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的三界之旅》芙蓝朵

68、第六十七章 真相

　　这是称赞吗？

　　这是称赞吧？

　　在听到苏筑国的话后，苏宁反而是闭了嘴。此时的他，对于父亲的话，莫名的有点迷茫。

　　十九年了，从他懂事以来，他就没有听过父亲对他的任何一句赞美的话，连加油都不曾听说过。突然跟他说，他在母亲身边他很放心，这是不是间接的表示，他已经成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了？

　　一个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男人？

　　“你这是什么话？”苏宁依然是语带嘲讽地回应了苏筑国，不过对方可能不知道，他现在是捂着自己的眼睛说话的。

　　据说，捂着眼睛说话，可以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当然了，这只适用于不是面对面的谈话，一旦是现实的谈话，就会一秒破功。

　　对于苏宁的嘲讽，苏筑国非但没有生气，他还稍稍的叹了口气，似乎非常明白苏宁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来跟他说话。“我再说一次，你在悦茵身边，我很放心。”

　　再次听到了苏筑国的话，让苏宁彻底的愣住了。

　　这一次，他真的听出了苏筑国语气里的感激。

　　“你……”

　　苏宁感觉自己建立了多年的心墙有一点点开始要裂开的迹象，只因为苏筑国的态度，和这么一句话。

　　明明想要恨着他们，恨他们不关注自己，恨他们不在自己身边，恨他们的不负责任。

　　“苏宁，我想你很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到美国去工作，还要带走悦茵。”苏筑国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十九年了，苏宁也长大了，方悦茵也开始对这个儿子上了心，不再像以前那样可以瞒下去。这次悦茵是多得了自己好友的多事才顺利回到了C城，找到了苏宁，如果没有人帮她，她自己偷偷想回去，又想瞒着他和家里的话，她会用什么方法，会不会伤害到自己？倒不如，趁早点，告诉苏宁，一切的开端，和离开的理由。

　　没有等苏宁开口，苏筑国已经自顾自地开口了。“我想你也看见了，悦茵的一举一动，就像是一个没有成熟的女子，她还会下意识地做着一些少女的动作，还会软绵绵地撒娇。”

　　“其实，这是后遗症。”

　　苏宁一愣，后遗症？

　　“我没有听外公外婆说过。”就连爷爷奶奶，也没有跟他说过方悦茵有过什么病。

　　他一直就觉得，这是苏筑国宠她的结果。

　　“他们自然是没有告诉你。”苏筑国转身走到了办公桌前，看着自己跟方悦茵年轻时的合照，在它的身旁，还有一个相框。

　　那是苏宁五岁那年在幼儿园毕业时照的一张毕业照。照片上面的他，带着显得有点大的学士帽，穿着在他单薄的身上有些宽松的学士服，依然咧着大大的笑容，其中左边的门牙还掉了，感觉到当时照相时，他的左边应该感到了呼呼的风叫。

　　他们夫妻，从他出生起就没有跟他照过合照。不是苏宁的错，是他自己过不去这个坎。

　　“当年悦茵怀孕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很开心，我们都很期待你的出生。”苏筑国诉说着当年的往事，就像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旁白者，毫无情绪波动。“当时悦茵很健康，真的很健康，每次胎检，我都有去，医生每次都是一边检查，一边指着B超上面的你，跟我说，这是你的脚，这是你的手，宝宝很健康，太太也很健康，只要安安稳稳地养胎，就没有什么事了……”

　　这是一个“只要”，却偏偏出事了。

　　他永远不会忘掉，苏宁出生的那一天。

　　“那天我去上班了，你奶奶带着悦茵下去小区的公园散步。那时候离预产期还有两个星期，你却提前报道了……”

　　“医院及时开着救护车来到了小区，可是悦茵流着的不再是透明的羊水，相反，她开始渗出了血，羊水被血染了一地，吓坏了奶奶，也吓到了医护人员。”

　　“赶往医院的路上，虽然医护人员一直在给悦茵做紧急治疗，可是悦茵的血一直流着，没有停下来过，甚至有扩大的趋势。你奶奶没有撑着，闻着血晕了过去，悦茵也因为出血过多，陷入了重度的昏迷。”

　　“你是被剖腹产出来的。你很健康，一出生就有四斤多，是个很可爱，很有活力的宝宝。但是悦茵……悦茵她……”

　　苏宁突然听到，电话彼端的那个铁一般的汉子，突然哽咽的声音。

　　“悦茵她，出血过多，脑部供血不足，医院下达了两次病危通知书，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她救了回来。醒来的时候，就变成现在这样了。”苏筑国吸了吸鼻子，说道。“她知道自己是谁，知道我们是谁，知道你的出生，但是她的举止行为，就永远停止在了最天真烂漫的时期。她不知道会不会真正地醒来，真正地恢复成那个真正的方悦茵。”

　　“我们本来都很期待你的出生，可是你的出生换来的，是悦茵差一点死亡的事实。虽然最后，她没有死，这就是最大的恩赐，她活着，就很足够了。”

　　“我们都知道，这件事完全不能怪你。医生也说了，健康的孕妇出事的几率很小，但是小，它也是存在的，很不幸悦茵就被这个几率砸到了而已。我也跟父母说了，这件事要瞒下来，不能让你知道，起码不能让小时候的你知道，怕你会害怕，会自责。”

　　“可是我真的忍不住。”

　　“小小的你，躺在我妈的怀里，吃着奶粉，大大的眼睛很像悦茵。吃完奶粉之后，你都会挥舞着自己小小的手，咯咯直笑。”

　　“但是陪着你笑的，还有悦茵。”

　　像个傻子一样的笑容，刺痛了他的眼眸。

　　“我忍不住把所有的罪都放在你身上。如果你没有提早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悦茵没有怀上你，那是不是一切都不同了？”

　　悦茵怀孕的时候，还很年轻。他一直跟她说，不急着要孩子，可是一直以夫为天的她却在这个节骨眼强硬了起来。

　　她说，她就是想趁年轻，给他生孩子。

　　她还说，她想生一男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先生男孩，再生女孩，这样妹妹就有哥哥可以保护了——因为她是独生女，她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兄弟姐妹的陪伴。

　　结果，男孩真的先生出来了，可她，却永远都无法怀孕了。

　　至少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他会选择跑去结扎，而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的风险。

　　“……这，你想全部都怪我吗？”

　　苏宁那拿着方悦茵手机的手已经有点撑不住了，他甚至已经跌坐在了地上，完全感受不到自己的体温。

　　他似乎一下子跌入了一个冰窟。

　　虽然突然吐出这么一句话，但是在得知了方悦茵实际上是有病的，而且这个病是因为还是婴儿的他而起的，他怎么说都没有办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我就是想怪你。”苏筑国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是，事实让我无法全部怪你。”

　　“所以我逃了。趁着公司往海外发展的时期，我离开了，带着悦茵，来到了大洋彼端。”

　　“我承认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看到你，因为我觉得看到你，我就看到了当天全身都是血，差点死去的悦茵。”

　　也感觉到了自己父母和悦茵父母内心的强大和表面功夫的厉害，至少他们愿意原谅苏宁，虽然说当时的苏宁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们也将方悦茵的病危归到了意外，但是苏筑国却没有原谅苏宁。

　　大概这就是爱得浅和爱得深的区别吧。自己的父母先不说，悦茵的父母自然也是爱着悦茵的，但是在苏宁面前，他们自然也会把苏宁的错归到了不平等的自然规律。

　　只有他……爱到无法原谅这个人。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抹了一把脸，苏宁强忍着泪意再说道，“是想表达什么吗？”

　　“……”

　　想表达什么吗？

　　看着那张苏宁的毕业照，苏筑国不知不觉也让眼泪爬满了脸。

　　“我没有想表达什么……只是，苏宁，你拥有知情权。”

　　“毕竟你已经长大了。”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怨着我们把你丢在了国内，但是我也控制不住，如果你在我面前，我怕我会立刻跑到你面前，先揍你一顿再说。”

　　“但是，苏宁，你长大了。”

　　苏筑国再一次说到苏宁长大了。

　　长大了，意味着什么呢？

　　他拥有比小时候更为成熟的思维，更强大的抗压能力，和更强壮的体格。在听到自己差点害死自己的母亲时，他不会想着去挽回什么，因为这已经挽救不了了。

　　他会想，未来的他，要怎么样才能弥补这位怀胎十月生下他的母亲，如何报答她那份救命之恩。

　　苏宁沉默，然后挂断了电话。他径自打开了方悦茵那并没有关紧的浴室门，看着浴缸里那个沉睡着的女子。

　　他拉过放在一旁的浴巾，闭着眼睛将方悦茵给包得紧紧的，然后把人从浴缸里捞了起来，就往房内唯一的大床走去。

　　方悦茵在他的怀里，显得特别的娇小。她闭着双眼，嘴里好像不停地嘟哝着什么。

　　“阿……国……”

　　那似乎是苏筑国的名字。

　　轻轻地把人放在了床上，拉过被子，让她睡的更加的舒适。然后他关上房门，来到了阳台，看着C城高低不一的楼。

　　苏筑国说，他长大了。

　　那他也有能力，能保护方悦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