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6、第 66 章 ...
-
穆书阳是属于安茹的,他的根在美国。中国,科大,自己或许都只是他生命里的一种“生活体验”,他或许开心,或许新鲜,可是最终的最终,他还是会回去美国。
这样的念头开始不停的浮现在关思乐的脑海中,就像是河水中的腐草,杂乱缠人,漂流在心里。
翟一诺远远的瞧着战火已熄,他笑着走过来,说是带着关思乐去看真的欧洲云杉。关思乐笑了笑,她知道人家一番好意,在安慰自己。
来到后院,关思乐的确看到一颗高大粗壮的云杉。在这样的茫茫牧场,当真算是一景。
关思乐看着云杉,她在想自己难道说得不对么?这欧洲云杉有着那么坚强不息的生命力,那么古老的溯源,这么珍贵的物种怎么会无用呢?安茹作为一位科学家,她应该不会意气用事乱说的吧,那书阳也是这样想的么?
关思乐忽然觉得穆书阳有些陌生,他仿佛真是的就是安茹心里那个穆书阳,和自己之间好遥远,触不可及。
她有些丧气。
“思乐,你在想什么?”
关思乐听出来是戴梓童,赶紧扭头问道:“你怎么回来了?”那现在实验室那边岂不是只有安茹和书阳单独在一起?
“放心吧,实验室那边,除了我回来了,大家都在。”说话间,戴梓童眯眼笑看着露怯的关思乐。
关思乐一时间也觉得自己好笑,偏还弥补道:“是那边需要帮忙吗?需要我过去吗?”千万别叫我过去,我可不想见到书阳和安茹待在一起,而且已经输得没有底气了。
“没有需要帮忙的。”
关思乐松了口气。
戴梓童又道:“我是回来给安茹拿外套的,实验室的空调忽然不制热了,有些冷。看你一个人对着棵树发呆,想必是这两天的心里不大好受吧。”
关思乐下巴一抬,犟嘴道:“那有啥不好受的?难道安茹还能赖在这里不走?”话一出口,她顿时意识到已经失尽了风度和气量。干脆转移话题,酸不溜溜的看看戴梓童手里的外套,来一句:“看得出来,以前安茹在你们中间,应该是团宠吧,你们都对她很好啊。”
“用现在的话说,应该算是吧。她性格活泼,总和我们玩在一起,还有点强势,我们几个都让着她。”
关思乐心里只能呵呵了,安茹哪里算是“有点强势”?是很强势好吗?简直目中无人。当然,戴梓童的这个说法多半有宠溺的成分掺杂,就像自己对她的评价一定有敌意掺杂一样。
“她以前比现在要好,现在都是被我们宠坏了。”戴梓童善解人意的替关思乐解疑,关思乐苦笑,自己的表情管理就这么失败吗?
戴梓童手里拿着安茹的衣服,却没有半点儿急着走的意思,反而是从关思乐的左边兜转到了右侧,道:“关同学,我给你说说书阳的事吧。一些你肯定不知道的事。愿意听吗?”
关思乐心里忽然惊觉到一件事——除了穆书阳的家人和职业这些表面的事,自己对他几乎一无所知,譬如他为何来中国,为何和前女友分手,为何过着与人随和又独来独往的日子。而这些好像才是他之所以是他的重点。
可笑,自己早已在他面前暴露无疑,而他从未主动提起这些。
“差不多六年前书阳博士毕业,他在朋友的公司上过班,后又被哈佛召回,主持芦牙草中药物萃取的课题,为此他在沙漠里呆了两年。其实他是和课题组的成员,差不多六个人一起待在撒哈拉北漠的,其中有从本科就跟着他的学生,John。到在沙漠的两年,他跟了书阳快五年。书阳对他算是完全信任吧,科研上是绝对的伙伴,可也正是这样,书阳所有主持的实验,项目,课题,所有所有的一手资料,都被John这个家伙窃取了,轻易的剽窃了。”
“剽窃?”
戴梓童点点头:“没错,就是你理解的那样,John趁着整理资料的时机,把书阳在沙漠研究的第一手资料整理成文,并且以自己的名义申报见刊了。”
这是科学界最深恶痛觉的事。
此举与小偷无异,站在道德的层面,依然为之可耻。
关思乐想起了杨晗被她的导师荆春燕教授拿走了自己的一篇论文,用自己的名字做第一作者。那次杨晗喝酒喝到胃出血,被送医院急救。
那次,自己好像还斥责书阳来着,把气撒在他身上,说他们做导师的一点都不体谅学生,等等。
关思乐心里有些刺痛,她不能完全理解这种被剽窃的感受,只是深深的感受到穆书阳受了莫大的委屈。
“那书阳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怎么做的?”
戴梓童笑着摇摇头:“是哈佛校方察觉到了异样,毕竟书阳的课题是哈佛大学拨动经费开展的一大课题,从来没听说还有别人在研究啊。期刊主办方将此事和哈佛一联系,立马查出了作者John的背景,是书阳的助理。此事蹊跷,当时是我联系书阳,把他从撒哈拉北漠召回来的。John的行为被认定有侵犯书阳版权嫌疑,哈佛校方是表了态支持书阳的,前提是书阳自己要求追究此事。当时,他自己在家呆了一天,谁都没联系,然后就简单的给我发了个短信,说三个字‘不追究’。我当时还当他是中文水平不好,跑去他家认真的确认了他的想法,还是不追究。”
“为什么?”
“美国很注重知识产权,如果真的告了,John的一辈子基本完了。书阳说,此事胜诉已经不重要了,一篇文章的署名也不重要了,因为大家都站在他这边,他觉得没必要非要法官的一纸判决。”
“这人简直……”关思乐气急败坏。
“我说的吧,搁谁都得生气吧,他偏不,偏拿自己当圣人!”
关思乐撇撇戴梓童,立马改口道:“不不不,我很骄傲我男朋友是这么大度的人,他这样的容人的度量,一般人可没有。”
戴梓童无语,他挠挠头:“你这样,我后面的话就不大好说了呀。”
关思乐咳咳两声,恢复一脸的丧气:“你继续。”
戴梓童居然摩挲着下巴,踱起步子来:“额……有些问题,我就该好好组织语言了。”
“那安茹是怎么回事?她咋跟书阳在一起的?又是咋分开的?”关思乐直奔她最关心的事。
“安茹和书阳从十几岁就认识了,那时安茹初到美国。一个小姑娘很努力,也很辛苦,性格倔强,脸上总是笑呵呵的,把生活安排的很充实,对身边的人与其说是友好,不如说是小心翼翼。我们跟她认识是在一个自由派社团里,后来她总是跟书阳一起做任务。书阳很喜欢和她聊天,安茹也的确很有意思,很多在我和书阳看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事,她总能说出很多花样来。比如穿什么牌子的衣服,吃哪家的菜……书阳能看上她不稀奇,当时在朋友中,大家都觉得是自然而然的事吧。他们感情一直都很好……”话说至此,戴梓童瞅了瞅关思乐,意思是:这一段,你确定还要听吗?关思乐摆出一副不理解他怎么忽然停下的样子:“说呀,我听着呢。”
纵然她如此说,戴梓童觉得日后还是要跟穆书阳做朋友的,还是算了吧。
“书阳回纽约处理John的事时,发现了两张飞机票,是飞往墨西哥的,是安茹和John的。事情具体是怎么样的,没有人知道,书阳也从来只字不提。我能猜出个大概,还全靠FBI的朋友帮我查了他们俩人的出入记录和通讯记录,后面的事就不需要猜了……”
“他们……”关思乐已经不知道怎么接这样的话了,她想了想:“他们之前的感情不是很好吗?”
戴梓童也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耸耸肩道:“用安茹自己的话说,就是找找刺激和新鲜吧。”
“刺激?”关思乐哼笑,的确够自私。
“她的生活似乎一直处于攀登和征服的状态,比如独自在美国生存,适应文化和语言,比如攀到穆书阳,征服他改变他……”
“然后一脚踢开他?!”
戴梓童看着气急败坏的关思乐,他忽然满意的点点头,笑了:“你和安茹的区别在于:安茹以让穆书阳变得更优秀为傲,而你会心疼他。”
关思乐并没有在意这句夸赞的话,因为她脑海中忽然蹦出一个可怕的想法:像安茹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只要书阳和她待在一个地方,就算方圆几里都是人,与她何干?
“戴老师,你快带我去牧场的实验室!快!”关思乐几乎半扯着戴梓童往外奔走。
果然。
关思乐隔着实验室的玻璃门清楚的看见,穿着白大褂的穆书阳正在专心致志的在显微镜下看什么,他身侧二十公分处就站着安茹,房间的另一端挤着七八个人。实验室里八九个人分成两拨,犹如楚河汉界。
这时的故事就可以分成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了。
关思乐此时特别希望自己完全失去理智,凭着一股脑傻劲儿冲进去,指着穆书阳的鼻子大呼小叫:“明明是有女朋友的人居然还敢和其他女人挨那么近!你有没有把握放在眼里!”但是她没有,对穆书阳的爱意让她嘴下留情了。
她觉得自己如果比安茹有那么一点儿强,那就是在书阳面对一个曾经重伤过他的女人面前,自己给他留足面子。如果自己此时再指责他,无异于给他再来一刀——自己会心疼的。
关思乐撂开脚步,走了进去。
耳风间隐约听到安茹在说些什么,隔着口罩,声音闷闷的。房间另一端堆在一起的几人怕是听不见,不过足够穆书阳听见的,可穆书阳始终没有抬。
这一点让关思乐很是欣慰。
戴梓童看着关思乐的反应,总算是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无关道德与法律,你和安茹最终是谁陪在书阳身边,就看你们谁更爱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