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木易湫

1、第一起案子

　　西大是一所百年名校，座落在沿海东部的省会城市。这里师资力量雄厚，学风严谨，学术氛围浓厚，每年吸引着上千上万的莘莘学子走过高考独木桥来到这里。

　　夏歆也是曾经挤破脑袋的那一位。只不过她从小到大上的学校最远离家也只有9站公交车，对于在自家门口的西大，她比很多在职老师都熟悉。

　　小学开始，她就跟着姐姐去西大河边的老图书馆做作业。老图书馆上下四层，没有电梯，大夏天只有头顶的电扇像老牛似的吭哧吭哧地吹点风下来。夏歆记得空调监控都是几年前才装上的，其设施落后根本就配不上西大百年名校的名声。

　　一直到今年暑假，学校总算舍得出钱改造图书馆了。老旧的图书馆外围了一圈蓝色铁皮，闲人勿进。想要自习的学生们都去了东区的教学楼，很少有人在铁皮外逗留，除了在河边约会的小情侣们。

　　只不过，今年夏天，这所百年名校注定要在学术成就之外扬名全国了。

　　七月，暑假刚刚开始。图书馆里发生了第一起命案，受害人是机械学院的一名即将大四的学生，名叫唐棠。尸体在一楼被上班的工人发现，除了脸部无一处完好，犯罪人有明显的施虐行为，被害人被凌虐致死，死前还受到性侵害。

　　排查被害人社会关系，唐棠为人温和，人际关系简单，在校期间没有与人交恶。警/察第一时间排除了仇杀的可能。可是随着调查深入，凶手却难以追查。图书馆正在改建时期，监控已经拆除；被害人手机上通话记录、社交聊天记录皆没有发现可疑人物，调查此案的警/察们发现被害人是自己在夜里走进这空无一人的图书馆的。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合常理，可是却毫无线索。案件就这样进入了停滞阶段。

　　夏歆住在西大附近，第一时间了解到了案件的真实情况。这起堪称灵异的杀人案让胆小的她几天没有睡好。

　　唐棠是她知道的一位学姐，在机械学院男多女少的地方，稍微有点姿色的女生都是院里熟知的人物。唐棠就是其中一位，新生入学没多久，就摘得了机械学院院花的头衔，但三年来单身一人，专注学习。相比她的外貌，她的学习成绩更胜一筹。

　　可就是这么一位外贸才情兼备，与人为善的女生被人残忍地杀害了，凶手却逍遥法外连个怀疑对象都没有。夏歆忍不住唏嘘感叹，活着比什么都珍贵。

　　唐棠遇难后一个星期，夏歆重新走进了校园。随处可见巡逻的保安人员，还有多出来的监控摄像头，闪着红灯尽责地工作着。

　　看来这次凶杀案带给学校的影响比夏歆想像的还要大，要知道，之前西大很多地方的摄像头都是摆设。

　　夏歆今年大二结束，马上就要进入专业课繁重的大三。在这之前，她想要完成学校规定给每个人的暑期实践任务。

　　她搭了朋友吴月舒的便车，与其他专业的几位同学组了个小队，调查高校志愿者服务现状。前期主要做调查问卷，后期是实地采访调研。

　　一楼小教室里，五六个学生就几天前唐棠遇难的事情讨论得热火朝天。

　　吴月舒与夏歆两人安静如鸡地坐在靠窗位子，没有加入这场议论中。两人对视一眼，都能见到对方眼里的尴尬。

　　原因无它，这些男生们同学们，正肆无忌惮地在她们面前将唐棠的死归根于她私生活不检点！

　　而夏歆与吴月舒两人都是打字比说话溜，敢怒不敢言的那种人。

　　夏歆心里已经将这些人骂成猪头了，但是身体却一动不动，不敢正面怼。

　　“唐棠这人不干净，我好几次看见她跟不同男的在学校外面的宾馆。”

　　夏歆一愣，这话冲击性足够大，但是也不能把受害者说成咎由自取啊。开房怎么了？跟男的睡过觉就得死吗？那男人睡过女人了是不是也合该被人爆/菊被人杀了？

　　夏歆看向吴月舒，对方显然跟她一样，气得发抖特想来一场气吞山河的争辩，只奈嘴巴张了无数次，骂人的话依旧没说出口。

　　一直到李一白进来，热火朝天的讨论才渐渐平息下来。李一白跟唐棠出名的方式一样，他是院里的第一帅，见过的人都说帅。据说音乐玩得好，有自己的乐队；家里也有钱是个富二代。总结下来，就是个高富帅。

　　更重要的是，他是吴月舒喜欢的男生。暗恋了两年，还是没告白。

　　夏歆为好友的不争气急了好几回，可要换作她自己，她比吴月舒还没勇气。原因很简单，夏歆有个毛病，见到男的她就紧张会说不上话来。

　　李一白作为他们实践队队长，简单高效地分配好了每个人的任务，前期的调查问卷今晚就能做好。接下来，就是外出采访，最后写个总结报告，学分就到手了。

　　她领了属于自己的任务出了教学楼，在旧图书馆前停顿了一会儿。

　　蓝色铁皮里工人们依旧在忙碌地工作着，仿佛前几天的命案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学姐唐棠私生活混乱给夏歆的打击也颇大，夏歆不住校，所以对很多传言都不清楚。唐棠在外勾搭各色男子卖/身的消息其实早有传闻，只不过平时唐棠低调，学习也很认真，大家都只是在私底下偷偷讨论。可这次随着她身死，凶手又太过神秘，这让同学们都不由自主地往她私生活上猜。

　　不怪那些男生会这样想，可是这到底本末倒置了。哪怕真是卖/身，也无人需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看了一眼宽阔的河流，这条河流横贯南北，将西大划分为东西两个校区，学校为此修建了好几座桥。夏歆正走在最大的一座三省桥上，两边桥栏上满是斑驳的海报痕迹。

　　“夏歆，”吴月舒跑上来，“晚上一起去后街吃饭。”

　　吴月舒满脸红光，夏歆不用猜就知道对方是因为李一白。这次跟徐格他们几个组队，根本没想到李一白也会加入进来，吴月舒高兴地好几天没睡着。

　　平时大家都是在群里面交流，这是第一次会面。吴月舒能镇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歆歆，等后面出去采访，我们跟李一白一起吧。”吴月舒兴奋地挽着夏歆的胳膊，十分期待之后的行程。

　　“你跟他说吗？”夏歆担忧，“我可不敢，我最怕跟男生说话了，特别是帅哥。”

　　“我也不敢！”吴月舒哭丧着脸，“我都没跟他说过几次话。”

　　夏歆心中默然，人以群分不是没道理的。她和吴月舒都是不善与与男生交流的主儿。

　　吴月舒还好，普通的男女同学关系她打理的还行。

　　夏歆就惨了，从高中开始她就不知道该如何与男生相处，朋友圈小得可怕。

　　夏歆听着吴月舒关于怎么才能和李一白组队采访的碎碎念，记忆深处的一件小事却忽然出现在脑海，与李一白有关的小事。

　　那是她大一的时候，上的是高数课。她与一个男生一样迟到了，高数老师人比较严格，迟到了扣分是一开学就规定的。

　　她下课后唉声叹气地跑去看了花名册，高数学分高，能不扣分就不扣分。她苦苦求了老师，都没逃过名字后面的那个大叉叉。

　　而李一白，那个同样和他一样迟到的男生，老师就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连名字都没过问。

　　夏歆站在热闹的后街，第一次觉得这不合常理，可又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每段记忆承载着那时那刻独一无二的情感与分析，当一份记忆突然被回忆起时，是冥冥之中有着不为人察觉的事情在召唤着。