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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新生 ...

  •   54.

      对外界的呼唤毫无反应,只是浑身高热,双腿的皮肤愈发红肿。这已不是寻常的症状,要么是瘟疫要么是奇症,在赤华找到古籍的记录之前,赤念神子被单独隔离在帐篷中。可赤羿王不顾阻拦,坚持闯入了赤念神子的营帐,在帐中久久不肯出来。

      赤华来时,赤羿正抱着大子坐在榻边,口中哼着安神的歌谣,轻轻地拍着怀中沉睡的大子。

      “大哥……”赤羿看见赤华到来,那双熄灭了的血眸顿时腾起了生的火焰。

      赤华轻轻颔首,来到他面前,让他将大子放在褥上,卷起大子的裤脚,露出那发红发热的肌肤。赤羿用手捂住大子的腿,感受到那阵滚烫的发热,心中无比煎熬。

      赤华取出一枚小刀,找到大子腿上已经结痂的伤口,沿着几欲脱落的痂的边沿,以小刀轻轻割落。揭下那处黑痂后,几乎已经长好的创口完整暴露出来。赤羿本全身心都在赤念脸上,担心他会疼得苏醒,但在他瞥了一眼那新长好的伤口后,他与赤华一同停滞住了目光。

      便见那光滑细腻的幼儿的小腿肌肤上,原本的那块伤疤如今是细密排列的鳞状皮肤,便是赤念尾上的鳞片。可那鳞片并非赤念出生之时的灰黑色,而是发亮的银白。

      赤华道:“古籍记载,曾有一位先祖,神尾受伤之后便会陷入发热昏迷,但不久之后,蜕下旧皮、长出新皮,神力大增数倍。”

      赤羿仿佛自己重获新生一般,喜出望外:“你的意思是,待旧皮蜕下,念念便会醒来?”

      赤华轻轻颔首。赤羿奇道:“他本是黑尾,为何会有白鳞?”

      赤华垂下眸去,只道:“我们静观其变。你不必担心,族中也不用恐慌。待他蜕皮完毕,便会恢复如初。”

      赤羿只不住颔首,轻轻伏在赤念身上,手心发颤地抚摸着赤念的小脑袋。

      赤华还有一句并未说出,便是那位先祖在蜕皮之后,露出了白发赤瞳的神子之貌,并且每蜕皮一次,容貌神力都得到极大进步,自此登上王位,为望朔族带来了长达百年的荣耀与光辉。他望着赤念幼稚的面庞,心中暗道:难道他就是赤羿与赤云一直追寻的神子吗?

      第二日,赤念神子帐中并无回响。第三日,赤念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第四日清晨,寒冷的金阳投射来刺目的光辉时,赤念神子帐中终于传来声响。众人聚集在赤念帐前,赤尾赤安站在人前,见那帐帘缓缓掀起,赤羿王抱着一身包裹严实的大子出来,赤华紧随其后。人们紧紧地观察着赤羿的神情,而令他们惊讶的是,他们从未见过赤羿王如此平静与淡然,隐隐透着一股谪仙将去的通彻纯粹。

      这时赤羿王怀中的大子忽然蠕动了几下。人们急忙把目光转移到大子身上,只见赤羿王温柔地对大子说了什么,大子伸出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挥舞了几下。赤羿摘下他头上的兜帽,露出那一头被阳光照得金亮的白发。

      人群中发出了压抑的叹息,人们紧张地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屏息期待着。这时太阳完全从山后出来,破开云层的遮挡彻底地照亮了整个草原。在耀眼得让人几乎无法直视的阳光下,大子慢慢转过头来,似乎还在睡梦之中,瘪着嘴,满是不快,用那双晶莹透彻、不掺杂念的血眸迷茫地望着一脸迫切的人们。

      忽地,人群中有一人喊道:“神子……”正如一点火花点燃了整片草地,那熊熊烈焰瞬间腾起,欢呼神子的雀跃声与跪拜声在这片安静的草原的清晨里不断荡开,仿佛那冰川峡谷下汹涌撞击着悬崖峭壁的浪潮的狂欢声。

      就连赤尾都险些落泪之时,赤羿只是始终保持着一阵淡淡的笑容,但这时,作为主角被拥护的赤念却忽然呜呜啼哭起来。众人惊讶地停下呼喊,就见神子瘪着嘴、呜着声,一头扎进他父王怀中,委屈地哭叫着:“父亲……觉觉……”

      阴暗的地牢再次亮起火光时,这里的时间似乎才恢复了流动。桌椅推翻、酒器倒地间,一人蜷缩在角落里,身边躺着赤羿带来的酒壶。那一日他苏醒之后,头痛欲裂,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任凭如何呼喊也无人理会。又饥又渴之后,他只能拿起一旁的酒壶,甘甜的液体入喉之时,一个熟悉的画面闪入他的脑中--那是一个白发赤瞳的男子,正坐在他面前静静落泪。可酒入腹中,那记忆便消失殆尽,接着他又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如此不知过了多少日夜,他每一次醒来,每一次喝下那酒,脑中都有一人的身影,或是高声欢笑、或是面色潮红、或是痛哭呻吟。他越是好奇,越想看清那人隐隐绰绰的面容,便越是饮下更多的酒酿,可每一次醒来对那人的记忆却越是模糊。

      愈是追寻,愈是迷惘;愈是迷惘,愈是追寻。

      直到酒壶倾尽、前尘散尽,终于梦影成空--再也没有了关于那人的任何画面。记忆深处,偶尔触碰之时,只有那么一丝香甜味道缠绕心头。

      直到这一日,火光点燃、脚步声起,他爬起身来,警惕四顾时,一道香甜的气息直冲入他鼻子,瞬间灌满他四肢百骸,犹如世间最美的酒,点燃了他全身的热度。他顿时站起身来,又跌跪在地,四肢铁链啷啷作响,便跪在地上,头仰得高高、颈极尽可能地伸长,探寻那香甜的来源。而脚步越近,那香甜越浓,他的浑身血液沸腾得阵阵冲上头。待那香甜仅有咫尺之时,他抻直了铁链,竭力扑到栅栏边上,终于望见了那香甜的主人。

      散发着这股味道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的发是那火光的艳,眼是那烈火的赤。那人走进牢中时,那股香甜的气息犹如雪浪严严实实地包裹住了他,让他彻底瘫软在地。

      他贪婪地吐息着,拖着沉重的铁链疯狂地爬到那人脚边,深深吸入一口,仿若四肢都要融化。那人捏住他的脸,让他抬起身来。那人吐息里的香甜味更加浓厚,正如一朵出生带着艳香的花骨朵,此时展开它的瓣儿,肆意奔放地展示着它诱人的天赋。

      他闭上眼仔细地享受着这股味道,手指紧紧拽着那人散发着芬芳的衣角,心中是欲念,那毫不掩饰的欲念。睁开眼时,他看到对方被火烧亮的瞳孔映着他同样毫不掩饰的狼狈与贪婪。

      “你是谁?”他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人不答,依旧静静地望着他,柔软垂下的两颊银发散在他脸旁,有着丝丝骚动。他侧过头去,双手发颤地捧住那柔软的发,深深地嗅了一口,然后他伸出手去,将这片欲死欲仙的香甜紧紧拥在怀中。

      “你好香啊……”他赞叹着、享受着,仿若压抑了数十年,而今无所畏惧地释放着自己的本性。

      “你还记得我吗?”那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你是谁?”他好奇地问道,但毫无疏离,把满是脏污的脸埋进那人的双手里,贪婪地而又熟练地嗅着对方的气味。

      “我是……”那人的口气里有一丝犹豫。

      “是啊、你是……”他说着,慢慢将双手深入那纤细的腰间,让那人跨坐在自己腿上,把脸紧贴在那人香甜的颈间,浑身渐渐发热。他感受到对方喉结在自己脸颊上的轻颤,这使他愈发激动起来,愈发贪婪地将这人攫在怀中。

      经过了令人烦躁的安静之后,他听到那人悲伤地笑着说:“我叫赤凌。是你的妻子……”

      “妻子、妻子……”他低喃着,将这两字轻轻地吐纳在那人颈边,被那阵浓郁的香甜攫取了所有神智。

      当他把那人按在地上,周围的温度从方才的炽热又渐然恢复平静时,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那赤色的瞳孔湿润得似在泣血。他将他的手紧紧握在手中,按在自己滚烫的胸口,仿佛按在自己还未降下速度的、怦怦直跳的心上。他低下头来,品尝般地舔舐着那人的嘴角,自脸旁垂下的红发与那微湿的银发交缠在一处,就如他们此时交缠的十指与两条灰黑和银白的尾。

      “我的妻子,”他又喃喃念着,与那双藏着许多秘密的红眸对视在一起,一双热情纵意,一双却正焚心燃情。

      “我会守护你这一生,我的妻子……”他露出久违的笑容,眸子清澈而又干净,稚嫩得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戴着银项圈、着着紫红色小袍的、无忧无虑的赤羽王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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