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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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从落日崖看去，能看到晚霞漫天，落日余晖将天空染成灿烂的金黄，美不胜收。
只是此时段陵却没什么兴致欣赏美景，他百无聊赖地倚在树下，眉头轻蹙，不时扯下两片树叶，显得很不耐烦。
顾慕安约他今日酉时于落日崖边一会，说是有些事情要与他说清楚。段陵不用猜也知道他要说什么，顾慕安对殷泓睇有意，这连傻子都看得出来，他无意掺和这两人之间的儿女情长，答应赴约只是此时他正巧无聊。
而且，现在西屏山上四处流传着他的各种流言，他不信是殷泓睇传出去的，她纵然有些小姐脾性，到底好面子，心上人竟是断袖这种事，传出去怎么也不会好听。
纵然段陵并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也有些不耐烦了，今日就连毛团都来问他什么是断袖了，迟早得传到顾珩那里去，他还没想好怎么同师父说呢，不将始作俑者找出来教训一顿，怎么也不符合他的作风。
他摸了摸鼻子，落日已渐渐沉了下去，天色渐暗，顾慕安还未出现。段陵又折下一段树枝，百无聊赖地将枝上的叶子扯下，面上愈显烦躁，他心想，若是他将手中的树枝叶子全部扯下时，顾慕安还未出现，他就要走人了。
三，二……
正当他要摘下最后一片绿叶时，旁边林叶微动，一道剑光携杀气扑来，段陵身形一动，下意识侧身闪过，凝目望去。
是顾慕安。
他将手中秃枝随意一扔，略皱了皱眉，只道顾慕安实在无聊，难道又是来找自己比武？于是不屑道：“你就这点本事了吗？竟然偷袭？前日还没输够？”
来人没有回应，一击落空，当即又携剑光攻来。
这次段陵没有再避开，而是迎着剑锋而上，身形瞬动，手捏剑诀，淇奥剑出鞘，霎时剑光游移，照亮半边天空，嘴上还不忘挑衅：“你喜欢殷泓睇，自去与她纠缠，总盯着我做什么？莫不是看上我了？那可不行，我也看不上你。”
顾慕安恍若未闻，连动作也未曾因他的话迟疑半分，对其剑光不闪不避，霎时衣袖便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而他却仿佛无知无觉。
段陵此时才发觉他的不对，顾慕安此时浑身透着一种阴沉之气，顾氏武学轻灵飘逸，从先前几次交手来看，顾慕安虽学艺不甚精，却也已得其形，但此时他身法笨重，只知猛攻，用的剑招倒仍是顾氏剑法，但动作却很僵硬，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与先前状态殊异。
段陵不由定睛认真查看起来，这才发现，他的头一直垂着，从始至终，甚至都没有看段陵一眼。
“顾慕安？”段陵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顾慕安仍未回应，又携势击来。
段陵心道不妙，他不知顾慕安身上遭遇了什么，又为何会忽然如此，但眼前顾慕安这样子，显是已被人控制，问怕是问不出来了，只好先将人制住再寻因由。
他心念一转，虚晃几招，逼身上前，挑飞了顾慕安手中的剑，正欲将其制住，谁知顾慕安却不躲不闪，径直扑上剑锋，待段陵欲收剑时，已是来不及，一剑刺中胸口，血溅了段陵一身，顾慕安挣动了一下，便瘫软下去。
“顾慕安！”段陵惊呼一声，将人扶起，伸手去探其鼻息，触手冰凉，已没了呼吸。
一切发生的太快，段陵还未来得及细思，便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向此行来。
“何人在此私斗？”是顾茗的声音。
此时他便是再愚笨也该知道自己该是中了圈套，只是不知谋划者是针对自己还是师父，有何目的，眼下也顾不得细想那么多，此时若还不跑就是十足的蠢货了，他收了剑，扔下顾慕安，准备先走为上。
“慕安师兄！”
段陵听到身后有弟子叫喊，他头也不回迅速往暗处躲去。
“休走！”
却有人比段陵还快，一道白色身影飞快掠至段陵身前，一掌直击面门，段陵忙向后退去，险险避开掌风。这一退，便被破退到了众人眼前。
“是你。”顾垣冷眼看他。
*
暮色渐浓，顾珩手中紧握着顾卿玖送来的木盒，垂着眸子，眉头轻蹙，良久，才轻叹一声。
顾垣不在草微堂，也不在自己的居所，顾珩未寻到人，问过轮值的弟子，只说顾垣并未交代去向，宗主之事他们也不敢过问。
顾珩并未为难那些弟子，他在门前停驻了许久，盯着檐下两盏描着兰草的旧灯笼，夏风凉凉，吹得灯影轻轻晃动，映得灯上墨兰也有几分妖异。
这里原本是顾臾桢的居所，顾珩当上宗主时，并未将居所搬来此地，他念旧，便一直在原处住着，只是时常会过来看看，顾臾桢曾经的一切在那时都还保存完好，顾臾桢喜欢兰草，门前的花圃就种了几株蕙兰，林澍筠喜欢百日红，蕙兰旁边，就植着紫薇。
自六年前，顾珩中毒离开西屏山，便没有再来过这里。如今此处换了主人，布置早已按照新任宗主的喜好换了新的，花圃里换上了顾垣喜欢的重瓣牡丹，不知是被人遗漏还是旁的缘故，那两只灯笼倒是旧物。
他盯着那绘着墨兰的灯笼，思绪不由飘了回去，他想起顾臾桢去世前，握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的秘密。
那时，顾臾桢已病重，瘦得不成人样，他握着顾珩的手都有些颤抖，昏黄灯光照在他憔悴枯槁的面上，“阿珩，你曾怨过我吗？若非是因我妇人之仁，也不会留下洛轻烟和阿垣，我明知你心软……”
怨吗？顾珩不禁苦笑，若说有怨，他怨的也不过是自己罢了，是否留人，是他自己点的头同意，尽管那时，他也不过才六岁，那么小的年纪。
顾臾桢告诉顾珩，他后来才慢慢理清当年真相，再要追究却也已是无意义，洛轻烟已死，顾垣已在西屏山慢慢长大，只是不知道，当初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彼时顾垣还未曾展露心机与野心，整日追在他身后，殷勤备至，两人看起来便是再亲密和睦不过的兄弟，因此顾珩尽管已经知晓了那事，却也不曾将其放在心上，遂也守口如瓶，并未告诉任何人。
“是对是错呢？”顾珩轻声呢喃着，无论当初对错，如今或许恶果已成，已不能由他再逃避了。
他低头看向那个木盒，锁魂针的寒意透过木盒直达掌心，有人穿过花廊，匆匆行来，对他一礼，道：“二公子，顾茗师兄让我请您去落日崖一趟！”
顾珩拉回思绪，收起木盒，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弟子迟疑了一下，似在思考如何开口：“弟子也不甚清楚，只知道慕安师兄出了事，似乎……似乎是与段陵有关……”
“阿陵？”顾珩不由一怔，“我这就去。”
*
段陵被几个弟子围着，他倒也没有反抗，先前若能跑掉自是最好，跑不掉便罢。他始终记着师父说的，不可生事，不可生事，只是眼前并不是他故意生事，而是有人故意陷害自己，不论如何，大概又要牵扯到师父，麻烦。
与其余怒气冲冲的弟子不同，顾茗一向沉稳，向顾垣道：“宗主，此事疑点甚多，还需祥查，或许未必就如我们眼前所见。”
“顾茗！证据就摆在眼前，你还要听他狡辩吗？！”随行弟子中有与顾慕安交好者，便对着段陵质问，“慕安师兄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就要如此行凶！”
“我说过了，我没想杀他。”段陵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心平气和。
那弟子怒道：“他身上伤口分明出自淇奥剑，你若是不肯承认，不防让二公子来认认！”
“孙远。”顾垣先前一直沉默着，由着他们争执，此时见提到顾珩，才冷声警告。
名叫孙远的弟子忙垂首道：“抱歉，宗主，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垣面色沉沉，并未追究，双眼却盯着段陵手中的剑。
“少拿师父压我，师父才不会如你们这般愚昧。我已经说过了，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你们不信罢了。”段陵看向顾垣，“我还奇怪呢，人才倒下，顾大宗主就带着人来了，莫不是算好了时间的？”
顾垣还未说话，孙远先开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若不是宗主与我们巡查，正巧路过此地，将你拦下，你早就逃之夭夭了！你若真问心无愧，方才你跑什么？”
段陵哼了一声，“明知是圈套，不跑才是傻子吧。”
“发生什么事了？”顾珩急急赶来，便见众人将段陵围着，旁边横着顾慕安的尸体，顾珩心头一突，便知事情麻烦了。
孙远抢声道：“段陵将慕安师兄杀了！”
段陵一见顾珩，面色立即和缓了许多，声音也软了下来，忙唤道：“师父，我没有。”
顾珩穿过众人，行至段陵身前，将段陵与剑拔弩张的众人阻隔开，向顾垣道：“阿陵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夜色沉沉，光线晦暗不明，段陵看着顾珩融入夜色中的侧脸，忽然就有一种想伸手拉住他的冲动。不论第一眼见到的是什么，也不论旁人说什么，师父第一反应总是护着自己，信任自己，段陵心想，师父真好啊。
他这么想着，便真的伸出手去，握住了顾珩微微发凉的手，顾珩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生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