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干不掉我的样子》木榣

80、第 80 章

　　关思乐和穆书阳一起在食堂吃了早饭，一个去办公室，一个去实验室。
　　看着酶标仪，她提不起精神来测实验结果，尤其一想到做出结果之后，书阳就要回美国了。她的心头上犹如爬了千万只蚂蚁，又痒又麻，怎么挠都不是滋味。这是她最不想做实验的一次。但是，她又想快快做出结果，让书阳安心回美国，为此她又忍不住祈祷实验结果可以正常。此刻，她心里犹如打了千万道结，百转千回。

　　穆书阳走进来了，一身白大褂，头套无纺帽，戴着口罩：“怎么样了？我帮你吧。”
　　关思乐眨巴眨巴大眼睛，望着他，这下子来了做实验的动力，使劲儿点点头：“嗯好。”她一向承认真正的气质不是衣服衬托人，而是人穿出了衣服的气质。
　　比如宽大的实验服，一身洁白，在李子富教授的身上，是臃肿的，在李木教授的身上，是敦厚谦和的，在自己身上只会显腿短。
　　而穿在穆书阳的身上……
　　像是量身定做，宽大无形的实验服随着他的举手投足，仿佛每一个褶皱都恰到好处。原本就代表着专业性的实验服，在他身上更添上了一种沉淀于内的成熟，象征着学术性的权威，却又添了一抹简洁，俊秀。
　　就在她犯花痴的这段时间里，实验数据出来了，她用Origin软件快速绘图处理，得出一个基本曲线。纵坐标为癌细胞存活率，市场常用药物的曲线走向平缓，但是关思乐用合成出来的肽链修饰之后的药物曲线走向坡陡，呈陡然下滑的趋势。结果很明显——她修饰之后的药物对癌细胞的治疗更加有效！
　　“有效果，真的有效果！”这意味着关思乐的实验有研究和实际意义，意味着关思乐硕士期间的大论文课题可以做下去，不需要换课题，这意味着她这段时间的付出没有白费，更意味着她没有让自己的书阳教授失望！
　　关思乐惊喜得嗓子都破了音，她抱着穆书阳，激动不已。
　　只是没想到，穆书阳淡淡的推开了她，很是冷眼的瞥了她一眼，眼里道：“你这样就满足了？”这话听着不像问句，不是惊讶，而是质问的感叹。
　　关思乐打了个颤。她期许中的书阳教授的态度不是这样的，但是又说不上来怎么回事。早上吃早饭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书阳，得到这个结果还不够吗？”
　　“只能说你做科研的态度有问题。”
　　穆书阳如此温雅的人，关思乐从未见他这么说过什么人，更何况自己是他女朋友，她表示很委屈，“书阳，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穆书阳侧身不看她，随机弯腰曲身，专注酶标仪，清淡不失严厉的说道：“你以为我需要的你做的这个实验的这个小结果吗？这么说吧，这些都是操作层面的技术，而在科研中，操作是最不重要的一部分。看文献获得idea才是核心，实验操作不过是用来验证你大脑中的idea！通过看文献，看别人的实验思路，从而完善你自己的逻辑思维。这么说吧，我不明白你获得这个结果有什么好高兴的。你现在所做成的不过是用肽链成功修饰了一种药物，并且说明它对癌细胞有效。然后呢？万事大吉了？你现在的检测角度的说服力很低，能不能用多种手段验证它修饰了药物？肽链的修饰度具体是多少？修饰其他药物能否达到这样的效果？进入癌细胞时，彼此的电位差是多少？这对癌细胞很重要！肽链修饰药物的规律性是什么？浓度依赖性OR质量依赖性？修饰过程必然有损失，这个损失是多少？修饰之后药物的量能否满足人体入药量的一般值？还有，你的这个药杀死癌细胞的机理是什么？S期or M期？”
　　关思乐楞了。她从未听过穆书阳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她脑袋有点懵，不过不是被穆书阳一大串连珠炮轰炸的，而是被气的。她觉得自己做出成果，满心欢喜的迎接男朋友爱的小鼓励，结果却是一大盆凉水浇在脸上。她白眼翻翻穆书阳，心道：就算没有一个亲亲，也该有个抱抱吧，什么都不表示一下，还劈头盖脸一通大道理。
　　不过，这个话她只敢在心里嘀咕一下，倒是没有底气放到齿唇之外。理由是：关思乐生气三秒之后，回味一番，穆书阳的确已经太了解自己了。扪心自问，自己的确有些高兴到翘起尾巴，对实验松懈了。穆书阳在她即将翘起尾巴而尚未翘起的时候，善意又及时的给了她当头棒喝，算是很负责的导师了。不过，关思乐是不会表示感激的。
　　关思乐脑子里全是穆书阳刚才轰炸过的问题。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的缘故，关思乐细想想，竟然生出一丝佩服来。穆书阳能够云淡风轻的，一口气提出这么多实验关节点，他的科研水平真不是被人捧出来的；他提的这些问题恰如其分的补充了关思乐目前实验的三大步骤的逻辑链，而这些点是关思乐从未想到过的。
　　他的这些问题抛出，关思乐发现没有一个是自己能够回答出来的，所以自己现在的实验的确脆弱不堪，禁不起别人推敲。
　　他的逻辑思维之缜密的确让人心服。
　　不过这种不由自主生出来的佩服，倒叫关思乐鄙视自己了——我爱他已经到如此言听计从的地步了？
　　“给我三个月，我会把你刚才提出的问题一一给你回复！”
　　关思乐被激起斗志。
　　“好，我等着。”
　　穆书阳轻言淡语。

　　关思乐记得自己和穆书阳那翻对话之后，自己埋头查文献，看文献，写实验方案。那天中午之后，她没有看到穆书阳。晚饭下班，也没有。打电话不接，两天之后再打，已经变成空号。
　　关思乐记得那两天自己差不多魔怔了，该找的地方都找了，连各路神佛也都拜了一番。但是穆书阳就是不见了。她去学院找行之书记，找立廷教授，海阳教授，但是没有人告诉她出了什么事。
　　她记得那天最可怕的消息是，海阳在实在受不了她哭的时候，直白的告诉她：书阳教授和我们学校合约已到期，他走了。
　　“所以，你和我谈的是一场又合约期限的恋爱？时间一到，你就消失了？连个交代都没有？”
　　那天她喝了两瓶老白干，下半夜胃出血，把宿舍的开水瓶当成垃圾桶，吐得满屋狼藉。
　　关思乐性子烈，她决定去找穆书阳，去加拿大！不为对他的爱有多么难舍难分，但必须要为自己的爱情说法，她关思乐的爱情不是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但是，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否定了，就在她向学院递交请假申请的那天下午。宋北川来了。
　　“对，他一定知道书阳的消息。”关思乐这边想着，双手就已经薅住宋北川的衣袖了，睁大眼睛期盼道：“宋先生，你一定是来告诉我书阳消息的对吧。”很显然，她真的已经乱了方寸。
　　宋北川点点头，叹了口气，搂着她离开学院办公室，来到楼下的广场上，宋北川扶了扶她的肩膀，让她坐在长椅上。
　　“来之前我觉得挺能理解书阳的决定的，但是现在看到你，”宋北川叹了口气，颇有怜惜之感：“没想到才几天未见，你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我想书阳不敢亲口跟你告别，也是怕见到你如今这番憔悴的模样吧。”
　　“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到了这会子，关思乐反而冷静了。
　　“他的确是离开中国了，他告诉我要先回加拿大看望爷爷，之后也许会回到美国。他说，他意识到如果他是你的男朋友，那你的成就或许永远都不会被人认可，但是他不愿意和你分手，所以选择了这么蠢的方式。”
　　“这是什么意思？”
　　“其实，”宋北川换了种略轻松的语调：“其实他选择你，说实话作为他的朋友，我们都很吃惊。其中原因你应该明白。不过后来你用实际证明书阳选择你是无比正确的，因为他有了你之后人开朗了，话多了，偶尔还会看玩笑，甚至做一些从不愿意做的事。这些无关名利地位，是最最纯粹的爱情。书阳呢，他本可以无视这些的，但是他爱你，他不希望你日后后悔，后悔选择他成了你专业名誉上的绊脚石。”
　　如果说宋北川的前一番话，关思乐可以装作听不懂，那这一番话就犹如一记记锤子狠狠的砸在她的心口。
　　穆书阳的确是太了解自己了，了解到事先设想了他们俩未来的光景。自己的确是渴望成功，得到别人的认可，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牺牲掉爱情，而且是这么残忍的方式！
　　“书阳的一番苦心你能明白吗？”宋北川说：“他在学校区房给你买了套房子，这是钥匙。”
　　关思乐斜眼看了看那把钥匙，好笑道：“分手费吗？我的爱情就值这么一套房子吗？他以为我关思乐没有能力买得起吗？”
　　“你误会书阳了。”
　　是误会了。关思乐心里明白，但是就是恨啊，她现在抓不到穆书阳本人，还不能拿他留下的房子撒撒气吗？
　　她擤了把鼻涕，“这个房子我是不会要的。别以为他这样离开我就是欠了我什么，他这样离开除了显示出他不负责之外，什么作用都不会有。”
　　她现在的状态是不大能够想问题的，更加不适合交谈，多余的思考和争辩只会让她更加极端。
　　宋北川不再说话，陪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掸落身上的烟灰，掐灭烟头，说了句：“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子，你知道你们还有机会的。我一直都很看好你。”

　　一寸相思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李冠《蝶恋花》 2、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击鼓》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