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誊蔓

15、【随军】

　　成为马夫！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不过是想与上头的人多亲近亲近，如果有机会可以从那边获取消息，如今，怎么变成管马的了？！
　　虽然她是很喜欢马，但在生命这种严肃的问题上，她当然选择活命啊！
　　“一一，你怎么了？看脸色不太好。”
　　云菀放下手中的马刷扶着她坐下，杨一一靠着柱子用力大口喘息了几下。腹部的痛已经由开始的钝痛渐渐变成尖锐的刺痛，一路向上，直心口击！可是药丸只称下一颗，之前化成水喝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没事，我可能只是累了。”
　　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可能比哭更难看。
　　“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的脸色好差！”云菀着急的眼睛通红。“要不要我送你瞧大夫？”
　　她摇头，无力的笑了。“这个大夫看了没用，你去我房间，然后把枕头下瓶子里的黑色药丸拿过来。”
　　“哦，好。那你在这里歇会，我马上就回来。”
　　云菀着急忙慌的离开，杨一一靠着柱子坐在地上，那种痛一阵一阵网上涌，痛得她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她忍不住低声咒骂“死赵晏臭赵晏，你个混蛋，给解药也不给完！”
　　她闭上眼睛，记忆模糊的回到当初在北疆的那段日子。
　　那时她的眼睛还没有恢复，身体里又带着那去不掉的毒，身体虚弱到不行，给她瞧病的老师傅，每日都会过来给她诊脉，有一日她问起了身上的毒。因为不知从何时起这毒性发作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也不想以前一样有规律，很担心有一天会突然毒发身亡。可老师傅却告诉她，身体里的毒已经解了一大半，因为毒性清减不少所以发作的时间就越来越长。
　　毒已经解了一半她自然高兴，可是，眼看药也吃完了，可身上的毒还是偶尔会发作，经过老师傅的再三诊断，体内的毒居然还残留了一半，必须再连续吃半年以上的解药，也就是说，赵晏在给她解药时还留了一手！什么去帝都的皇宫才能解毒，那都是他骗自己去帮他的鬼话！
　　也就在这时她才恍然知道，赵晏的心机可真不是一般的深！
　　屋漏偏逢连夜雨，杨一一已经不止一次体会到了！
　　自从毒马事件之后那个叫怜芝的丫头，有事没有就来找麻烦，如今又不知道从哪里弄了几件臭哄哄的衣服丢在她面前。
　　“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还不是被罚到这马房来，神气什么劲，哼，也不问问本姑娘背后是谁。”
　　怜芝两手环绕在胸前，十分神气的又在衣服堆上踩了两脚才解恨。
　　“反正这马房除了味马和给马洗澡也没别的事，刚好洗衣房那边却人手，这些下人的衣服就要麻烦你动手了。记得洗得干净一点，如果让我找出一点不干净，可没好果子吃！”
　　胸口的痛一阵紧过一阵，杨一一大吸几口气，抬头轻蔑的笑了几声。
　　“怎么？说不过就弄这些小动作？奔月的事，你可以因为害怕而推到我身上，可并不是每次都会这么幸运，人在做天在看！”
　　“你还敢嘴硬！”
　　怜芝气得直接甩了她一巴掌！
　　清晰的痛处让脑袋也清醒了几分，杨一一扶着柱子站起，不卑不亢的与怜芝对视。
　　“我杨一一从来就不是怕事之人，对于你这样的人更是，你想用这种办法来对付我，尽管来好了。不过风水轮流转，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事做得太绝，以后没有反悔的机会！”
　　怜芝也是聪明人，特别是在大宅院里生活，鱼龙混杂，看似简单，可每处都有门道。她只是气不过想羞辱和给她个下马威，如今看来还真如小茹所说！
　　“哼，果然伶牙俐齿。这主子有主子们的规律，而我们下人又有下人之间的规律，你如果还想在这里呆下去，就把这堆衣服洗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就算两清！”
　　杨一一实在没有心力再争下去，只能点头。
　　“成交！”
　　刘怜芝离开后，杨一一感觉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片模糊直发黑，双腿没有一丝力气，正当要失去知觉的时候，突然感觉被一个宽厚的胸膛抱住。她睁着迷离的眼睛想看清楚，眼皮却不受控制而坠入黑色的梦里。
　　“小姐，你有必要这样亲自照顾吗？这种事情小茹来就好了。”
　　成檀雅放下手中的巾帕又认真的看着昏睡中的杨一一，心里莫名开心。这么多年大哥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一个女子，如今竟对她如此关怀，作为妹妹自然得好生照看。
　　“她可是大哥破例要照顾的人，我当然得好好看着。对了，三弟回府了吗？”
　　“三少爷已经回府了，然后就直接去了大少爷的院子，少爷门下的几个门客先生也过去了，好像是有重要的事商量。不过现在已经结束了，大少爷还有说，等姑娘忙完待会也过去一趟。”
　　成檀雅皱眉，心里隐约担忧。她记得最近朝廷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难道是太子殿下打压五皇子之后，刘后反击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再也坐不住，立即赶到大哥的听雨轩。议事的书房里门客早已散去，只余留几杯余茶。成檀雅小心翼翼的走进去，先是看了眼面色凝重的大哥一眼，又看向同样面色沉重的弟弟成源，原本担忧的心被揪得更紧。
　　“大哥，发生什么事了吗？”她小心翼翼的问道。
　　成琛长叹口气，剑眉深敛。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妹妹，心底一阵怒气。到嘴的话又不忍说出，只得撇开头。
　　成源见兄长不忍，只能将实情娓娓道出。
　　“二姐，我知道你一直心属太子殿下，你们两个从小青梅竹马，可如今成家在朝廷的地位已非之前，五皇子在经过谣言打击后，一直声名不好。刘皇后也一直在找寻机会为他洗白，如今刘后竟向皇上求婚，让你嫁给五皇子！”
　　成檀雅只觉眼前一黑，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抓住，难以呼吸！虽然她清楚这是迟早要发生的事，可真当面临还是不知所措！
　　“那皇上答应了吗？”
　　“没有。”成琛望着大受打击的妹妹，心疼道“也并不是没答应，只是刚好边疆来了八百里加急，边关临近东朔的一个小国起兵叛乱，皇上忧心国事，便将此事暂时压下。只是，你与太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他真的有意于你，就赶紧求皇上赐婚，不然，我怕夜长梦多。”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虽然都是皇子，但是那个炎泽，先不论他好不好男风，反正我看着就不喜欢，二姐千万不能嫁给他！”成源愤愤说道。
　　成檀雅无奈苦笑“既然被暂时压下就说明皇上并不想赐婚，刘政的势力几乎权倾朝野，他也忌惮刘氏一族，所以，我与五皇子的婚约是结不成的。”
　　“你想的没错，可是你也知道刘政权倾朝野，如果他真的想与成家联姻，那到时恐怕连皇上都控制不了！”成琛走到妹妹身边，爱怜的看着她。“你难道忘记了奔月被下毒的事？他们早就有计划，不然你怎么可能刚好那么巧，被五皇子所救！”
　　成檀雅一阵恐慌，她无措拽紧成琛的胳膊。“那我该怎么办？大哥，我不想嫁给五皇子！我不爱他！”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太子赶紧娶了你。”
　　“我……”
　　让太子娶她？呵，现在太子连看都不愿意看她，又怎么会娶她？！
　　成琛心里明白，妹妹与太子之间，只有妹妹的一厢情愿。可是，不管太子心意如何，他只知道自己妹妹的心意。作为兄长他定不能袖手旁观，况且他们成家虽然不想参与党争，但皇上有意拉他们进来，既然如此，就只能挑选明主，而五皇子绝非明智之选！
　　杨一一清醒过来已经是两天以后，全府上下都在为成将军的出征做准备。后来问了云菀才知道，大越边关告急，所以皇上命太子炎晏为征东大元帅，成琛为副帅，率领大越十万精兵前往边关平定叛乱！
　　出征？不行，打仗又不是短时间的事，如果他真的出征，那自己留在帝都必死无疑！
　　她要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去找炎晏要解药！
　　她偷偷打听到大军将于两日后出发，而那时皇上会亲自去城门口送行，那时炎晏一定会在，所以，她必须趁那个时候想办法见到他！
　　云菀知道她的计划，也知道她是迫不得已，所以并未多加阻拦，只是再三叮嘱要照顾好自己，平平安安的回来，她会一直呆在成府等她回来。其实这段时间她挺愧对云菀的，明明是打算让她与甚行欢相见，如今却为自己的事东奔西忙。
　　杨一一按照原定的计划混在送行的人群里，随行的十万大军浩浩荡荡的从街上走过，有的神气飞扬，有的则两眼通红，大家都知道上战场就证明着九死一生，所以，心里都五味杂陈。
　　她站在人群里，看着周围的老弱妇孺各个都哽咽的挥手送别，心里也是堵得难受。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听得一声高呼，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她呆站在原地，看着军队前骑着高头大马，身着银色铠甲，昂首挺胸，意气风发的炎晏。只觉得心中忍不住的酸，这种酸中又带着几丝咬牙切齿的恨意，让她又忍不住笑了。
　　她十分清楚自己现在根本近不了他的身，所以只能悄悄随军出城，在路上寻找机会。大军前进本身就不快，所以没半天路程便赶了上来，她躲在暗处想找机会假扮士兵混进去。可她人单力薄，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直到雪球的突然出现，才让她找到了时机。
　　自那次受伤被带去北疆后，雪球就走失了，却没有想到居然被炎晏带在了身边。雪球毕竟是狐狸，鼻子灵的很，八成也是问到了她的味道，所以才会找到她。
　　多月没见倒了胖了不少，看来炎晏那家伙没有亏待它！这多多少少让她心里有点安慰，那家伙还算有心，不然也不会专门派士兵去找它，也正因此她才有机会打晕一个士兵，然后扒了他的衣服换上，乔装打扮混进军营！
　　军营很大，四周都是帐篷，而主帅帐应该是在最中间。可此刻面前却有两个帐篷，如今又夜深人静，到底该怎样在不惊动人的情况下找到他的帐篷？
　　“啾啾～”
　　雪球从杨一一怀里探出头，朝左边的帐篷叫了两声。她心下一喜，朝它脑袋狠狠吻了一口，然后小心翼翼的跨着步子往里面走。
　　一切顺风顺水，她屏息走到账中央，借着外面微弱的篝火，探望床上沉睡的人。
　　“你是何人？！大半夜闯本将军军帐！”
　　糟了！声音不对！
　　她拔腿就跑，完全忘记自己此时正穿着军装，身上的铠甲太重，脖子上立马架了一把寒气逼人的大刀！
　　“手下留情！”
　　杨一一害怕的大喊。
　　“说，你到底是谁？”
　　刀又逼近几分，她已经感觉到脖子上的皮肤撕裂的刺痛。
　　“将军，你不要误会，我，我没有恶意。我只是，只是有事想找你们主帅，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哼，你以为本将军会相信你的鬼话？我们太子殿下岂是你说想见就能见到！”
　　话音刚落，杨一一只觉得背心一阵重力压下，气还没喘过来，身体就整个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脑袋上的头盔也在挣扎中掉落，头发散乱的被压着的士兵揪住。她痛得想大骂，却被眼前熟悉的脸给镇住。
　　“成将军？”
　　她如获大赦，大松口气。
　　“成将军，是我啊，我是府里的丫头，我叫杨一一，我们见过的。”
　　成琛显然也认出了她，只是很诧异她为何会这身打扮出现在军营里。
　　杨一一哀求“成将军我真的不是刺客，我确实是有事要找太子，你可以向他说我的名字，我和他认识。我确实是有要命的急事要找他！”
　　成琛虽是武将出身，但为人十分小心谨慎，而太子殿下派人寻找的白狐狸也在她的怀里，可见她也绝非一般人。他思考再三遣散帐内士兵，独剩下他们二人。
　　“你现在可以说，到底有什么目的？”
　　杨一一心知此时说话定要万分小心，于是她便将自己如何与炎晏相识，中间发生的事挑了些不重要的说于他听，并将自己为何要闯入军营的目的也言明。
　　“成将军我说的话句句属实，你不信也可以派人去查。若不是生死相关，我也不会冒这么大危险跑到此地。”
　　杨一一心急之下语气更是诚恳，不知道身体里的毒何时会发作，她确实迫切需要解药！
　　“按你的说法，太子殿下是故意将解药藏于一半，目的就是让你去找他？”成琛心底疑虑更深，若有所思的盯着她。“本将军实在看不出你哪里需要太子殿下如此费劲心机！”
　　她心底一惊，干笑两声，眼睛控制不住乱晃。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我与太子只算是认识，并没有其他的关系，确实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
　　“是吗？”
　　成琛又逼近她两步。
　　“既然如此，本将军到是觉得你不便出现在太子面前，既然他想引你去找他，也应该避开才是。”
　　“我也想啊”杨一一着急“可是我的解药已经吃完了，毒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就算再不愿意也没有办法。”
　　“那本将军替你取药如何？”
　　她诧异“你帮我？为什么？”
　　成琛若有所思的笑了，目光紧紧盯着桌上跳动的橘色烛火。
　　“我自然有自己的私心。如果帮你办成，你必须答应本将军一件事！”
　　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她本来还心存感激，如今倒也心安理得，反正她也不想见到炎晏那家伙，如果真的能在不相见的情况下就把解药拿到，又何乐而不为。
　　“好，但是我有条件，你让我做的这件事，绝不能违背伦理道德，也不能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成琛狡黠一笑“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