉过你,陈锐柯从来没有爱过你,我,也没有。”
又是一道闪电,天地间发出巨响。Anni一动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你……”
陈锐柯拾起桌子上的打火机,点起一支烟。
Anni像个雕塑,一动不动。某个瞬间,她忽然疯了一般冲过来,疯狂地对他挥拳头。打累了,她又开始亲他,疯狂地亲他。甚至把他扑倒。
陈锐柯一个翻身,将她压住,手里的香烟闪着微弱的火星。
Anni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感觉疲惫,困顿。不行,不能睡。
她张开手心,用指尖去够他的烟头儿,狠狠地攥住。烫得手指好痛。
渐渐地,她有些支撑不住了。她疲惫了。
“阿柯……我爱你……我真地爱你……好爱好爱你。”
她闭上眼睛,泪水埋进头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